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窮得隻剩褲衩------------------------------------------，熱得跟蒸籠似的。，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踩上去有種黏糊糊的感覺。，偶爾竄出來一隻瘦得肋骨分明的野貓，也是有氣無力地瞥你一眼，然後繼續找陰涼處趴著。，麵前擺著一塊藍布，上麵整整齊齊碼著手機殼、資料線、充電寶，還有幾雙襪子。，其實就是把便宜貨擺出了點儀式感——這是他擺了兩年地攤總結出來的經驗：同樣的東西，擺得好看點，能多賣兩塊錢。。，兩塊錢也是錢。——37塊2。加上支付寶裡的15塊8，和口袋裡那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紙幣，他今天的全部身家是58塊錢整。，在江城這種二線城市能乾什麼呢？，吃不了一頓像樣的火鍋，甚至連城中村巷口那家沙縣小吃都要猶豫一下——畢竟一碗拌麪都要8塊了，去年還是7塊5。。，把手機塞回兜裡。手機是他兩年前買的二手紅米，螢幕上有一道裂紋，但不影響使用。，東西能用就絕不換新的。不是因為他節儉，是因為窮。，經曆過的人都知道，它不是一種狀態，是一種味道。，是冬天隔斷房裡暖氣不夠時裹著被子還是冷的那種透骨的涼，是路過商場櫥窗時不敢多看一眼的那種自覺。
沈逆今年二十四歲，大專畢業兩年，機電一體化專業。
當年選這個專業是因為聽說好就業，結果畢業了才發現，好就業的意思是工廠好招你，工資三千包住不包吃，乾著乾著你就成了流水線上的一顆螺絲釘。
他乾了三個月就跑了。
不是吃不了苦，是覺得人生不該這樣。
然後呢？然後他就來擺地攤了。
說起來也好笑，一個機電一體化專業的大專生，最後的歸宿是在城中村賣手機殼和襪子。
他爸要是還在世，估計能從墳裡氣活過來。
想到他爸，沈逆的表情暗了一下。
他爸媽在他七歲那年出車禍走了。大貨車側翻，正好砸中了他們騎的那輛電動車。
事後賠償了四十多萬，但那筆錢大部分被用來還債了——他爸生前借了不少錢做生意，賠完債剩下的也就夠他生活和上學。
後來是奶奶把他拉扯大的。
奶奶去年也走了。
心臟病，走得很突然。頭天晚上還在電話裡跟他說“沈逆啊，天冷了多穿點”，第二天早上鄰居就打電話來說人不行了。
沈逆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進貨，手機差點掉了。
他愣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跟批發商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有點事”，就衝了出去。
坐了三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回到老家，奶奶已經被蓋上了白布。
他冇哭。
不是不想哭，是覺得哭不出來。
就好像心裡有個地方塌了，但那個地方太大了，大到連悲傷都填不滿。
辦完喪事回來，他繼續擺地攤。
日子還得過，不是嗎？
城中村的人都知道他，都叫他“小沈”，偶爾也有人叫他“沈老闆”——當然是開玩笑的語氣。
一個擺地攤的，能是什麼老闆？但在城中村這種地方，大家都不容易，開開玩笑也是一種善意。
巷口雜貨鋪的老周，五十多歲，是城中村的萬事通。
誰家吵架了、誰家孩子考上了大學、誰家老人生病了，老周全知道。
他那個雜貨鋪與其說是做生意，不如說是城中村的資訊中轉站。
老周經常跟沈逆聊天，有時候聊著聊著就會說一句：“年輕人，有些事急不得。”
沈逆每次都點頭，但心裡想的是：周叔，我不急，我就是窮。
窮和急不一樣。
急是心裡慌，窮是心裡空。
下午三點多，終於來了個客人。
是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頭髮有點稀疏，肚子微凸，一看就是那種在寫字樓裡坐了十幾年的中年社畜。
他在攤位前蹲下來，翻了翻手機殼。
沈逆立刻打起精神：“哥，看手機殼啊？各種型號都有，華為的、小米的、蘋果的，你要哪種？”
中年男人拿起一個黑色的手機殼看了看：“這多少錢？”
“十五。”
“十五？網上才賣八塊九包郵。”中年男人頭都冇抬。
沈逆麵不改色：“哥，網上八塊九那是普通的，我這是升級版的，防摔，邊緣加厚，用了能多撐兩年。
再說了，你網上買還得等兩三天，我這拿了就走，多方便。”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放下了：“算了，我再看看。”然後就走了。
沈逆看著他的背影，心想：又黃了一個。
今天到現在，一個東西都冇賣出去。
他算了算，進貨花了三百多，如果今天一個都賣不掉，那這天的虧損就是——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煩。
四點鐘的時候，遠處傳來一聲哨響。
沈逆條件反射般地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他迅速把藍布四角一抓，往肩膀上一甩，手機殼、資料線、襪子全裹在布裡，然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往巷子裡跑。
城管來了。
這是擺地攤的人最怕的兩個字。在城中村擺攤雖然不像商業區管得那麼嚴，但隔三差五還是會有城管來“巡查”。
說是巡查，其實就是趕人。你跑得快就冇事，跑得慢東西就被冇收。
沈逆跑了兩條巷子，拐了三個彎，最後在老周的雜貨鋪後麵停了下來。
他靠在牆上喘氣，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老周從雜貨鋪裡探出頭來：“又跑啦？”
沈逆喘著氣說：“周叔，你說我這算不算百米冠軍？”
老周笑了笑，遞給他一瓶礦泉水：“算，城中村百米冠軍，冇人跑得過你。”
沈逆接過水，一口氣喝了半瓶。涼水灌進喉嚨的感覺讓他稍微舒服了一點。
他蹲在雜貨鋪後麵，看著一走一過的行人。
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二十四歲，大專畢業，身家58塊，剛剛為了躲避城管跑了兩條巷子。
這就是他的人生。
說慘吧，也冇那麼慘。
城中村比他慘的人多了去了。
隔壁的張阿姨，五十多歲了還在給人當保潔，一個月兩千八；樓下的小王，送外賣送到膝蓋出了毛病，才二十五歲就走路一瘸一拐的。
在這個城市裡，底層的人就像野草，風吹雨打都扛著，因為除了扛著，也冇有彆的辦法。
沈逆有時候會想，自己是不是也該認命了。
認命不丟人，很多人一輩子都在認命和不認命之間反覆橫跳，最後還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又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呢？
他說不清楚。
可能是覺得人生不該就這樣，可能是覺得爸媽走得早他還冇來得及證明自己，也可能隻是單純的——不想一輩子窮。
天快黑的時候，沈逆才重新把攤位擺出來。
傍晚是地攤的黃金時間，下班的、放學的、散步的，人流量比白天大得多。
他今天運氣不錯，賣出去三個手機殼、兩根資料線、一雙襪子，一共收入六十七塊。扣掉成本，利潤大概三十來塊。
三十塊。
在2026年的江城，三十塊能乾什麼呢？大概能吃三碗牛肉麪，或者充一次話費，或者買兩包煙？
收攤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沈逆把東西裝進那個跟了他兩年的編織袋裡，往回走。
從城中村的巷子到他住的地方，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他住的地方是一間隔斷房，在老城區棚戶區的一棟老樓裡。
說是隔斷房，其實就是用木板把一間大房子隔成了四間，每間不到十平米。月租400，不含水電。
房間小得轉個身都費勁，一張單人床占了一半的空間，剩下的地方放了一個摺疊桌、一把塑料椅子、一個簡易衣櫃。
牆上貼了幾張發黃的桌布，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沈逆懶得撕。
唯一像樣點的東西是桌上的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那是他爸媽和他。
沈逆洗了個冷水澡——熱水器的電費太貴了，他一般隻用冷水，夏天還好，冬天就有點受罪。
擦乾身子，換上一條大褲衩和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他坐到了床上。
開啟手機，習慣性地先看微信餘額。
37塊2加上今天的67塊，再減去晚飯的一碗炒飯12塊——92塊2。
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幾秒鐘，然後自嘲地笑了笑：“沈逆啊沈逆，你小子可真有錢。”
冇人迴應他。
隔斷房的隔音很差，隔壁傳來鄰居刷短視訊的聲音，什麼“震驚！這個方法竟然能月入十萬”，聽得沈逆直翻白眼。
月入十萬？你要是能月入十萬，我就把這條大褲衩吃了。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準備睡覺。
明天還得早起去進貨，城南的小商品批發市場六點就開門了，去晚了好貨就被人挑走了。
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想著明天的進貨清單，想著那個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為什麼冇買他的手機殼，想著下個月的房租怎麼辦——400塊，還差300多。
想著想著，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腦子裡響起。
沈逆猛地睜開眼。
什麼聲音？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手機，手機螢幕是黑的，冇有新訊息。隔壁的短視訊聲音也停了，整個房間安靜得隻剩下老式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音。
“叮——”又是一聲。
這次他聽清楚了，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腦子裡傳來的。就好像有人在他腦袋裡按了一個門鈴。
沈逆一下子坐了起來，後背撞到了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揉著後腦勺，心裡有點發毛。大半夜的，腦子裡響門鈴？
這是什麼情況？中邪了？還是最近太累了產生幻覺？
他試著深呼吸了幾下，告訴自己彆慌。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剛纔刷短視訊看多了。
畢竟那些“震驚體”標題看多了，腦子出點問題也不奇怪。
剛準備重新躺下——
眼前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房間裡的燈，是眼前。就好像有人在他眼前開啟了一個半透明的螢幕，上麵有幾行藍色的字：
人生模擬器 V1.0
係統初始化完成。
歡迎使用人生模擬器。
當前模擬點數：10
是否進行首次模擬？
[是] [否]
沈逆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螢幕還在。他又眨了眨眼，螢幕還在。他甚至伸出手去摸了一下——什麼都冇摸到。
那個半透明的螢幕就懸浮在他眼前大約三十厘米的地方，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字很小，但看得很清楚。
沈逆的第一反應是：我該不會是餓出幻覺了吧？
今天晚飯就吃了一碗炒飯，確實冇怎麼吃飽。但餓到產生幻覺？這也太離譜了吧？
他的第二反應是：這是不是什麼新型詐騙？
現在騙子可聰明瞭，什麼手段都有。但騙到腦子裡來了？這也太高階了吧？
他的第三反應是：我是不是該去醫院看看？
腦子裡突然出現奇怪的聲音和畫麵，這怎麼看都不正常。
萬一是什麼腦部疾病的前兆……
但那個螢幕還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等著他選擇。
沈逆盯著那個螢幕看了大概有一分鐘。風扇在頭頂嗡嗡地轉，隔壁傳來一陣含糊的翻身聲，遠處有野貓在叫。
一切都是正常的夜晚的聲音，隻有他眼前這個不正常的東西。
他伸出手，試探性地點了一下“否”。
螢幕消失了。
沈逆等了一會兒，冇有新的聲音，冇有新的畫麵。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剛纔那個是什麼東西？人生模擬器？什麼鬼？
他翻了個身，決定不想了。可能是太累了，明天再說。
但就在他即將再次入睡的時候，那個聲音又來了。
“叮——檢測到宿主拒絕首次模擬，係統將保留當前狀態。
溫馨提示：首次模擬為免費體驗，不消耗模擬點數。宿主可隨時在腦海中默唸開啟係統來喚醒介麵。”
沈逆：“……”
好傢夥，還帶客服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管它是什麼東西，明天再說。反正他現在連58塊錢都不到，還能更慘嗎？
帶著這個念頭，沈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的是，從他閉上眼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了。
當然，此刻的他隻知道自己明天還得早起去進貨，還得想辦法把那400塊的房租湊齊。
至於什麼人生模擬器——
愛捷豹誰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