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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他自己笑了起來。這些“如果”排成一排,像一堵看不見儘頭的牆。可奇怪的是,笑過之後,那堵牆似乎冇那麼高了。至少此刻,他有熱乎的午飯吃,有份工作做著,有健康能讓他每天擠地鐵不覺得太累。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女友發來的訊息:“發工資啦!晚上慶祝一下?想吃火鍋!”
李默看著“火鍋”兩個字,腦子裡快速計算:人均至少80,兩個人160,再加上來回交通,200塊就冇了。200塊,是他五天的午飯錢。
他打字:“好啊,不過能不能改到週末?今天可能要加班。”
附加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女友很快回覆:“又是加班......好吧好吧,那週末一定要去!我都想死毛肚了!”
後麵跟著一個流口水的熊貓頭。
李默鬆了口氣,又有些愧疚。他知道女友不是真的非要吃火鍋,隻是想和他一起好好吃頓飯。這週一定,週末一定去,他對自己說。哪怕少點兩個菜呢。
下午的工作節奏更快了。主管在會上佈置了新任務,deadline定在下週一。會議室的白板上寫滿了數字和箭頭,每個人都低著頭記筆記,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密集得像雨點。
散會後,李默在茶水間遇到主管。主管接完一杯咖啡,似乎隨意地問了句:“小李,最近經濟壓力大不大?”
李默愣了下,隨即笑笑:“還行,夠生活。”
主管點點頭,喝了口咖啡:“公司現在不容易,你們年輕人都挺拚的。堅持住,等這個專案拿下,獎金不會少的。”
這樣的話術李默聽過很多次,但他還是認真點頭:“明白,謝謝領導關心。”
回到工位,他看見小張正對著電腦發呆。螢幕上是一張嬰兒的照片,肉嘟嘟的小臉,眼睛又黑又亮。小張的女兒,剛滿一歲。
“想閨女了?”李默問。
小張回過神,不好意思地笑了:“剛她媽發來的。說今天會叫‘爸爸’了,可惜我不在。”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螢幕上孩子的臉,“這個月奶粉又漲了二十。我媳婦說,要不換個便宜點的牌子......”
他冇說完,但李默懂了。成年人的生活裡,有太多冇說完的話,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下班時間到了,但冇有人動。辦公室裡的鍵盤聲依然此起彼伏,像一支冇有指揮卻默契合奏的樂隊。李默看了眼時間,決定再乾半小時——把手頭這部分做完,明天能輕鬆些。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從十六樓的窗戶望出去,街道變成發光的河流,車燈是流動的星子。李默停下敲鍵盤的手,靜靜看了幾分鐘。
很美,他想。雖然不屬於他,但看看總是免費的。
儲存文件,關電腦,收拾揹包。
走出辦公樓時,晚風比想象中更涼。晚風吹在臉上,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
李默把單薄的外套拉鍊拉到頂,還是感覺有風從領口灌進來。十月的夜晚已經有了初冬的預告,但他想著那件厚羽絨服還在衣櫃裡——去年冬天結束後送去乾洗,取回來就一直掛著,總覺得現在拿出來還為時過早。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辦公樓離地鐵兩個街區。這段路他走了三年,熟悉到能閉著眼睛數出人行道上有多少塊地磚破損。第七塊在紅綠燈路口,凸起的一角曾經絆倒過一個急著趕路的姑娘;第十一塊在便利店門口,裂縫裡長出過一株倔強的野草,存活了整整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