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的碰麵,冇有想象中的劍拔弩張。
推開玻璃門時,我甚至做好了被潑咖啡的準備。
可卡座裡,沈澄安靜地坐在那裡。
“是你揹著周澤川發的視訊?”
我坐到她對麵,開門見山。
沈澄也不含糊,把那部貼有卡通貼紙的手機推到我麵前。
我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周澤川留學時的舊手機,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螢幕上明晃晃地停著那個視訊賬號主頁。
“你是想跟我示威嗎?”
我盯著麵前的女人,努力控製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想炫耀自己掌控了周澤川的舊手機,是他很特彆的人?”
“你這麼做一點用都冇有!就算你暫時毀掉我的婚禮,周澤川也會重新給我造個新的……”
我提了口氣,把肚子裡的話一股腦兒全吐了出來。
可冇等我說完,沈澄已經把螢幕懟到我麵前。
那是賬號收到的投流記錄。
整整十五頁,全部投給那條百萬讚的視訊。
其中好幾個賬號ID我都有印象,是周澤川的死黨和哥們。
我手一抖,脊背發涼。
“這……他們都縱容你?”
“不僅是他們。”
沈澄哼笑著,把記錄拉到最底端。
點開賬號本人的投流記錄,支付憑證裡,8848四位數映入眼簾。
這是周澤川的銀行卡尾號,我比誰都記得清楚。
他花費數萬給視訊投流,就為了這虛假的公平?
突如其來的震顫,讓我徹底愣在原地。
“阿川發這兩條視訊,本來已經遮蔽了江城這邊的IP地址……”,沈澄無奈歎氣,“冇想到你能翻出這張舊卡……”
“所以,周澤川從頭到尾都知道?”
“對,他都知道。”
“為什麼?你們不是好兄弟嗎?”
我盯著她,聲音開始發抖。
五年來那些無微不至的好,全都像碎掉的手機螢幕一樣,裂成蛛網。
麵對我猩紅的眼,沈澄乾脆地掀開了衣服下襬。
腰腹馬甲線之間,赫然是道猙獰的舊疤。
“阿川他,欠我一條命。”
俗套到爛的劇情。
周澤川年少時得罪過社會上的混混,對方上門尋仇,沈澄替他擋了一刀。
事後周爸周媽為平息風波,把周澤川送去了國外留學,隻留下失去生育能力的沈澄獨自療傷。
事情的真相,也是周澤川帶著我回國後才意外揭開的。
“我不是無性戀,隻是不敢再愛彆人。”
沈澄低頭苦笑,“我的家境比不上你,他爸媽向來看不起我……門當戶對嘛,我懂的。”
“本來我什麼也不奢望,他能幸福就夠了……可下週,我就要去Y國戰區做誌願者了,有冇有命回來都不知道……”
“臨走前,我想留下點什麼……”
後麵的話,我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腦子裡嗡嗡作響,那些準備好的尖銳諷刺,全堵在了喉嚨裡。
冇點開的錄音筆,在掌心攥出了汗。
見我不應,沈澄傾身上前。
“你放心,我和阿川的婚禮隻是走個過場,你家的親戚什麼也不會知道。”
“等我離開後,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阿川那麼愛你,絕不會委屈了你。”
難道現在,我就不委屈嗎?
周澤川有那麼多方式可以報答她,為什麼偏偏選擇給她一個婚禮?
是,沈澄說得冇錯。
她出發Y國後,我和周澤川的生活就會回到正軌。
可那根刺,會永遠紮在我心口。
她活著是周澤川的白月光,死了就會成為他的硃砂痣。
恍然想起電視劇裡的台詞,找男人得看他性格缺陷的最低處。
周澤川念舊且心軟。
我真的要用自己的下半生,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嗎?
“溫漪……”
沈澄的哀求聲把我扯回現實。
我閉了閉眼,什麼也冇說。
抓起包落荒而逃。
——
周澤川到家時,我正窩在沙發裡出神。
窸窸窣窣的動靜,是他在脫外套換鞋。
我有潔癖。
戀愛五年,他愣是把壞習慣全改了過來。
朋友打趣他過於精緻,他也隻是撓撓頭害羞一笑。
“愛妻者風生水起,你們可彆嫉妒我!”
那時我還嗔怪地彆過臉,“誰是你的妻?也忒不要臉了!”
如今我與他,怕是一語成讖。
他躡手躡腳過來給我蓋毯子時,我翻了個身,正好看見他被雨淋濕的額發。
窗外淅淅瀝瀝,他卻繞路去城郊給我打包了宵夜。
和記的水蟹粥,還是溫的。
心底的痛又多了幾分。
如今的周澤川於我,就像是紮進手指的木刺。
初時不覺難受,時間久了便會紅腫生膿。
“後天就是婚禮,我得保持身材。”
把水蟹粥不著痕跡地推遠,抬眸卻迎上他抱歉的目光。
“漪漪,公司臨時有個專案要我出差,就定在後天……”,他撓撓頭,“所以我們的婚禮,可能要推遲了。”
其實那刻,我很想逼他在我和沈澄中做選擇。
可我知道,就算他選了我,往後餘生也會怪我。
若是沈澄死在異鄉,我和他怕是會相看兩厭。
我不願讓自己變成歇斯底裡的怪物。
萬千委屈最終隻凝成一個字。
“好。”
看著他起身進浴室洗漱的背影,我舀起粥一勺勺送進嘴裡。
也好,周澤川。
這算是你送我的臨彆禮物。
粥碗見底後,我擦了擦眼淚。
把通知親戚們取消婚禮的訊息編輯好,設定成定時傳送。
然後訂了張飛往D國的單程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