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身體微微一顫，背上那隻手傳來的溫度和頭頂輕柔的觸碰，像一道屏障，暫時隔絕了那些刺人的目光和話語。
他抬起頭，撞進陳夢清含著安撫和鼓勵的眼睛裏，那裏麵沒有任何探究或尷尬，隻有純粹的維護。
他緊繃的神經奇異地鬆弛了一點點。
陳夢清這才重新看向那幾個表情變得有些訕訕的少年，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和，卻多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力度：“我是林默的姐姐，陳夢清。很高興認識你們。不過我們還有點東西要買，就不多聊了。小默，跟同學們說再見？”
她的姿態落落大方，語氣禮貌周全，但字裏行間傳遞的資訊卻無比清晰：林默有家人，他在乎，並且這位家人不好惹。
黃毛和眼鏡男幾個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那句“怪胎”和“撿錢”的嘲諷，在陳夢清坦蕩的維護和林默這位氣質不俗的“姐姐”麵前，顯得格外粗鄙和可笑。
他們支吾了幾句含糊的“再見”，便有些狼狽地互相推搡著快步離開了，背影甚至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那幾個身影消失在人群裏，林默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
後背那隻溫暖的手也適時地收了回去。
“走吧，” 陳夢清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語氣輕鬆地指向前麵一家冷飲店，“天氣有點熱了，姐姐請你吃冰淇淋？草莓味的？” 她側頭看向林默，眨了眨眼，帶著點俏皮的詢問。
林默看著她。陽光透過商場的玻璃頂棚灑下來，落在她溫潤的眉眼和微揚的嘴角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幹淨氣息，驅散了剛才殘留的粘稠惡意。
他張了張嘴，喉嚨還有些發幹，最終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聲“嗯”裏，除了對冰淇淋的回應，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放鬆和依賴。
他默默跟上陳夢清的腳步，什麽也沒說，隻是眼中似乎多了不一樣的光彩。
…
“這小子現在看著怎麽那麽慫包啊？”車上張衛國不滿的聲音響起，而另一邊的蘇夜依然是抱著長刀，麵無表情。
“冰層下的暗河在洶湧，隻是河道被恐懼凍傷了。如果他真的是王血，那這也算是隱忍。”蘇夜淡淡的回道，他剛才早就注意到林默那雙握緊甚至發紫的拳頭。
“不過人該硬氣的時候啊，還是得硬氣。一味地忍讓，從來隻會換來更猛烈地欺淩。”張衛國說道。
“回去？”
“嗯。”蘇夜淡淡的應了一句，便再沒了聲響。
回到家後的林默呆呆地躺在他那張破舊的床上，腦中思緒萬千。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感受，更難以用語言表述出來。
白天的一幕幕在腦中回蕩，當那根緊繃的弦在陳夢清的幫助下慢慢放鬆下來，他不得不好好想一想。
或許，是因為這善意，讓體內那東西放鬆下來？
他很少感受到來自他人的善意，從小被人叫做怪胎，為了更好的保護自己，他學會了懂事順從，學會做飯，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學會沉默，學會用木訥的外殼包裹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學會了許多許多，這不是什麽自我的救贖，不過是一個絕境中的人，在苦難邊緣的苦苦掙紮罷了。
而現在這種感覺，更像是一個將要溺死的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等來了希望的光芒。
盡管這一切並不屬於他。
不過，這種善意，確實溫暖。
…
第二天林默像往常一樣做飯，上學，過著和平時一樣生活。
那幾個黃毛沒再敢動他的歪主意，少了幾個煩人的家夥，讓林默的心情格外的好。
“你們聽說了嗎？聽說城南那邊死了好幾個人呢！”
“細說說！”
“聽說當時有人看見了一個巨大的鳥巢！裏麵傳來的鳥叫聲，人聽了之後就會不自覺走過去！”
“咋可能？”
“真的！好像那裏已經被封鎖了，不過後來不知道為啥又解開封鎖了。”
“吹，繼續吹！”
“嘿！你居然還不信！”
……
林默在班裏靜靜地聽著這些所謂的都市傳說，心裏大概也能猜到真相。
守秘人辦事速度挺快啊！
林默可不打算再傻傻的去探險了，現在的他也隻想遵紀守法，做一個合格的公民。
雖然自己很好奇身上的秘密，但是相比之下，還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不過放學後，林默倒是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一輛黑色的奧迪A8L穩穩的停在學校門口，啞光車漆如收斂鋒芒的鯨魚脊背。防窺車窗鍍鉻條在陰翳裏折出兩道寒刃——恰似後座那柄未出鞘的長刀。
蘇夜依然是那身黑色風衣，裹挾著他修長的身形顯得格外冷峻，引起周圍不少女同學的矚目。
一出校門，林默就知道大事不妙，本想著悄無聲息地離開，卻被蘇夜直接攔下，“邀請”他上了那台低調奢華的奧迪。
“又有什麽事？關於那天的事我什麽都沒說，你們可不要誣陷我？！”一上車林默趕緊進行自證，求生欲拉滿。
“好小子！有格局！就喜歡你這樣的！哈哈！”一旁的張衛國哈哈笑出聲來。
車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和這個無關，隻是來提醒你一句。”蘇夜回道。
提醒？提醒我用得著這樣興師動眾地堵在校門口攔我？！？
“長話短說，最近青南市古穢的活動頻率大幅上升，而且不像以往那樣容易解決。”
“所以？”
“最近比較危險，而且你們孤兒院附近古穢出現頻率最高”說完，蘇夜意味深長地看了林默一眼。
聽到這話，林默渾身一顫。
孤兒院？
是體內那個東西吸引的。
“關於你，我們確實沒有資格直接限製你的人身自由，但是你或許是非常珍貴的王血。關於你的人身安全還是非常重要的，雖然最近守秘人已經加強戒備。”
“但是必要的措施還是要準備的。”
話音剛落，蘇夜便取出一個箱子，裏麵整齊放著一把製式直刀，刀身呈現暗金色紋路，閃爍著淡淡的冷光。
“這是守秘人內部的製式直刀，是由後勤部裏器道鑄兵和煉金路徑的共鳴者共同鑄造，對古穢具有天然的壓製作用。”
這些話弄的林默一臉懵逼，完全聽不懂在講什麽，就像是鄉巴佬剛剛進城一樣。
“你還沒有覺醒，發揮不了它的全部力量，不過身體素質已經比普通人強了不少，麵對古穢的存活概率還是不小的。”
“另外，這個對講機隨身帶好，如果真的遇到什麽事，我會立馬趕過去。”
“最近守秘人會提高警戒，但是總不免有些疏漏，你注意安全。如果真遇上什麽麻煩，必要時不要硬扛，該跑就跑。”
什麽叫硬扛？
看見了直接衝上去硬剛嗎？
林默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會像個傻子一樣衝上去硬剛。
但看著蘇夜一臉的嚴肅，林默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畢竟和自己性命相關，還是謹慎些好。
雙手接過那個黑色手提箱和對講機，林默隻感覺現在的一切都跟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