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保持著轟擊的姿態僵立在那裏,手臂冒出滾滾黑煙,徹底暗淡下去。他覆蓋著厚重灌甲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如同被抽掉了脊梁,轟然單膝跪倒在地,沉重的膝蓋砸在滾燙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透過他麵甲破碎的縫隙,能看到他口鼻中正不斷湧出帶著細小泡沫的鮮血,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伴隨著肺部風箱般的嘶鳴。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能量,反噬已重創了他的內腑。
代價,沉重如山。
“衝進去!”亞瑟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沒有絲毫停頓。他第一個從路德熔開的、邊緣還在滴落熔融金屬的熾熱通道中躍過,身影快如鬼魅。
露娜緊隨其後,她強行壓下因力量透支而翻湧上喉頭的腥甜,抬手對著通道兩側因失去目標而再次蠕動聚合的金屬牆壁釋放出最後的寒潮,延緩它們合攏的速度,為後方隊員爭取時間。
當他們頂著刺耳的警報和瘋狂閃爍的血色光芒,終於衝過那地獄般的通道,闖入核心實驗室那一片狼藉、彌漫著能量焦糊味和金屬腥氣的空間時,目光瞬間就被手術台上那唯一的景象牢牢攫住。
冰冷的金屬床,**的嬰兒。
束縛他的合金環已經斷裂扭曲,散落在床邊。那頂連線著導管的銀灰色頭盔歪斜地滑落在一旁,露出了嬰兒完整的、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他安靜地躺著,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麵板上投下兩彎脆弱的陰影。
深金色的核心在嬰兒單薄得幾乎看不到起伏的胸腔下,以一種緩慢、沉重、卻又無比堅定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向外擴散開一圈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弱的金色光暈,如同水麵的漣漪,無聲地蕩漾開來,輕柔地撫過這片剛剛被暴力撕裂的空間。
那搏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古老韻律,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神性。
實驗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嬰兒的心髒,或者說他體內的東西,在無聲地搏動,像一個沉眠的神祇之心。
露娜踉蹌了一步,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她頭盔下的視線死死鎖住那個嬰兒胸口的繭,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悸動和難以言喻的恐懼攫住了她。有什麽東西……在那搏動中……在呼喚她?或者說,在……拉扯她?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牽扯著,正微弱卻持續地被那個方向吸去。
“隊長……它……”露娜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虛弱得如同囈語。
亞瑟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嬰兒,掃過那搏動的繭,最後落在露娜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和她那正加速化為灰燼的發絲上。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這不是結束!這僅僅是開始!
“露娜!退後!”亞瑟厲聲喝道,同時一步踏前,毫不猶豫地伸手,覆蓋著裝甲的手掌抓向嬰兒!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將這詭異的源頭剝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嬰兒的刹那——嗡……
一股無形的、絕對的力量場驟然以嬰兒的胸口為中心爆發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的光芒。隻有空間本身發出的一聲低沉、痛苦、彷彿宇宙根基被撼動的呻吟。
亞瑟的手,連同他覆蓋著特種合金的手臂裝甲,在距離繭還有幾厘米的地方,被死死地定在了半空中!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而貪婪的吸力,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針管,瞬間刺穿了他引以為傲的能量防禦場,狠狠紮入了他的生命本源!
“呃啊——!”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從亞瑟的喉間迸出。這痛苦並非作用於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支撐著“歎息之牆”、支撐著他無數次在絕境中屹立不倒的龐大生命力,此刻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而原始的力量,瘋狂地抽吸著!沿著手臂,洶湧地流向嬰兒胸口那枚搏動得越來越有力的琥珀之繭!
視野的邊緣開始發黑,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蔓延。身體彷彿被投入了極寒的冰窟,又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極致的冰冷與灼燒感同時侵襲著每一個細胞。那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力量被強行剝離的感覺,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萬倍!
“隊長!”露娜發出驚呼,不顧自身虛弱,強行凝聚起最後的冰霜之力,試圖凍結那股無形的吸力。然而,她的力量剛一靠近亞瑟的手臂,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搏動的繭吞噬得幹幹淨淨,反而加速了她自身生命力的流逝,一縷灰白的頭發徹底化為飛灰飄散。
“媽的!這鬼東西在吸隊長的命!”剛剛掙紮著衝進來的另一名隊員目睹此景,目眥欲裂,手中的高頻震蕩刃瞬間彈出,閃爍著危險的電弧,就要不顧一切地劈向手術台上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嬰兒!
“別動!”亞瑟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依舊保持著那個伸手欲抓的姿勢,身體因為生命力被瘋狂抽取而劇烈顫抖,裝甲縫隙間甚至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
但他那雙從頭盔目鏡後透出的目光,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露娜!分析……它的能量場……核心節點……弱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伴隨著生命的流逝。
露娜咬破了下唇,劇痛讓她強行集中起瀕臨潰散的精神力。她的雙眼瞬間蒙上了一層冰藍色的微光,視線穿透了嬰兒脆弱的皮肉,聚焦於他體內的心髒。在那緩慢而沉重搏動的金色核心深處,她“看”到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如同宇宙奇點般散發著恐怖引力的點!無數無形的“吸管”正以那個點為中心,貪婪地延伸向亞瑟,也……延伸向她自己!
“核心……在繭的中心!一個……金色的點!它在抽取……生命本源!”露娜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精神透支的極度痛苦,“必須……摧毀那個點!”
摧毀?如何摧毀?隔著嬰兒的身體,去精準摧毀那個微小的核心點?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亞瑟的視野已經完全被黑暗吞噬了一半,身體彷彿隻剩下一個空殼。但他那被頭盔覆蓋的麵容上,卻浮現出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他覆蓋著裝甲的左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的動作,艱難地移向了自己大腿外側的武器槽。
“哢噠。”一聲輕響。
一支造型極其簡潔、通體啞光黑色、槍口異常粗大的手槍滑入他的掌中。槍身沒有任何多餘的標識,隻有靠近握把的地方,蝕刻著一個極其微小、卻帶著無盡殺伐之氣的符號——一個被斜線貫穿的逆十字。
“隊……長?”露娜看到那支槍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淹沒了她。她認得那支槍——代號“弑神者”。
它發射的不是普通的彈藥,而是經過特殊調製的、足以湮滅一切生命本源、撕裂靈魂的“灰燼”彈頭。那是小隊最後的底牌,也是最高禁忌。它本應用於摧毀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但代價……是使用者自身靈魂的永久性創傷。
“亞瑟!不!!”露娜嘶聲尖叫,不顧一切地想要撲上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