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陳的“特彆關照”------------------------------------------,向來是場災難。“傾城四少”來說。,上課鈴剛響,老陳就抱著教案進了教室。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截細細的銀錶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鏡後麵的眼睛掃過全班,最後在最後一排停了停。。“把書翻到第三單元,”老陳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上節課我們講了現在完成時的基本結構。今天——我們先複習。”,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滑。教室裡鴉雀無聲,隻有翻書頁的沙沙聲。“陳賢利。”,陳賢利正在課本空白處畫小人——畫的是他自己,還挺像。他手一抖,鉛筆在紙上劃出長長一道。“到。”他站起來,動作倒是瀟灑。“現在完成時的基本結構是什麼?”老陳問。,大腦飛速運轉。他昨天好像聽了一耳朵,但具體是啥……“呃,have……have加……加那個……”“加什麼?”“加動詞?”陳賢利試探道。“動詞原形?過去式?過去分詞?”老陳追問。“過去……過去式?”陳賢利越說越冇底氣。
教室裡響起幾聲低笑。老陳推了推眼鏡:“你確定?”
“不……不確定。”陳賢利認慫了。
“不確定就敢答?”老陳語氣平淡,“站著聽。任夢紅。”
任夢紅正在桌肚裡偷偷用手機照鏡子,聞聲手忙腳亂地收起手機,站起來時還不忘捋了把頭髮。
“你告訴他,”老陳說,“現在完成時的結構。”
任夢紅張了張嘴。他英語比陳賢利還爛——上次月考38分,全班倒數第三。但他有個優點:臉皮厚。
“陳老師,這題我會,”任夢紅說得跟真的似的,“就是have加動詞……加動詞的那個形式。”
“哪個形式?”
“就……變形的形式。”任夢紅硬著頭皮。
“怎麼變形?”
“加ed?”
“所有動詞都加ed?”
“應該……是吧?”任夢紅越說聲音越小。
“你也站著。”老陳擺擺手,目光轉向楊遊,“楊遊,你來說。”
楊遊倒是乾脆。他直接站起來,兩手一攤:“陳老師,我不會。”
“不會你還有理了?”老陳被他氣笑了。
“冇理,”楊遊實話實說,“但不會就是不會。我要是瞎蒙,您更生氣。”
老陳盯著他看了兩秒:“行,你也站著。婁天津。”
該來的還是來了。婁天津站起來,手心有點出汗。他其實大概知道,昨天好像瞥見過一眼……
“have加動詞的過去分詞。”他說。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老陳挑了挑眉:“哦?那你說說,過去分詞怎麼變?”
“……大部分加ed,不規則的要背。”婁天津硬著頭皮補充。
“舉兩個不規則動詞的例子。”
“……”婁天津卡殼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那些背過的單詞像受驚的魚,一下子全跑光了。
“也站著吧。”老陳歎了口氣,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盧芳武。”
班長盧芳武站起來,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婁天津心裡升起一絲希望——盧芳武數學好,是班長,英語應該也……
“陳老師,”盧芳武開口,聲音平穩,“這個……我還冇複習到。”
“……”
“……”
連老陳都沉默了兩秒。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盧芳武,你是班長。”
“我知道,陳老師,”盧芳武認真道,“但我英語確實不好。上次月考61分,剛及格。”
他說得坦然,甚至有點理直氣壯。教室裡有人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行了,你也站著吧。”老陳重新戴上眼鏡,看起來有點心累,“咱們班這英語水平,真是……臥虎藏龍啊。”
一堂課四十五分鐘,最後一排站著四個,第三排站著班長。老陳愣是冇讓他們坐下,一邊講新課,一邊時不時提問那幾個站著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
陳賢利被問到“ever”和“never”在現在完成時中的區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ever是曾經,never是永不——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那它們在句中的位置呢?”
“……”陳賢利又啞了。
任夢紅被要求用現在完成時造個句子。他想了半天,說:“I have……have a dream.”
“那是‘我有一個夢想’,馬丁·路德·金,”老陳麵無表情,“跟現在完成時有什麼關係?”
“我夢想完成了?”任夢紅試圖挽回。
“完成時表示動作發生在過去,對現在有影響或持續到現在。你夢想完成了,那現在冇夢想了?”
任夢紅閉嘴了。
楊遊最慘。老陳讓他翻譯句子:“我已經在這所學校學習了兩年。”楊遊想了半天,說:“I have study in this school two years.”
“study?”老陳重複。
“不對嗎?”
“第三人稱單數,has。study的過去分詞是studied。還有,two years前麵要加for。”老陳一條條指出錯誤,最後問,“你這兩年英語課都聽哪兒去了?”
“聽了,”楊遊老實交代,“冇聽懂。”
婁天津相對好些,至少結構說對了幾個。但一到具體應用就露餡,時態混用,單複數錯誤,介詞亂加。一節課下來,汗都出來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老陳合上教案,看向最後一排——以及第三排:“站著的幾位,留下。其他人,下課。”
教室裡瞬間活了,學生們湧出教室。經過最後一排時,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憋著笑。譚超走過來,壓低聲音:“哥幾個,保重。”
陳賢利衝他揮揮手,一臉悲壯。
等人都走光了,教室裡隻剩下老陳和五個罰站的學生。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課桌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影。灰塵在光柱裡飛舞。
“坐吧。”老陳在講台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放鬆了些。
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坐下。站了一節課,腿都僵了。
“知道我為什麼留你們嗎?”老陳問。
“英語太差。”陳賢利搶答。
“還知道自己差,”老陳看他一眼,“那為什麼不學?”
“學了,學不會。”楊遊說。
“怎麼學不會?單詞背了嗎?課文讀了嗎?筆記記了嗎?”
一陣沉默。
“那就是冇學。”老陳下了結論。她從教案裡抽出幾張卷子——是上次月考的。“看看你們的分數。陳賢利,42。任夢紅,38。楊遊,45。婁天津,51。盧芳武,61——你一個班長,剛及格,好意思嗎?”
盧芳武低下頭,冇吭聲。
“我知道你們怎麼想的,”老陳把卷子放下,聲音緩了些,“英語冇用,以後又不出國,學它乾嘛。是不是?”
還是冇人說話。
“那我告訴你們,”老陳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操場,“英語有冇有用,是以後的事。但現在,它是一門課,150分,在高考裡和語文數學一樣重要。你們數學好——”她看向盧芳武,“150分的卷子你能考140多,為什麼英語就不能?”
盧芳武小聲說:“數學有邏輯……”
“英語冇邏輯?”老陳轉回身,“語法不是邏輯?閱讀理解不是邏輯?寫作不是邏輯?”
“……”
“還有你們四個,”老陳的目光掃過最後一排,“陳賢利,你不是想當明星嗎?現在哪個明星不需要點英語?哪怕就幾句場麵話。任夢紅,你天天看那些韓劇,韓劇裡還時不時蹦英文呢。楊遊,你不是想當警察嗎?涉外案件用不用英語?婁天津——”
她頓了頓,看著婁天津:“你看著是你們幾個裡最穩當的,怎麼也跟著胡鬨?”
婁天津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他其實冇想胡鬨,就是……就是學不進去。
“從今天起,每天放學後留半小時,我給你們補課。”老陳說,“不要找藉口,不要推脫。就半小時,多了我也冇時間。”
五個人都愣住了。
“陳老師,”陳賢利先開口,“這……不用了吧?我們回家自己學……”
“你自己學?”老陳笑了,“陳賢利,你要是能自己學,就不會考42分了。”
陳賢利閉嘴了。
“就這麼定了,”老陳不給反駁的機會,“今天就從最基本的開始。現在完成時,結構、用法、標誌詞,一個個過。現在,把書翻到第50頁。”
夕陽又往下沉了沉,教室裡的光從金黃變成橙紅。操場上傳來打球的聲音,歡呼聲,笑聲。教室裡卻很安靜,隻有老陳講課的聲音,和偶爾翻書頁的聲響。
她講得很細,一個知識點掰開了揉碎了講。講到不規則動詞變化,還讓他們跟著念:“go-went-gone, see-saw-seen, do-did-done……”
陳賢利念得咬牙切齒,任夢紅念得有氣無力,楊遊念得像在唸經。婁天津認真些,但老唸錯。盧芳武最認真,一筆一劃地記筆記,可念出來的發音還是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盧芳武,”老陳停下,“你那個‘see’,念成‘sei’了。是see,siː,舌尖抵下齒。”
“siː。”盧芳武努力模仿。
“還是不對。再來。”
“si……si……”
“算了,”老陳放棄,“先記著怎麼寫吧。發音慢慢來。”
半小時其實過得很快。講完一個章節,老陳看了看錶:“今天先到這裡。回去把今天講的複習一遍,明天我問。還有,這二十個不規則動詞,明天默寫。”
“二十個?!”陳賢利哀嚎。
“三十個?”老陳挑眉。
“二十個挺好!二十個特彆好!”陳賢利立刻改口。
老陳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臉:“行了,走吧。記得把教室門鎖上。”
五個人收拾書包。走出教室時,老陳又叫住他們:“等等。”
她走回講台,從包裡掏出個小鐵盒,開啟,裡麵是幾顆水果糖。她每人發了一顆:“補課費。”
糖是橘子味的,廉價的甜,但在嘴裡化開時,莫名有點暖。
走出教學樓,天已經擦黑了。路燈亮起來,在水泥地上投下團團光暈。
“我靠,”陳賢利把糖咬得嘎嘣響,“老陳這是盯上咱們了。”
“半小時,”楊遊歎氣,“以後放學不能直接去水庫了。”
“你還想著水庫,”任夢紅整理著被書包帶壓亂的頭髮,“想想明天那二十個單詞吧。我到現在就記住仨。”
盧芳武推了推眼鏡,認真道:“其實陳老師講得挺好的。比上課講得細。”
“廢話,”陳賢利說,“一對一——不對,一對五輔導,能不好嗎?”
婁天津冇說話。他嘴裡那顆糖快化完了,甜得發膩。他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三樓那間教室還亮著燈,老陳的身影在視窗一閃而過。
“走了走了,”楊遊催促,“餓死了。”
五個人在校門口分開。盧芳武往東,陳賢利他們往西。走了幾步,陳賢利忽然說:“你們說,老陳為啥對咱們這麼……上心?”
“誰知道,”任夢紅說,“可能覺得咱們還有救?”
“得了吧,”楊遊嗤笑,“咱們這樣的,自己都不信自己有救。”
婁天津還是冇說話。他想起老陳發糖時的表情,那種看似不耐煩、又藏不住關心的表情。還有她念單詞時,因為用力而微微皺起的眉頭。
也許,隻是也許,老陳是真覺得他們還有救。
哪怕他們自己都不信。
路燈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九月的夜晚裡晃晃悠悠。遠處,虹山水庫的方向一片漆黑,隻有隱約的水光在夜色裡閃。
秘密基地今天去不成了。但好像,也冇那麼遺憾。
畢竟嘴裡這顆糖,還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