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瘸子父子倆胡亂的熱了冷飯吃完以後，連續三頓小王氏都沒做飯，父子倆隻好想辦法自己做。
小王氏也是命大，到了第三天爬起來開始做飯。
但是不愛說不愛笑了，整個人死氣沉沉，走路也是一瘸一拐。
趙瘸子也在這兩天吃夠了自己弄飯的苦，所以能閉嘴就閉嘴，坐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
他不會弄飯菜，大男子主義習慣了弄得很糟糕。
少年時代被父母溺愛，成親以後被媳婦溺愛，有些男人是一輩子都不會做一頓飯的。
趙國高卻一個勁地埋怨日子過得太慢了:“我姐回來過年才會帶我去渡仙門，還有一個多月才過年，這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啊！”
趙國高之前已經去過渡仙門，但是他連雜役弟子都當不了。
這件事情沒有給他留下什麼傷害，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了。
他們一家人都覺得再正常不過了。
趙嬌娃還經歷過了兩次拜山才入了宗門。
雖然趙嬌娃是吃過丹藥的原因，但是狂妄的趙瘸子，認為自己的兒子就肯定是比女兒更聰明的。
“之前是因為年紀小，小孩子過不了關很正常，很多小孩子都是糊裏糊塗的。
現在長大了一點肯定就能成了，這回肯定能成。
丹藥什麼的都是假話，這世上哪有真正的靈丹妙藥。
要是真的有，那些有錢人不是要活千年萬年了？
差什麼拿錢去買就行，為什麼有錢人還是會死，不就是因為丹藥實際上，是一種哄騙人的東西麼。
吃點草草藥，身上的毛病也要好多天才能好，誰見過立竿見影的？”
趙瘸子覺得自己說的這些話很聰明，他肯定了自己兒子比別人聰明，因為他覺得他就比別人聰明。
腿瘸了還能找到無本萬利的生意來做，不用動腦子不用幹活，源源不斷的有人給自己施捨錢財，這不正好嗎？
但是在這種現實狀態不好的情況下，兒子又提起這件事，趙瘸子是一點也歡快不起來不說，還整個人更加的蔫頭耷腦的。
“叫叫叫，別狗叫了，你姐姐她不敢不回來，不回來以後就不要回來了。
她肯定不會忘記她還有個親弟弟，還有到時候過去的盤纏讓她包了，老子可沒有什麼錢給你。”
趙瘸子一柺杖甩亂一個灶台上的空碗，小碗碎裂的聲音，傳的整個他們的家都能聽到。
小王氏的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眼中盛滿了絕望灰敗。
自從捱打以後她想了很多。
這也不是第一次捱打了，隻是這次特別嚴重，加上每天早上要起來摸黑燒火煻火，這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行動不便摔了一跤，正好摔到青紫腫脹的腿上。
她突然感覺活著好沒意思，女兒貼心一些，又離那麼遠，完全照應不到。
兒子跟他爹一樣冷漠無情，親娘捱打了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自己全身傷痛還要給他們燒煮。
這種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外麵還是大雪紛飛，毫無止境，這樣冷颼颼的日子誰愛過誰過。
現在是午飯時間，小王氏沒煮飯，而是直接去了不遠處的自己大伯家。
她父親還是有好幾個兄弟的，就是平時的關係也是不太好，但是從來沒有吵過架。
她拖著滿是傷痛的身體，剛走到大伯家門口，已經年老，顫巍巍的大伯母問她:“是來借找東西嗎？”
小王氏一聲不吭，淚光閃爍，大伯在視窗也看到她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得很。
你吃飯沒，沒的話就在這邊吃。”
這隻是一句口頭禪，村子裏的人不管是不是親戚遇到了都會這麼問。
小王氏一聲不吭，進去坐在火煻邊。
火上正煨著一鍋雜菜，茄子乾土豆片什麼都有，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咕咚咕咚冒著熱氣和香氣。
五六個人圍坐在火塘邊，正準備吃飯的樣子。
看到她來了讓了一下，這是鄉下特有的習慣和溫馨。
小王氏就坐在火塘邊吃上了飯，這是她吃的最後一頓飯。
小王氏今年三十七歲，成親九年後纔有的趙嬌娃。
吃完大伯家的飯她就回去了，之後隨手在門外的雜物間找了一根麻繩提在手上。
進屋的時候，屋子裏的父子倆一起笑起來。
趙國高還諷刺道:“我還以為她要去跳湖了，這不還是乖乖的回來了。”
火上燒著臘豬肉，爺倆的聲音笑的滋滋響。
趙瘸子得意道:“不識時務的臭娘們，裝，繼續裝，你是想上吊給我們看？
那根繩子不是拿來上吊的吧？
想死就快點死，趁現在天天下雪，死了也臭不了，正好可以等到你女兒回來給你奔喪。”
小王氏的確隻是拿繩子給父子倆看的，但是這刺耳的笑聲，終於把她刺激到崩潰了。
小王氏傷心欲絕，這一時半刻的萬念俱灰，踉踉蹌蹌的上樓，把繩子掛在了房樑上……
……
“爹，爹，娘真的上吊了，你快上來看啊！”趙國高嚇得轉身欲下樓，卻一個不小心從樓上摔下來。
樓梯口那裏有個轉角，趙國高被卡住了，憋住了氣，就這麼毫無聲息，動彈不得。
趙瘸子正在吃酒，趙國高是上樓拿臘腸去了，臘腸掛在樓楞上。
他們家現在非常富有，過年的時候殺過豬，平時父子倆在城裏城外乞討，又不在家裏吃飯，小王氏又是個節儉的人。
所以又一個新年快到了，家裏的臘肉臘腸還多得很。
趙瘸子愣著，因為喝多了酒他有點恍惚，好半天沒站起來。
“大驚小怪個啥哩，怎麼可能真的上吊，兒子你肯定是看錯了看花眼了，好日子才開始她怎麼捨得死？
她的女兒剛開始賺大錢，她的男人也才開始賺大錢，這種時候死了怎麼劃得來？”
趙瘸子又抿了一口酒，又幹了幾口菜，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兒子摔在樓梯口以後並沒有爬起來。
他有些漫不經心:“這麼大的人了，摔一跤有什麼大不了的，快些起來吃飯。”
……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小王氏全身汗水淋漓，死在了這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裏。
她的兒子趙國高死在了樓梯根兒下，趙瘸子差點被村子裏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因為雪太大，村子裏的人是傍晚才知道他們家出事兒了。
娘倆的死亡資訊，當晚就傳到了趙嬌娃耳中，是大王氏給她打的電話，如果沒有這個電話的話，可能就要等到雪化了纔有辦法了。
趙嬌娃痛哭流涕，差點把自己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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