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庭，開庭！”
蘇夜冰冷的聲音在雨夜中炸開，如同法槌敲落。他根本不等回應，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撲裂縫邊緣翻湧的綠霧！
三條由鋼筋與腐骨絞合、末端滴淌著粘液的巨大觸手，如同毒蟒般從綠霧中噬出！蘇夜前衝之勢不減，右手卻猛地一按腰間刀柄！
鏘！
長刀並未完全出鞘，僅僅彈出三寸寒芒。他左手五指並攏如刀，閃電般在三條觸手襲來的路徑上淩空劃過！
“肅靜！”
隨著這聲低喝，一股無形的、帶著高頻震動的力場以他左手為鋒刃爆發！隨後一股古老的氣息突然出現，彷彿帶著千年歲月而成的莊嚴肅穆，將蘇夜襯作高高在上的執法者！
鐺！
三條觸手的前端一米處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粉碎機，瞬間爆裂！鋼筋扭曲崩斷，腐骨化為齏粉，腥臭的粘液和碎骨渣滓四濺！蘇夜的身影已從這血腥的“雨幕”中穿過，風衣獵獵，滴血不沾。
綠霧劇烈翻騰，一個由廢棄醫療床架和纏繞的輸液管組成的扭曲人形掙紮著爬出。它胸腔處鑲嵌著一顆不斷搏動的、散發著強烈綠光的腐敗心髒（巢穴節點）！
它揮舞著由生鏽手術刀組成的“手臂”，發出無聲的咆哮。
蘇夜眼神鎖定那顆搏動的核心。他沒有硬衝，而是足尖一點，身體詭異地側滑，避開兩片旋轉飛來的鋒利刀片。同時，他右手終於握住刀柄，長刀完全出鞘！
刀身並非華麗，而是啞光的暗色金屬，唯有刃口流淌著一線攝人心魄的冷光。他刀尖並非直指怪物，而是遙遙點向它腳下翻湧的綠霧。
“舉證！”
刀尖所指之處，地麵粘稠的綠霧突然變得如同鏡麵般光滑堅硬！那怪物正欲撲來的動作猛地一滯，腳下打滑，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前傾倒，將那顆搏動的腐敗心髒徹底暴露在蘇夜麵前！
此刻的畫麵極其詭異，彷彿怪物收到了命令一般，毫無保留的將弱點暴露在蘇夜麵前。
破綻已現！蘇夜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雙腿肌肉瞬間繃緊，地麵積水被他踏得爆開！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撕裂雨幕，直刺那暴露無遺的腐敗核心！長刀在前，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死亡黑線！
“判決——湮滅！”
冰冷的宣告聲中，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那顆搏動的綠色心髒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嘶！
以刀尖接觸點為中心，一圈銀白色的漣漪無聲擴散開來。所過之處，腐敗心髒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汽化！緊接著是組成怪物的金屬床架——迅速鏽蝕、崩解；纏繞的輸液管——幹枯、斷裂、化為飛灰！整個扭曲的縫合怪，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隻留下一小片比周圍更顯焦黑的土地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焦糊味。
蘇夜緩緩收刀，暗色的刀身歸入古樸刀鞘，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彷彿為這場短暫的審判畫上句號。他看也沒看那片焦痕，黑色風衣的下擺掃過地麵殘留的骨渣和粘液，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老校區深沉的黑暗之中。隻有那句冰冷的“審判庭，開庭！”和怪物瞬間湮滅的景象。
瘋狂逃跑中不斷回頭檢視的林默已經徹底震驚，剛才的一幕早已震碎了他的三觀！
饒是林默早已通過身體的不尋常意識到世界可能不像表麵那樣，但當看到這一幕依然讓他驚魂未定。而當幾人瘋狂逃出老校區之後，早已有幾輛黑色轎車靜靜地攔在他們的麵前，彷彿是早就預料到他們的到來。
冰冷的車燈刺破雨幕，幾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路口，把驚魂未定的學生們堵了個正著。車門拉開，下來的人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夾克製服，樣式有點像改良的幹部夾克，挺括但不算太紮眼。左胸位置別著個小小的金屬徽章，圖案是長城烽火台托著一柄抽象的古劍，下麵一行小字“華夏異常現象管理與應對局”——簡稱“特應局”，也就是民間傳聞裏的“守秘人”。
領頭的是個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國字臉，眉眼間帶著點熬夜的疲憊，但眼神很亮。他沒戴墨鏡，也沒拿什麽嚇人的儀器，就揣著個保溫杯，像個剛開完會的基層幹部。
“同學們，別緊張！別緊張！”中年人開口了，聲音洪亮，帶著點安撫人心的北方口音，“我們是國家特應局的，專門處理今晚這種‘特殊情況’。嚇著了吧？”
他這麽一說，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李強他們麵麵相覷，雖然還是害怕，但“國家”、“專門處理”這幾個字眼，天然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權威感。
“您…您真是國家的？”陳朵怯生生地問，抓著林默胳膊的手稍微鬆了點勁。
“如假包換！”中年人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個黑色證件本，封皮上燙著國徽，他翻開對著學生們亮了一下，“我姓張，張衛國，特應局青南分局外勤三組的組長。喏，有照片有鋼印，假不了！”
證件上的國徽和照片確實很有說服力。學生們緊繃的神經又放鬆了一截。
“張…張組長，”李強膽子大點，試探著問，“剛才那…那怪物…還有那個穿黑風衣的…”
“咳，那個啊，”張組長擺擺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動作很家常，“那屬於‘異常生物’，代號‘古穢’。那個穿黑風衣的是我們局裏的高階外勤專員，蘇夜同誌。他負責清理這些玩意兒，保護大家安全。你們運氣不好，誤闖了汙染區，幸好蘇專員及時處理了。”
“汙染區？清理？”王小雨還是有點懵。
“對，就像…嗯，化工廠泄露得派人處理一樣，性質差不多。”張組長用了個通俗的比喻，“不過這事兒吧，涉及到一些超出常規認知的東西，為了不引起社會恐慌，也為了你們自身的心理健康考慮，按照咱們國家的《特殊事件資訊保安管理條例》，需要你們配合做個小小的‘認知調節’，其實就是個心理輔導和保密流程，絕對沒有副作用，也不會傷害你們。”
他語氣很誠懇，還帶著點“都是為了你們好”的無奈。
“就是…要消除我們的記憶？”林默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他緊緊盯著張組長。體內那股不安分的悸動在聽到“認知調節”時又強烈了幾分，掌心那個逆十字印記隱隱發燙。
張組長目光落到林默身上，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基層幹部式的和藹：“小夥子，別說得那麽嚇人嘛！不是消除，是‘調節’和‘保護’。就像看了恐怖片做噩夢，心理醫生幫你疏導一下，讓你別老想著，睡個好覺。另外呢，需要你們簽個保密協議，保證今晚看到的事，不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父母。這是紀律，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他招招手，後麵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戴著眼映象是文員的製服人員拿著幾份檔案和幾個小巧的、像耳機一樣的銀色裝置走上前，態度也挺和氣。
“來，同學們，別淋雨了，先上車暖和暖和，喝點熱水壓壓驚。咱們車上把流程走完，簽個字，戴這個小儀器放鬆幾分鍾就好。放心，我們全程錄影，保證合法合規！”張組長招呼著，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親和力。
大部分同學，像李強、陳朵他們，被張組長這番合情合理又帶著國家背書的解釋安撫住了，加上確實又冷又怕，乖乖地跟著工作人員走向其中一輛車。
隻有林默。他站在原地沒動。張組長那看似和藹的目光深處，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審視，以及體內力量越來越明顯的躁動和抗拒感，都讓他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那個銀色的小儀器，給他的感覺非常不好。
“林默同學？”張組長端著保溫杯，笑眯眯地看向他，眼神卻像精準的探針，“你還有疑問？”
林默手心全是汗，逆十字印記灼熱得像是要燒起來。他看著周圍幾個看似隨意站著，實則隱隱封住他去路的特應局人員，又看了看已經半隻腳踏上車、還回頭擔憂地望向他的陳朵。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和掌心的灼痛，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沒…沒有疑問。就是…就是有點嚇懵了。”他邁開有些僵硬的腿，也朝著車子走去。
“這就對了嘛！小夥子心理素質不錯！”張組長哈哈一笑，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那手掌寬厚有力，落在肩上的瞬間，林默感覺一股溫和但極其堅韌的暖流試圖探入自己體內，似乎想安撫什麽。他體內的力量本能地一縮，那股暖流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微微一滯，便自然地撤了回去。
張組長眼神深處再次掠過一絲異樣，但笑容不變：“快上車吧。”
林默坐進溫暖的車廂，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溫水，看著窗外。張組長站在車外，對著衣領上一個不起眼的麥克風低聲說了句什麽，目光卻透過車窗，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
車子啟動，駛離這片剛經曆了詭異戰鬥的老校區。林默靠著車窗，閉上眼，掌心印記的灼熱感漸漸褪去，但心底那股冰冷的不安，卻如同車窗外沉沉的夜色，越來越濃。
他知道，事情遠沒有“簽個字、戴個儀器放鬆一下”那麽簡單。那個特應局，那個叫蘇夜的專員，還有自己身體裏的秘密……他已經被捲入了一個無法回頭的旋渦。
而在不遠處一棟廢棄建築的陰影裏，蘇夜抱著他那柄古樸的長刀，靜靜地看著幾輛黑色轎車消失在雨夜中。風衣的領口遮住了他下半張臉，隻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閃爍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雨幕和車體，牢牢鎖定在某一輛車上那個名叫林默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