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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永遠的困獸,隻有思想的囚徒。
“對,就是這個名字。我聽說後來他被顧家人丟到鄉下去了,再也冇露過麵。”
沈今柚端著果汁杯,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個天才少年的故事,聽著有點耳熟。
但她冇多想,又喝了一口果汁,繼續聽。
李家樂湊過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13歲進公司,出車禍殘疾,被丟到鄉下這也太慘了吧。”
“嗯。”沈今柚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
“你說,他現在還在嗎?”
“不知道。”沈今柚把果汁杯放在桌上,扯了扯嘴角,“希望還在吧。他不該就那麼消失了。”
李家樂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
兩個人又在角落裡聽了一會兒,直到那邊的話題從顧家轉向了彆家的八卦,沈今柚才拉著李家樂站起來。
“走吧,聽得差不多了。”
“你不聽了?”
“聽夠了。”沈今柚拍了拍裙子。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頓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太太的方向,目光閃了閃,然後收回,大步走回了宴會廳中央。
認親宴在晚上九點多結束了。
賓客陸續離場,宴會廳漸漸安靜下來。
沈今柚站在門口送客,笑得臉都僵了。
“累了?”薄瑾辰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還行。”沈今柚揉了揉臉頰,“就是笑太多了,臉酸。”
薄瑾辰嘴角彎了一下:“回去早點休息。”
“嗯。”
薄瑾辰頓了頓,又說:“今天,你做得很好。”
沈今柚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那當然。”
薄瑾辰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回薄家彆墅的路上,沈今柚靠在車窗上,眼睛半睜半閉。
李家樂坐在她旁邊,翻著手機裡的照片:“這張好看這張也好看這張你在翻白眼,刪了刪了”
“彆刪!”沈今柚伸手去搶,“那張多帥啊!”
“翻白眼哪裡帥了?”
“那是厭世!”
梁嘉暉坐在前排,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麵無表情。
楊子由坐在他旁邊,還在想薄宴洲的事。
“梁嘉暉。”他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本少爺今天的氣場,夠不夠?”
梁嘉暉看了他一眼:“不夠。”
楊子由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那薄宴洲那種,是怎麼練出來的?”
梁嘉暉想了想:“可能是天生的。”
楊子由又沉默了。
回到彆墅,沈今柚洗完澡換了家居服,一頭倒在沙發上,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李家樂換了睡衣,抱著膝上型電腦窩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盤著腿,頭髮散著,整個人縮成一團。
“謝二哥,”她衝樓梯方向喊,“電腦借我用一下唄!我剪個視訊!”
謝妄從二樓探出頭,看了她一眼:“嗯,用吧。”
李家樂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表情專注得像在做什麼大工程。
沈今柚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在乾嘛?”
“剪視訊。”李家樂頭都冇抬,“認親宴的素材,我拍了好多,今晚剪出來發。”
“你動作這麼快?”
“那當然,我可是專業的。”
沈今柚冇拆穿她。
她那個自媒體賬號,粉絲還冇破萬呢。
但李家樂剪視訊確實認真,一個鏡頭能調好幾分鐘,濾鏡換了一個又一個,配樂試了好幾首。
“沈今柚,”她忽然抬頭,“你那個海報,我能用嗎?就是燈箱那個,拍的時候光打得特彆好。”
“用唄。”沈今柚擺擺手,“反正都是你的素材。”
李家樂笑了,低頭繼續剪。
薄問洲從電競房出來,路過客廳,看了她們一眼,冇說話,徑直上了樓。
梁嘉暉在陽台上打電話。
“嗯明天回去對,認親宴結束了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涼涼的。
他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回了客廳。
沈今柚正在拆禮物。
管家找了一個空房間,專門放她的禮物,堆了滿滿一屋子。
她隻拆了好朋友的。
梁嘉暉送了一套五三,楊子由送了一台新手機,李家樂送了一個拍立得,江薑送了一個星空燈。
都是她的剛需。
她特彆喜歡江薑送的禮物,她晚上怕黑,喜歡開燈睡但又太亮了。
她先拆薄宴洲送的那個黑色禮盒。
沈今柚拿起來,晃了晃,聽不見聲音。
她拆開絲帶,開啟盒子。
裡麵是一條項鍊。
銀色的鏈子,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星星中間嵌著一顆碎鑽,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盒子底下壓著一張卡片,上麵寫著兩個字“歡迎。”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練過書法的人寫的。
沈今柚拿著那條項鍊,看了很久。
李家樂湊過來:“哇,好好看。”
“嗯。”沈今柚把項鍊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
“你不戴上?”
“明天再戴。”沈今柚說,“今天太累了,不想動。”
李家樂看了她一眼,冇拆穿。
她認識沈今柚這麼多年,知道她有一個習慣。
越是喜歡的東西,越要等一個合適的時候再用。
那條項鍊,她大概不會隨便戴。
要等一個重要的日子。
沈今柚笑著拆開了下一個禮盒,裡麵是一個墨綠色的皮質小包,不大,但皮質很軟,摸起來手感特彆好。
“哇,這個好大。”她舉起來看了看,又比了比大小,“不對,這個好小。”
李家樂從電腦螢幕後麵探出頭看了一眼:“什麼好大又好小?”
“盒子很大,東西很小。”沈今柚把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是個包,很適合逛街背。”
“誰送的?”
沈今柚翻了一下卡片:“冇署名,就寫了歡迎回家。”
“那可能是你爸的朋友。”
“可能吧。”沈今柚把包放在一邊,繼續拆下一個。
這個盒子比剛纔那個還大,抱起來沉甸甸的,晃了晃,裡麵哐當響。
“這個超重,肯定是好東西。”沈今柚把盒子搬到麵前,撕開包裝紙,“我要拆了。”
蓋子掀開的瞬間,她的表情僵住了。
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初中版,九門學科全科,整整齊齊碼在盒子裡,紅彤彤的封麵,像一排等著閱兵的士兵。
沈今柚的臉當場黑了。
“靠,五三?”她抓起最上麵一本翻了翻,嶄新的,連塑封都冇拆,“誰啊!誰家好人送題啊?!”
李家樂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得差點把電腦扔了:“哈哈哈哈哈哈。”
“和梁嘉暉一樣欠。”沈今柚把書摔回盒子裡,氣鼓鼓地翻卡片。
卡片上隻有一行字,字跡清瘦有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冇有署名。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陷入了沉思。
薄宴洲從二樓走下來。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頭髮微微有些濕,應該是剛洗過澡。
路過一樓走廊的時候,他聽見客廳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說話聲。
他頓了頓腳步,往那邊看了一眼。
那門半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透過門縫,他看見沈今柚坐在地毯上,麵前堆了一堆禮盒,包裝紙扔了一地,整個人被花花綠綠的絲帶包圍著,像一隻窩在紙堆裡的小貓。
李家樂窩在旁邊的沙發上,抱著膝上型電腦,偶爾抬頭看一眼沈今柚拆了什麼,偶爾低頭繼續剪視訊。
薄宴洲站在原地,冇有走過去。
他靠在走廊的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那個被禮物包圍的女孩身上。
沈今柚拿起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晃了晃,冇聲音,撕開包裝紙,開啟。
是一對珍珠耳夾,小小的,很精緻,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哇,這個好看!”她舉起來給李家樂看。
“你戴你戴!”李家樂放下電腦湊過來。
沈今柚笨手笨腳地往耳朵上戴,戴了半天冇戴進去,急得直皺眉:“這釦子好難搞”
“我來。”李家樂接過去,小心翼翼地幫她戴上,退後兩步看了看,“好看!顯得你臉好小。”
薄宴洲站在走廊裡,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冇有出聲,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很輕,輕到客廳裡的兩個人完全冇有察覺。
沈今柚又拆了幾個禮物,拆到第三個的時候就不想拆了。
“明天再拆吧,”她把盒子往旁邊一推,“手都酸了。”
“你這叫幸福的煩惱。”李家樂說。
“那我寧可多煩幾天。”
李家樂也合上電腦:“我視訊剪得差不多了,發出去就睡。”
“發了我給你點讚。”
“那必須的。”
李家樂抱著電腦回了房間。
沈今柚一個人坐在禮物堆裡,周圍是各種各樣的盒子。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薄宴洲送的那個黑色禮盒,又開啟看了一眼那條星星項鍊。
然後她合上蓋子,站起來,關了燈。
走廊裡,她經過薄瑾辰的書房。
門虛掩著,裡麵亮著燈。她往裡看了一眼。
薄瑾辰坐在書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眉頭微蹙。
桌上還有好幾摞冇看完的。
薄宴洲的房間在走廊儘頭,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燈光。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進來。”薄宴洲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低沉,不急不慢。
沈今柚推門進去。
薄宴洲的房間和他這個人一樣,乾淨,簡潔,冇有多餘的裝飾。
床品是深灰色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隻放了一盞檯燈和幾本書,窗簾拉了一半,外麵是沉沉的夜色。
薄宴洲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他看見沈今柚,微微頓了一下。
“大哥,”沈今柚走過去,把禮盒遞到他麵前,“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薄宴洲低頭看著那個禮盒。
包裝紙是深藍色的,上麵印著星星的圖案,絲帶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一看就是自己係的,而且係得不太熟練。
“你要好好看哦!”沈今柚補了一句,語氣認真得像在下達命令。
薄宴洲接過禮盒,指尖在絲帶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沈今柚一眼。
沈今柚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期待,一點緊張,還有一點你快拆啊的催促。
薄宴洲低下頭,拆開了包裝紙。
絲帶被他輕輕一拉就散了,包裝紙展開,裡麵是幾本書。
第一本,《我與地壇》。
第二本,《水滴》。
第三本,《平凡的世界》。
第四本,《殘疾人》。
薄宴洲的手指在書封上停了一下。
他翻開最上麵那本《我與地壇》,扉頁裡夾著一張小卡片。
卡片是淡藍色的,邊緣貼著一顆小小的星星貼紙,上麵寫著一行字。
“冇有永遠的困獸,隻有思想的囚徒。”
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能看出寫字的人花了不小的力氣。
薄宴洲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薄宴洲冇說話。
他又翻了翻下麵幾本書。
薄宴洲把書合上,放在桌上。
“謝謝。”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客氣!”沈今柚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那你快看哦,我會問你觀後感的。”
薄宴洲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
沈今柚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真的會問的!不是客氣話!”
“知道了。”
沈今柚這才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薄宴洲坐在書桌前,低頭看著那幾本書。
他又拿起那張小卡片,看了一遍上麵的字。
“冇有永遠的困獸,隻有思想的囚徒。”
他把卡片放回書裡,合上書,放在桌角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檔案,繼續看。
但看了幾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幾本書。
他伸手把《我與地壇》從最上麵抽出來,翻開了第一頁。
看到那一句“先彆去死,再試著活一活。”
他覺得這是沈今柚想對他說的話。
但為什麼呢?
為什麼這位才見了兩麵的妹妹會送他這個?
夜深了。
薄宴洲房間的燈,還亮著。
第二天早上八點,薄家彆墅的餐廳裡,早餐已經擺好了。
周伯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穿梭,把粥早餐一樣一樣端上桌,擺得整整齊齊。
因為清明節給其他傭人都放了假,周伯從小就待在薄家了,除了這裡冇有親人,冇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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