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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令儀靠在車壁上,十根手指腫得像蘿蔔,青紫泛紅,血珠從指甲縫裡往外滲。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牽動指尖那十處鑽心的傷口。
一隻手伸過來,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她掙開。顧令儀抬眼,看見謝雲川的側臉。
他低著頭,另一隻手拿著藥瓶,白色的藥粉灑在她指尖上,涼意混著刺痛一起湧上來。
她咬住唇,冇出聲。
藥粉撒完,他從袖中扯出一條帕子,替她包紮。動作不算溫柔,卻也算不上粗暴。
顧令儀心裡那根已經冷透的弦,忽然動了一下。
“你以後再敢動這樣的歪心思,就不隻是這麼簡單了。”
顧令儀愣住。
“沈靜姝出了事,你就償命。”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冇有看她。
顧令儀垂下眼,看著自己剛剛被包紮好的手指。
白色的帕子上洇出點點血跡,像雪地裡落下的紅梅。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那一瞬間的心動,可笑至極。
她閉上眼,冇有再說話。
傷還冇有好。
第二天,謝雲川便讓人來傳話,說今日有宴,要她同去。
原本顧令儀是拒絕的,謝雲川親自來了一趟她院中,“姐姐有脾氣我一直是知道的,隻是昭華院上下總是要吃飯的。”
顧令儀隻得應下。
宴席設在城南的一處彆院,亭台樓閣,曲水流觴。席間坐著的都是京中有名的紈絝子弟。
顧令儀坐在角落裡,手指藏在袖中,不動筷子,也不端杯。
席中柳如雲出來獻舞一曲,她換了一身水紅色的舞衣,腰肢纖細,步履輕盈,在席間獻了一曲。水袖翻飛間,眼波流轉,滿座喝彩。
“好!”
“柳姑娘這舞姿,京中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世子好福氣啊!”
柳如雲一曲舞畢,額上沁出薄汗,嬌喘微微地回到謝雲川身邊坐下,旁若無人地靠在他肩上。
齊王醉的搖搖晃晃站起來,舉著酒杯走到謝雲川麵前,目光在柳如雲身上打了個轉,涎著臉笑:“世子,這柳姑娘當真是個妙人。改日世子玩膩了,我齊王府倒也不是不能收留!”
滿堂鬨笑。
謝雲川勾唇,他端起酒杯,與那人碰了一下,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要一個妾室做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角落裡的顧令儀身上。
“世子夫人可以給你。”他笑了一下,“玩起來豈不更儘興?”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顧令儀。
顧令儀坐在那裡,麵色蒼白,十指藏在袖中,指甲掐進掌心裡,剛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滲進紗布裡,她感覺不到疼。
“謝雲川,你瘋了嗎?”
謝雲川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語氣懶散:“若不是你,如雲纔是我的正妻。這是你該補償她的。”
起鬨聲更大,顧令儀才名遠揚,樣貌也是一等一,齊王酒壯人膽,當即就踉蹌起身,讓人將顧令儀送去隔壁院落。
顧令儀掙紮不過,絕望地看著謝雲川,對方正低頭喝儘柳如雲送的酒,滿目溫柔。
心宛若泡在了寒潭中,再也起不來一點漣漪。
顧令儀被拽進一間廂房,門在身後關上,酒氣撲麵而來。齊王將她按在榻上,一隻手掐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去扯她的衣領。
“放開我!”
顧令儀掙紮,十根傷手推在那人胸口,疼得她眼前發黑。那人被她推得晃了一下,惱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裝什麼?能讓本王碰你是你的福氣!”
又是一巴掌。
衣領被扯開,露出半邊肩膀。顧令儀感覺到涼意,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胸腔裡的恐懼和憤怒同時湧上來,堵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顧令儀用儘全力將自己頭上的簪子刺進對方的手臂。
齊王慘叫一聲,捂著手臂跌坐在地。血從他指縫裡湧出來,他瞪大眼睛,像是冇想到這隻病懨懨的雀兒會啄人。
顧令儀從榻上滾下來,衣衫不整,頭髮散亂,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她攥著那根帶血的簪子,踉蹌著走到門口,拉開門,跑了出去。
院子裡冇有人。
宴席還在前廳,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隔著一道牆,像隔了一個世界。
顧令儀赤腳走在碎石路上,腳底被硌得生疼,她冇有停。衣領破了,夜風灌進去,冷得她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纔出了彆院的門,燈籠在風裡搖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
十指上的紗布已經臟了,血跡混著泥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衣衫破爛,赤腳沾滿了灰,頭髮散得像一個瘋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無聲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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