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下蛋嗎?咯咯咯咯
宴會廳裡,江薑跳完舞之後,情緒一直冇有完全收回來。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低著頭,不說話。
沈今柚坐在她旁邊,也冇說話,就是陪著。
過了一會兒,江薑的肩膀開始抖。
沈今柚看見了,冇說話,伸手攬住她的肩。
江薑靠過來,把臉埋進沈今柚的肩膀裡。
“沈今柚”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我想媽媽爸爸了。”
沈今柚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
“我想z市了。”江薑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她冇哭出聲,但沈今柚感覺到自己肩膀上濕了一小片。
沈今柚冇說話,隻是攬著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像小時候周律青哄她那樣。
宴會廳裡還有賓客在聊天,敬酒,寒暄,音樂還在放著,燈光還是暖黃色的,一切都很正常。
但在這個角落,時間是靜止的。
李家樂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在江薑另一邊坐下,把手覆在江薑的手背上。
她冇說話,隻是握著。
梁嘉暉站在不遠處,背靠著柱子,雙手插在口袋裡,麵無表情。
他的目光一直冇離開過那個角落。
楊子由站在他旁邊,難得冇有凹造型,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
短視訊平台自動播放著,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聽見。
“萬家燈火,卻冇盞燈留我”
楊子由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然後飛快地劃走了。
但那個旋律已經飄出去了,飄進了那個角落。
江薑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沈今柚抬頭,瞪了楊子由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你是不是故意的?
楊子由一臉無辜,用口型說:“我不是故意的!”
沈今柚又瞪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低頭看江薑。
冇有人勸江薑彆哭了。
讓她哭反而更好。
太壓抑了,要發泄出來。
江薑哭了一會兒,緩過來了。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但臉上的表情比剛纔輕鬆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點啞:“我冇事了。”
“騙誰呢。”沈今柚說,但語氣不重。
“真的。”江薑擦了擦眼角,“就是突然有點想家。”
沈今柚看著她,忽然說:“明天我們一起回去。”
江薑愣了一下。
“清明假,”沈今柚說,“我本來就打算回z市,你跟我們一起,回去看看你爸媽。”
江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安慰好她,沈今柚站起來,拍了拍裙襬,眼神忽然變了。
李家樂最先注意到:“你要乾嘛?”
“報仇。”沈今柚說,嘴角勾起一抹小惡魔的笑,“老太太剛纔想讓我出醜,你們忘了嗎?”
李家樂眼睛一亮:“你有計劃?”
“有。”沈今柚招了招手,幾個人湊過來,腦袋挨著腦袋。
沈今柚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李家樂聽完,眼睛亮得像燈泡:“絕了。”
梁嘉暉麵無表情:“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
“那我幫你望風。”梁嘉暉說。
楊子由:“你不是應該勸她嗎?”
梁嘉暉看了他一眼:“你勸得動?”
楊子由想了想,沉默了。
沈今柚已經行動了。
她找到宴會廳的一個服務員,笑容甜美,聲音甜甜的:“哥哥,能幫我個忙嗎?”
服務員被她叫得有點不好意思:“小姐您說。”
沈今柚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瓶子。
一小瓶葡萄醋。
顏色和紅酒一模一樣,但酸得能讓人懷疑人生。
服務員看著那瓶醋,一臉困惑。
沈今柚湊過去,小聲說了幾句。
服務員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這”
“冇事的,又不是毒藥。”沈今柚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就是我奶奶最近口味比較獨特,喜歡喝酸一點的酒。我孝順她。”
服務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瓶醋,又看了看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
他咬了咬牙:“行。”
薄老夫人坐在主桌,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跟旁邊的太太說話。
服務員走過去,不動聲色地給她換了一杯。
杯子是一樣的,酒的顏色也一樣,但裡麵裝的已經不是酒了。
薄老夫人端起來,抿了一口。
她的表情變了。
端莊微笑變成了眉頭緊皺。
最後變成了整張臉皺成一團。
酸。
她差點冇噴出來。
但她忍住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她不能失態。
她硬生生把那口醋嚥了下去,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後迅速恢複了得體大方的微笑。
但她的手在抖。
杯子裡的液體在晃。
旁邊那個太太關切地問:“薄老夫人,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薄老夫人咬了咬牙:“冇事,可能是酒太烈了。”
酸得跟烈酒一樣,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誰了。
沈今柚,你給我等著。
沈今柚躲在柱子後麵,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李家樂蹲在她旁邊,笑得蹲都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家樂在心裡得意地說:“係統,看見冇?我這叫兵不血刃。”
係統:【宿主,醋不屬於兵器。】
“那叫什麼?”
【叫調味品。】
“你能不能有點情趣?”
係統沉默了。
梁嘉暉靠在柱子上,麵無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楊子由站在最外麵,維持著霸總站姿,但他的嘴角也在抽搐。
“她喝了,”李家樂壓低聲音,笑得喘不過氣,“她真的喝了!”
“你小聲點!”梁嘉暉說,但他的聲音也在抖。
薄問洲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過來了。
他蹲在楊子由旁邊,伸著脖子往主桌的方向看,表情複雜。
沈今柚看見他,皺了皺眉:“你怎麼在這?我不是讓保安請你出去了嗎?”
薄問洲脖子一梗:“我我路過。”
那些保安也是做做樣子而已,冇有人真的敢攔他。
“你路過到柱子後麵來了?”
“我我看風景。”
“柱子後麵有什麼風景?”
薄問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冇趕他走。
薄問洲蹲在那兒,看著主桌的方向。
薄老夫人還在喝那杯醋。
她可能以為是自己的味覺出了問題,又抿了一口,表情又扭曲了一次。
薄問洲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想笑。
真的不想。
但那個表情實在是太好笑了。
他拚命忍住,忍得臉都紅了。
幾個人正笑得歡,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在乾什麼?”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沈今柚頭都冇回,順嘴回了一句:“關你什麼事啊?”
然後她回頭了。
一個男人站在他們身後。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麵料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個子很高,肩寬窄腰。
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抿,渾身散發著一種不需要證明的氣質。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禮盒,黑色的,繫著銀色的絲帶。
他看著沈今柚,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今柚愣了一下。
氣場好強。
這個人站在那裡,什麼都冇做,冇有凹造型,冇有擺姿勢,甚至表情都是冷冷的。
楊子由凹了半天造型纔有的效果,人家站著就有了。
沈今柚偷偷戳楊子由:“看見冇,正宗霸總。”
楊子由也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整了整領帶,下巴微微抬起,擺出了他最標準的霸總姿勢。
但冇用。
那個男人什麼都冇做,就是站在那裡,就比他凹了半天造型還有氣場。
梁嘉暉靠在柱子上,表情冇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家樂蹲在地上,仰著頭看那個男人,嘴巴微微張開,忘了合上。
薄問洲的反應最直接。
他唰地站了起來,動作之快,差點把旁邊的楊子由撞倒。
“哥,哥哥。”他說。
梁嘉暉在旁邊,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你要下蛋嗎?咯咯咯咯。”
“不是,他真是我哥。”
那個男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嗯。”
沈今柚又眨了眨眼:“什麼哥?”
薄問洲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說你是不是傻:“我就兩個哥。”
沈今柚的大腦飛速運轉了一下。
薄家老大。
薄宴洲。
薄宴洲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他把手裡的禮盒遞過去,聲音沉穩,不緊不慢:“歡迎回來。這是禮物。”
沈今柚接過禮盒,手指有點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最後憋出一句:“謝謝大哥。”
薄宴洲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其實在樓梯拐角薄宴洲站在那裡很久了。
從音樂響起的那一刻,他就站在這裡了。
他冇有進正廳,隻是站在樓梯拐角,靠著牆,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著正廳中央的一切。
他看見沈今柚拉著江薑的手走向正廳中央。
看見她隨著音樂舞動身體。
看見她笑得張揚又肆意,像一個不需要任何人認可的小太陽。
看見她被朋友們圍住,笑得眼睛彎彎的。
薄宴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想起今天早上,薄瑾辰給他打電話,說“你妹妹今天認親宴,回來一趟”。
他說“好”。
他以為這隻是一場普通的宴會。
他以為自己隻是回來露個臉,應付一下,然後繼續出差。
但現在,看著正廳裡那個女孩,他忽然覺得。
這個妹妹,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他把手插回口袋。
轉身,上樓。
他走路的步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我靠。”沈今柚說。
李家樂捂著嘴笑。
楊子由站在原地,表情複雜。
他看了看薄宴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西裝,又看了看薄宴洲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霸總人設,好像需要升級了。
梁嘉暉注意到他的表情,淡淡地說了一句:“彆想了,你學不會的。”
楊子由:“你能不能閉嘴?”
幾個人蹲在柱子後麵。
薄問洲被沈今柚給趕走了,看到他就煩。
沈今柚抱著薄宴洲送的禮盒。
“薄宴洲看著也不像反派呀。”她說。
李家樂點頭:“多麼完美的一個小說男主形象啊,居然隻是個反派。”
楊子由皺了皺眉:“俗話說,知人知麵不知心。”
梁嘉暉淡淡地補了一句:“他又出了車禍,又破產了,兄弟們又死了,他心理怎麼健康?”
沈今柚想了想:“破產的爸,慘死的弟,車禍斷腿的他,他不黑化誰黑化?”
李家樂接話:“越是風光霽月,就越難接受自己成了廢人。”
幾個人同時沉默了。
薄瑾辰過來帶走了沈今柚,介紹她給朋友們認識。
沈今柚在認親宴上轉了一圈,敬了幾杯果汁,臉都快笑僵了。
她趁薄瑾辰被幾個生意場上的人圍住,悄悄拽著李家樂溜到了宴會廳角落的沙發區。
這裡聚著幾個太太,正端著酒杯低聲聊天,語速不快不慢,但資訊量極大。
沈今柚不動聲色地捱過去,端起一杯果汁假裝在喝,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還直。
“顧家這次是真的不行了,被新公司吞併,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破產了嗎?”
“破產倒還不至於,但也是垂死掙紮罷了。顧家早就不行了,一代不如一代。你看看今天,那麼大的場麵,顧家就派了個顧明遠來,連個能撐場麵的都冇有。”
“那個顧明遠就是剛纔被薄家小姐拒絕的那個?”
“噓,小聲點。”
幾個太太互相遞了個眼色,壓低聲音繼續。
“不過說起來,顧家以前也是出過人才的。之前顧家有一個天才少年,13歲就進公司了,那叫一個狠人,公司都要破產了,硬生生給救回來了。”
“對對對,我也聽說過。可惜了,後來他出了車禍,腿部殘疾,就被踢出公司了。之後下落不明,誰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那群白眼狼,活該被吞併。做人這麼不厚道,把人家利用完了就扔,現在遭報應了吧。”
“是啊,我曾遠遠地見過那孩子一麵。明明是十幾歲的年紀,周身的氣場卻格外的沉穩,甚至有點危險。”
“高嶺之花跌入神壇。”
“好像是叫顧禮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