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林默來到戰鬥場,看見了早已等候多時的蘇夜。
“跟我來吧。”
蘇夜莫名說了一句話,轉身走向外麵。
林默心裏有些奇怪,但還是跟了上去。
蘇夜坐上一輛黑色轎車,對著林默說道:
“上車。”
蘇夜的語氣有些沉重,好像有些什麽心事。
林默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靜靜地跟上。
不是對戰嗎?這是去哪?
盡管林默心中的疑惑不斷,但他看到蘇夜心情似乎不太好,識趣地什麽也沒說。
車子行駛在月光下,隨柔白的月光,奔赴某處靜謐之地。
一路沉默。
……
“到了,下車吧。”
蘇夜輕輕歎了一口氣,雙眸透露出疲倦和悲傷,然後招呼林默下車。
這是一座墓園。
二人慢慢在小路上走著,月光如同冰冷的秋水般傾瀉在一座座墓碑上,宣告著生命與死亡的邊界。
氣氛壓抑,耳邊除了不時傳來的風聲和昆蟲鳴叫聲,再無其他聲音。
二人就這樣走著,直到來到一座墓碑前。
墓碑很新,像是剛立的一樣。
蘇夜掏出一束準備好的鮮花,放在墓碑前方。
透過影子搖晃的斑駁的縫隙,林默看見了墓碑的上的字。
上麵刻著:烈士陳夢清之墓!
“這,就是她的墓嗎?”
林默一句話沒說。
他心中一股悲傷湧出,也明白了蘇夜為何帶他來到這裏。
而那個幫他解圍的身影再一次浮現眼前。
這兩天,他一直用忙碌,用接觸新世界的恐懼,用對實力的渴望麻痹著自己。
他真的害怕了。
他害怕想起那個女孩!
雖然和他無關,可他心中總有一股深深的歉意。
因為他不同意加入的緣故,這個女孩才會接下保護他的任務,這個女孩才會進入孤兒院,這個女孩才會遇上古穢!
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是紮著馬尾,伴隨著陽光的溫暖和汽水的涼爽,充滿青春的活力和美好。
而不是像這樣,隻留下一個冰冷的墓碑。
他,林默,是當時最有能力救下她的人。
因為體內那東西,林默有實力,也有能力救下她。
可是他來晚了。
這是林默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時候遲到了,就會失去一切。
再怎麽補救也沒用了。
所以,那抹活潑的身影從此,隻能留在記憶裏。
微風習習,林默沒說話,蘇夜也沒說話。
林默抬頭看見了天上的那輪明月,它是那麽圓,圓的就像人生沒有缺口。
“你知道她為什麽加入守秘人嗎?”
蘇夜開口,但沒有看林默。
林默也不知道蘇夜現在的神情,隻感到聲音中竟然透過一絲極度的悲痛。
他哭了嗎?
或許哭了,又或許沒有。
林默看不到。
隨後蘇夜就彷彿喃喃自語一樣說起話來。
“08年川西地震,我的老師奉命赴往災區救援。在那裏,一個5歲的女孩失去了家庭,她當時是那麽小,就已經親眼看到自己的父母都走了。”
“老師說,她當時就那樣坐在廢墟裏。眼裏的淚一直沒停,就是咬著牙沒哭出聲來。”
“餓了三天的她連站起來都費力,奄奄一息。”
“老師說,當時那個女孩看到她的時候,那雙眼睛讓老師一輩子都忘不了。”
“希望和絕望交織,這兩種情感在一雙眼睛中同時出現。”
“生與死的邊界,對於這樣一個女孩來說,或許早就模糊到分不清了。”
“對她來說,可能活著會比死去更加痛苦。”
“老師救下了她,事後替她尋找親戚想為她尋個家。”
“可是,一無所獲。”
“在當時,這樣的孩子隻能進入孤兒院。”
“老師不忍,收留了她,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甚至一輩子都沒結婚。”
“後來,她長大了。為報答老師救命和養育之恩,她加入了守秘人,想要守護這個老師一輩子都想守護的地方。”
聽到這裏,林默大致猜到了一些。
“她叫陳夢清,隨的老師的姓氏。”
“她曾經幫過你,我知道。因為她告訴過我,當她看見你那雙眼睛的時候,好像能看見她自己。”
“她說,如果不是老師,可能她會像你一樣在孤兒院中長大。”
“她說,她想幫你。”
林默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又或許蘇夜根本沒想讓林默回答。
“我不希望夢清救下的人,是一個隻知道蒙頭蒙腦的廢物。”
蘇夜緩緩轉過身來,眼睛看著林默。
“你今天的表現,就像是一隻被激怒的蠢貓,張牙舞爪,毫無意義。”
“你是夢清費盡心思保護的人,我不希望你是個廢物。”
林默沒敢看蘇夜的眼睛,隻是沉默。
“知道自己弱是一件好事,但是明知如此,仍然意氣用事的人,”蘇夜停頓一下,繼續開口,“不是廢物,又是什麽?”
不是廢物,又是什麽???
林默沒敢吭聲,因為他知道,蘇夜說的是對的。
現在的他,怎麽可能打過蘇夜?
就算蘇夜答應繼續打下去,他就能贏麽?
答案是顯然的。
“我,知道了。”
林默輕輕回了一句,也不知道蘇夜有沒有聽見。
“有空多來看看她,畢竟夢清也算幫過你。”
蘇夜聲音響起,已經走遠了。
林默沒動,隻是看著眼前的墓碑。
他盤腿坐在了地上,眼中閃爍著不定的光芒。
“以前很少有人對我那麽好。”
“不過既然你幫了我,那我就幫你守住你想守住的東西吧。”
“反正我遲早也要當兵,就當我對你的補償吧。”
林默緩緩起身,瘦削的身材在清冷的月光下彷彿一柄尚未開刃的尖刀,透露出其內蘊藏的恐怖力量。
林默轉身,一步一步離開。
林默忽然感覺自己這樣走了有些空缺,他突然有些什麽想說出來。
“別了,吾友。”
林默輕輕說完這一句話,便大步離開了。
這不是什麽對已死之人的憐憫,而是一個怪胎,對世間善良之人的告別。
這一刻,一種精神悄然傳承。
或許,從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