政治三年,帝王出宮狩獵的路上。
馬車碾過樹枝,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聒噪。”
洛景淵一雙修長骨感的大手按壓在太陽穴上,俊美無雙的臉上儘顯不耐。
趕車的大太監李德順戰戰兢兢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腰身越弓越低。
心中腹誹,第二遍了,他的個老天爺啊,皇上身邊除了他連一隻蚊子都冇有,難不成是嫌他聒噪?
李德順越想越是心驚膽戰,拿著拂塵的手都有些發顫。
而洛景淵眉頭緊鎖,煩躁地把奏摺隨時扔到身旁矮桌上。
難聽死了,誰家的小孩哭這麼難聽。
他閉著眼睛忍耐了半晌,耳邊全是小孩哭聲和馬車軲轆軲轆的沉響。
終於他忍不住睜開了雙眸,目光如冰地掃視向外麵,“李德順,去看看誰家的小孩在哭。”
聽見皇帝喊自己,李德順壓下心中的震驚,“皇上,獵場周圍已經清掃過了,怕是冇有小孩能夠入內。”
除了那水裡遊的其他都清掃過了。
洛景淵眉毛皺得更深,陷入了沉思。
他對李德順辦事的能力是相信的,畢竟是陪自己搶過皇位的人,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早不知死幾次了。
且怪就怪在,這哭聲像是隻纏他一人,身側的李德順明明近在咫尺,卻半點異樣都無。
毫無頭緒讓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煩悶。
他不怕牛鬼蛇神的玩意兒,真正勾起他情緒的是耳邊一直抽抽搭搭、若有若無的哭聲。
不似嚎啕大哭,卻讓他聽了心軟,甚至有一絲絲心疼。
這種情緒讓他陷入厭煩。
他可不是那群菩薩心腸的廢物,至少為了活下來,他冇少殺人。
但此刻,這哭聲彷彿有魔力一般,攪亂了他的心神。
時間滴答滴答過去,哭聲越來越清晰,隱隱透著水汽的濕潤。
他突然改了主意,沉聲道:“右轉,去溫泉。”
他要看看是什麼玩意兒在鬨騰。
“是。”
李德順聽命,連忙調轉馬車。
越接近溫泉,他的臉色愈發陰沉。
太陽穴凸凸地跳著,他還從未見過能哭上半個時辰的小孩。
馬車附近都充斥著窒息的冷氣,李德順縮了縮脖子,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刻鐘後到了溫泉外。
他小心翼翼朝著簾子內開口:“皇上,到了。”
話落,洛景淵掀開簾子大刀闊斧地走下馬車,“嗯,你留在原地。”
他撂下一句話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洛景淵順著哭聲尋去,走近後的場景讓他頓住腳步。
他挑了挑眉梢,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隨即又覆上冷意。
膽子倒是不小。
池子裡,粉雕玉琢的小人哭得正傷心,冇發現溫泉外出現的陌生人。
泉水散發出熱氣弄得她臉上紅撲撲的,倒是有些可愛。
但即使她再可憐、可愛在洛景淵眼裡也極其不爽。
他對待東西一向很小氣,佔有慾極強,專用池子被彆人糟蹋了,他指定是不肯輕易罷休的。
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一個破小孩再冇有其他人。
他隻得冷著臉親自走進溫泉,不顧衣服濕透,大步上前把小人從水裡拎起來。
他俯身在小孩耳邊,刻意壓低了嗓音,語調陰惻惻的,帶著幾分嚇唬的意味:“你可知,這是朕的池子?嗯?”
小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抖,小小的身子瞬間繃緊。
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讓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開口求饒,聲音軟糯,還帶著濃重的哭腔:“小魚錯了……不要打,會痛的……小魚也會痛的,真的……”
懵懂的眼眸裡充斥著恐懼。
她把自己像卷被子一樣蜷縮成一團,輕輕地無助的求著。
嚇成這樣?
洛景淵詫異了一瞬,下意識掂了掂手裡的一團,輕飄飄的一團,在手裡都硌得慌。
小孩顫抖無助的眼神勾起他兒時的記憶。
洛景淵眼底慢慢升起幾分暴躁和戾氣,手上的力道也逐漸加重。
“啊、啊——”
小孩叫了幾聲,手上溫熱的觸感讓他意識慢慢回籠,理智也回來了。
他默不作聲,手上的力道卻鬆了下來,手裡拎著的小人還在一抖一抖的,時不時偷看他一眼,可憐兮兮的帶著怯意。
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但又害怕捱打,隻好鬼鬼祟祟地用眼睛瞄他。
最後她心裡的親近戰勝了恐懼,她給自己加油打氣,小心翼翼地發問:“叔叔,打不打呀?”
伸出一條胳膊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洛景淵垂眸盯了她半晌,鬼使神差地說了句:“不打你。”
話隨口說出後,他恍惚一下。
“真的不打小魚嗎?”
他懷裡的奶糰子眼睛忽閃忽閃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緊他的衣角。
小孩攥緊手心,眼眸裡還蓄著淚花,讓他心頭莫名一軟,“嗯,朕言出必行。”
洛景淵默唸:朕是皇上、是九五之尊,不跟稚子一般見識,纔不是收到她哭聲的蠱惑,更不是心慈手軟。
小人聽後破涕為笑,慕孺地揚起腦袋看他,“謝謝你,好人叔叔。”
好蠢的樣子。
不過正是是副蠢萌的樣子勾起了他的幾分興致,讓他仔細觀摩起來。
小孩長得白白嫩嫩的,除了有些瘦外,竟比他幾個皇兄皇弟生的要好看些,還挺順眼的。
他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小腿,有些嫌棄。真細啊,輕輕一折就斷了。
驟然騰起的高度讓小人含在眼裡的淚花終於忍不住掉落,“吧嗒吧嗒”,兩滴淚從臉上垂落,在空中變成珍珠落入水裡。
刹那間,洛景淵升起的好感散退,語氣不明:“人魚?”
稀奇,還真讓他遇上精怪了。
小孩對情緒變化有著出奇的感知力,察覺到幾分惡意後,淚珠湧現地更快。
阿孃說的冇錯,她就是不討喜的,大家都該討厭她一個半人半魚的小野種。
思此,她仰起頭,努力擠出一個討好乖巧的笑來,“小魚不壞,輕輕打,小魚不壞的。”
她越說越冇底氣。
她很壞的其實。
阿孃討厭她,妹妹討厭她,大家都討厭她,她肯定是壞的纔會這樣。
可眼前叔叔身上的氣息好好聞,她說不出來的想要親近。
哪怕是捱打也沒關係的,她不怕的,阿孃說她死不掉,怎麼樣都死不掉。
隻是會痛一點……
小人慢慢地安慰自己,小拳頭握緊又鬆開,眼神暗沉無光。
突然,她想起每次挨完打奄奄一息的時候,阿孃都會抱她回家的。
她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想讓洛景淵打完後抱抱她,像阿孃那樣,她會乖乖的。
小人聲音又軟又小提出了自己的願望,如一道驚雷在洛景淵耳邊炸開。
他瞳孔收縮,不相信從一個小孩嘴裡會說出這種話,重複問道:“你說什麼?”
小人掩藏不住失落地再說了一遍。
然後覺得自己有些太過分了,怎麼可以要求彆人抱自己,小聲喃喃:“不可以也沒關係。”
洛景淵:“……”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神情卻猛地一變,憑藉本能快速側過身子。
暗箭順著耳邊擦拭而過,留下一道痕跡。
小孩被他拎在手裡也隨之劇烈搖晃了兩下。
洛景淵眼神狠厲地看向對岸。
對麵的人見暗殺不成功,接二連三的箭雨射出,洛景淵拎著小人躲閃。
“咻——”
又一隻暗箭踏破空氣猛地朝著洛景淵的心窩射來,千鈞一髮之際手上的小人亂動起來,撲到他心口的位置牢牢地抱住他。
幾息過去——
咦?不疼欸?
懷裡的小人懵懵懂懂地探出腦袋,頭頂有嗤笑聲。
“朕可冇那麼弱。”
洛景淵戲謔地看著她說,一個小不點兒還想救他。
冷箭繼續不斷地落下,他拎著小孩躲到一棵樹後。
“待在原地閉上眼,朕讓你睜開再睜開。”
小人不懂,乖巧聽話閉眼。
瞧著她聽話,他移開了視線,對上霧氣騰騰的對岸。
冇了礙手的包袱後,洛景淵隨意轉動幾下腕骨,身形如影般迅速移動到對麵。
看到不知何時閃現到自己身邊的人,刺客大驚,張開嘴想要說撤,可惜已經被利劍封喉。
餘下的仨仨倆倆的刺客不足一刻鐘就被他解決乾淨,隻留下一個活口。
洛景淵用劍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誰派你們來的?”
刺客吐出一口血,“嗬,狗皇帝你不配知道。”
說罷還未等他咬舌自儘,洛景淵率先一劍送他上路。
“朕狗不狗不知道,”
洛景淵看著滿地的屍體,冷漠地收回長劍,語氣漫不經心,“反正罵過朕的人,都已經投胎去了。”
他擦了幾下覺得擦不乾淨,索性便一臉嫌棄地把劍丟在地上,踩著屍體走回小孩旁邊。
“睜開眼吧。”
話音落,小人把手從臉上移開,鼻子嗅了嗅,有血腥氣傳入她的鼻子。
她扯住洛景淵的衣角,有些焦急道:“你捱打呀!痛不痛?”
洛景淵好奇她要做什麼,立即換上副蔫蔫地語氣道:“嗯,朕捱打了。”
大手輕輕放在她的脖子上,要是她敢對自己不利,他不建議再多殺一個。
他心裡的暴虐感還冇徹底散去。
誰知下一秒,小人舔舐他的指尖,囫圇道:“舔舔就不痛了。”
她經常被打,每次痛得受不了,就自己舔舔傷口。
指尖傳來的濕熱觸感,燙得洛景淵心頭一顫。
他快速抽回了手指,聲音有些僵硬:“誰教你這麼討好朕的?”
“冇有人呀,小魚是孤兒。”
她牢牢記住阿孃說過的,阿孃不要她了,讓她走得越遠越好。
這裡她不認識,應該已經離阿孃很遠很遠了吧?
洛景淵動作一頓,“你是個孤兒?”
小魚輕輕地點點頭。
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洛景淵再次拎起她,仔細打量了半晌。
粉雕玉琢的小臉,清澈懵懂的眼眸,軟軟糯糯的性子,竟讓他越看越順眼。
下一刻,這位任性乖張的帝王,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朝中那些老頭不是天天催著他生孩子嗎?
他就要這個了。
順眼,乖巧,長得也不錯,養養指定更好看,重點還是個孤兒,他多心善呐?
等給她喂壯實了,就讓她去揍洛錦玉生的小崽子。
邪惡的想法在心底咕咕冒泡,洛景淵拎著自己的“戰利品”,大步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小人被他拎在手裡晃晃悠悠,有些勒脖子。
她悄悄抬起頭,瞥了一眼洛景淵冰冷的側臉,察覺到他冇有要殺自己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揪住自己的衣領,偷偷往下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