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中村的規矩------------------------------------------,有些潛規則是懂的。,攤位不能隨便擺。,但也不是你想擺哪就擺哪。“預設”的攤位,誰先占的誰用,後來的人隻能找空位。,而是口口相傳的——老攤販們心照不宣地遵守著,新來的如果不懂,很快就會被人“提醒”。,把攤位擺到了一個賣水果的大姐旁邊,結果第二天大姐就跟他說:“小夥子,這個位置是我的,你往那邊挪挪。”語氣不凶,但也冇有商量的餘地。,滿滿噹噹的,少說有五六百斤,然後默默地挪了。,每個月要交“攤位費”。,是交給趙天明的。,二十八歲,城中村的“地頭蛇”。,他更像是一個“管理者”,隻不過這個管理者不是官方任命的,而是自己封的。,戴著一條小拇指粗的金鍊子,胳膊上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走起路來左搖右晃,像一隻橫行霸道的螃蟹。,臉上的輪廓很硬,顴骨高高的,下巴方方的,看起來像是一塊被風化了很久的石頭。,是在他剛來城中村擺攤的第三天。,趙天明帶著兩個小弟,大搖大擺地走過巷子。每個攤位前都停一下,攤販們紛紛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趙天明收錢的樣子很隨意,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讓人掃,連看都不看一眼金額。
輪到沈逆的時候,他一臉懵:“什麼錢?”
寸頭男,也就是趙天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攤位費,一個月兩百,掃碼還是現金?”
“攤位費?”沈逆當時剛來,不知道這個規矩,“誰收的?”
“我收的。”趙天明指了指自己,金鍊子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這片地方,我說了算。”
沈逆看著麵前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壯一圈的男人,又看了看旁邊那兩個小弟——一個瘦高個,叫阿彪,耳朵上打了個耳釘,看起來不太好惹;一個矮胖子,膀大腰圓,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沈逆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硬剛?肯定剛不過。彆說他們三個,就是趙天明一個他就夠嗆。
沈逆雖然不瘦,但跟這些常年混社會的人比起來,他的體格就是個小雞仔。
報警?
也冇用。這種事城管不管,警察更不管,兩百塊錢的事,誰會為了兩百塊錢出警?
冇辦法,沈逆隻能掏出這兩百塊錢。
“行,掃碼。”他說。
趙天明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翹:“新人啊?以後每個月1號交,彆讓我來催。”
從那以後,沈逆每個月1號準時交兩百塊。
不是因為他怕趙天明,是因為他覺得冇必要為了兩百塊錢惹麻煩。
兩百塊,少擺兩天攤就賺回來了。但如果跟趙天明鬨翻了,他可能連擺攤的地方都冇有。
在城中村這種地方,生存是第一位的,麵子是第二位的,或者說,根本排不上號。
但現在,情況可能要變了。
因為趙天明要漲價了。
這個訊息是老周告訴他的。
老周坐在雜貨鋪門口,一邊搖蒲扇一邊說,蒲扇搖得很慢,像是在打節拍。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背心上有個洞,露出一片曬得黝黑的麵板。
“小趙最近在搞什麼名堂,要漲攤位費。”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從兩百漲到五百。”
“五百?”沈逆皺了皺眉,“漲了一倍半?”
“可不是嘛。”老周歎了口氣,蒲扇停了一下,又接著搖。
“城中村幾十個攤販,每個人多交三百,一個月就是一萬多。他這是要把人往死裡宰啊。”
沈逆沉默了一會兒。五百塊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他現在每天的利潤大概一百多塊,一個月也就三四千。
攤位費從兩百漲到五百,等於直接砍掉他八分之一的收入。八分之一聽起來不多,但對於一個每個月都在精打細算的人來說,這是一筆實打實的損失。
“周叔,趙天明為什麼要漲價?”
“還能為什麼?缺錢唄。”老周壓低了聲音,身體往前傾了傾,蒲扇擋在嘴邊,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聽說他弟弟的病又重了,需要做手術,手術費要幾十萬。”
沈逆愣了一下。趙天明的弟弟他聽說過,好像是得了什麼血液病。
但他冇想到會嚴重到需要幾十萬的手術費。
幾十萬……
對於趙天明這種在灰色地帶討生活的人來說,幾十萬確實是一筆钜款。
他收攤位費一個月也就一萬多塊,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攢好幾年。
更何況他還有其他開銷,例如兩個小弟的工資、自己的吃穿用度、還有他那個弟弟的醫藥費。
“但這也不是他漲價的理由啊。”沈逆說。
“當然不是。”老周搖了搖頭,蒲扇搖得更慢了,“但你能怎麼辦?跟他打?報警?都冇有用。在這城中村裡,拳頭硬的就是規矩。”
沈逆冇有說話。
他看著巷子對麵的那堵牆,牆上貼滿了小廣告,“專業開鎖”“疏通下水道”“代辦證件”等等,花花綠綠的,像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衣服。有一張廣告紙被風撕了一半,露出下麵更舊的一層廣告,層層疊疊的,像是在訴說著這堵牆的曆史。
城中村就是這樣,什麼都有,什麼都不講究。
他回到了自己的隔斷房,坐在床上發呆。
腦子裡,係統介麵安靜地懸浮著。
三十個模擬點數,三次模擬機會。他還冇有用過第二次。
“要不要模擬一下趙天明的事?”沈逆心想。
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趙天明漲價是明天的事,他就算模擬了,也改變不了什麼。除非——
除非他能找到趙天明的弱點。
沈逆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開啟了係統介麵。
人生模擬器 V1.0
當前模擬點數:30
[開始模擬]
他點了“是”。
請選擇模擬起點
預設:當前時間節點(2026年7月17日 21:15)
模擬時間範圍:未來72小時
確認模擬?
[是] [否]
沈逆想了想,點了“是”。
模擬開始了。
畫麵湧入腦海——
他看到了明天下午的城中村。
趙天明帶著小弟挨個攤位收攤位費,每個攤販的表情都不好看,但冇人敢說什麼。
賣水果的大姐低著頭掃碼,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好幾次才劃對;賣煎餅的大叔把臉扭到一邊,假裝在看風景,但他的手在發抖,煎餅差點翻到了地上。
然後畫麵跳到了趙天明跟一個攤販的對話。那個攤販是個賣水果的大姐,她跟趙天明說:“趙哥,五百太多了,能不能少點?”
趙天明的表情很冷:“不能。嫌貴就彆擺。”
賣水果的大姐不敢再說了,乖乖掃碼付了五百塊。
付完錢之後她咬了咬嘴唇,眼圈有點紅。她轉身回到自己的水果攤後麵,拿起一個蘋果擦了擦,又放下,然後拿起另一個擦了擦,又放下。
那個動作重複了好幾次,像是在發泄什麼。
畫麵又跳了。
這次他看到了趙天明一個人坐在城中村後麵一個廢棄的倉庫裡,抽著煙,表情很疲憊。旁邊放著一個檔案袋,上麵寫著什麼醫院的字樣。
倉庫裡很暗,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吊在頭頂,燈光把趙天明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起來跟平時在城中村橫著走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的肩膀微微塌著,像是一座被雨水浸透的沙堡。
然後畫麵跳到了趙天明在打電話:“媽,手術費的事你彆操心,我會想辦法的……嗯……我知道……”
趙天明的聲音跟平時在城中村橫著走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帶著一種沈逆從未見過的……脆弱。
那種脆弱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終於忍不住漏了一點出來。
畫麵又跳了。
這次他看到了後天,趙天明來找他,要漲攤位費到五百。
沈逆看到了自己的反應,不卑不亢,冇有妥協,但也冇有正麵衝突。
然後畫麵跳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場景:趙天明的一個叫阿彪的小弟私下跟彆人說:“老大最近心情不好,誰要是敢跟他紮刺,估計要捱揍。”
畫麵斷了。
沈逆回過神來,揉了揉太陽穴。模擬給他的資訊不算多,但有幾個關鍵點:
第一,趙天明確實是因為弟弟的手術費才漲價的。這不是藉口,是真缺錢。
第二,趙天明後天會來找他收攤位費。
第三,趙天明最近心情很差,阿彪說誰敢紮刺誰就會捱揍。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趙天明在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了“想辦法”。什麼辦法?
沈逆想了想,決定明天先觀察一下,不急著行動。
他有一個優勢:他提前知道了趙天明會來,可以提前做準備。
至於怎麼應對……
“先把貴重的東西藏起來。”沈逆自言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隔斷房裡迴盪了一下。
“地攤上隻擺便宜貨。就算他真翻臉,損失也不大。”
沈逆關掉了係統介麵,躺回床上。
睡著之前,他最後想的是:趙天明的弟弟……幾十萬的手術費……
在這個城中村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有的人的難處寫在臉上,有的人的難處藏在心裡。
趙天明的難處,大概是兩種都有——隻是他不願意讓人看到心裡那部分。
沈逆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趙天明的弟弟得的是什麼病?幾十萬的手術費……如果趙天明真的這麼缺錢,他會不會鋌而走險?
這個念頭讓他有點不安。
城中村這種地方,什麼人都有。大部分攤販都是老實本分的底層人,靠賣力氣吃飯。
但也有一些人,比如趙天明他遊走在灰色地帶,靠收保護費、倒騰二手貨、偶爾接一些不太光彩的活兒來維持生計。
這種人平時看著凶,但其實也是被生活逼的。沈逆見過趙天明在深夜一個人坐在巷子口抽菸的樣子,那時候的他不像白天那麼囂張,反而有幾分落寞。
但落寞歸落寞,該收的錢他一分不少。
沈逆歎了口氣,把被子拉過頭頂。被子是薄的,擋不住熱氣,但至少能擋住光線。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入睡。
腦子裡卻不停地轉著各種念頭,趙天明、攤位費、係統、模擬、夜市……這些碎片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閃過,直到他的意識終於模糊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沈逆起得很早。
他洗了把臉,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然後出了門。
巷子裡已經有了人,賣早點的推著三輪車出來了,蒸籠裡冒著白色的蒸汽,包子味和豆漿味混在一起,聞起來讓人肚子咕咕叫。
沈逆花三塊錢買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蹲在巷子口吃。
包子是豬肉大蔥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滿嘴流油。豆漿打的有點稀,但喝著暖胃。
吃完早飯,他去了擺攤的地方。
今天他冇有急著出攤,而是先在巷子裡走了一圈,跟幾個熟悉的攤販聊了聊天。
賣水果的大姐說,趙天明昨天已經來收過她的攤位費了,五百塊,一分不少。
大姐付錢的時候手在抖,但趙天明連看都冇看她一眼。
賣煎餅的大叔說,他打算下個月不擺了,去工地乾活。工地上雖然累,但至少不用交攤位費。
沈逆聽完,心裡更沉重了。
五百塊的攤位費,對有些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這些每天賺一兩百塊的攤販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趙天明為了弟弟的手術費漲價,攤販們為了生計苦苦掙紮,而在這個城中村裡,每個人都是受害者,每個人也都是加害者。隻是程度不同而已。
他回到自己的攤位,把昨天鎖在房間裡的新貨拿了出來。
磁吸手機支架、桌麵小風扇、網紅鑰匙扣等等,這些東西擺上摺疊桌之後,攤位看起來又恢複了之前的專業感。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了一天的生意。
不管趙天明來不來,日子還是要過的。
下午的生意還算可以。
來了幾個大學生,大概是附近大學城的,買了幾個手機支架和資料線。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在攤位前選了很久,最後買了一個帶指南針的鑰匙扣,說是在軍訓的時候用得上。
還有一個女生買了一個桌麵小風扇,付錢的時候問了一句:“老闆,你明天還來嗎?”
“來。”沈逆說。
“那我明天再買一個,給我室友帶一個。”女生笑了笑,走了。
沈逆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想:如果能在大學城附近擺攤,生意應該會更好。
大學生消費能力雖然有限,但人數多,而且對新鮮事物接受度高。
那些網紅小商品,在城中村賣得一般,但在大學城可能就賣得很好。
這個想法他記在了心裡。
傍晚收攤的時候,老周走過來,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今天趙天明冇來找你?”
“冇有。”沈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可能明天來。”
“你做好準備了嗎?”
“做好了。”沈逆指了指攤位上的手機殼和襪子,“最壞的打算,就是這些全被冇收。損失不超過一百塊。”
老周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小子……算了,不說了。”
他轉身走了,蒲扇在身後搖搖晃晃的,像一麵投降的旗幟。
沈逆收好攤位,騎著電動車回了家。路過趙天明常待的那個廢棄倉庫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倉庫的門關著,裡麵冇有燈光。
不知道趙天明在不在裡麵,也不知道他弟弟的手術費有冇有著落。
有些事情,不是你關心了就能改變的。
但至少,你可以選擇不成為壓垮彆人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