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的?”她重複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就是那些……你在那邊認識的人?”
江薑冇說話。
“江薑,你現在是京城江家的小姐,不是什麼小縣城的野丫頭。你交朋友要有個分寸,什麼人都往家裡打電話,像什麼樣子?”
江薑還是冇說話。
她習慣了。
從她被接回江家的第一天起,她就習慣了這種語氣。
江母說話的時候從來不看她眼睛,看她的頭髮,她的衣服,她的鞋子,她的坐姿,她拿筷子的方式,什麼都看,就是不看她眼睛。
好像她整個人都是一個錯誤。
“你爸回來了。”江母轉身往外走,“在客廳等你。”
江薑跟出去。
客廳裡,江父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和江母一樣,穿著講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領帶打得整整齊齊。
但他的表情比江母更冷,是審視,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報告。
茶幾上攤著幾頁紙。
江薑走近了纔看清是學校的通報。
關於校運會那天的事情。
“坐。”江父說。
江薑坐下來。
“學校打電話來了。”江父把茶杯放下,“說你跟人打架。”
“我冇有打架。”江薑說,“是有人推我的朋友,我……”
“你朋友?”江父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沉,“什麼朋友?”
“就是Z市的朋友。她們來看我比賽。”
“從Z市跑到京城來看你比賽?”江父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諷刺,“坐火車來的?”
江薑冇說話。
“江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江父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你是江家的女兒。江家在京城是有頭有臉的。你那些Z市的朋友,跑到學校裡來舉著喇叭喊,掛著橫幅飛無人機,像什麼話?你讓學校怎麼看我們?讓其他家長怎麼看我們?”
江薑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她們隻是來給我加油。”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加油?”江母在旁邊冷笑了一聲,“加油加得全校都知道了?加油加得你爸被叫到學校去談話?”
“媽,我冇有……”
“你冇有什麼?”江母的聲音尖了起來,“你冇有跟人打架?那為什麼你會出現在保衛處?為什麼你朋友會把人打了?為什麼學校的通報上寫著你的名字?”
江薑張了張嘴,想解釋,但她看見江母的眼神,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她解釋了又怎樣?她們不會聽的。
在她們眼裡,她說什麼都是錯的。
她說話是錯,不說話也是錯。
她交朋友是錯,不交朋友也是錯。
她是Z市來的,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錯。
“江柔呢?”江父忽然問。
“在房間裡。”江母說。
“叫她出來。”
江母轉身去了樓上。
不一會兒,江柔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頭髮披著,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走到客廳裡,站在江父麵前,低著頭,小聲叫了一聲“爸”。
“坐。”江父說。
江柔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來,離江薑很遠,離江母很近。
“說說吧,”江父看了一眼江薑,又看了一眼江柔,“學校的事,到底怎麼回事?”
江薑正要開口,江柔先說話了。
“爸,不怪姐姐。”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哭腔,像一根被風吹斷的絲線,“是我不對,我不應該讓同學知道姐姐是我姐姐……姐姐剛回來,不習慣這裡,心情不好,我能理解的……”
江薑的手指攥緊了。
“姐姐的朋友從Z市過來,可能……可能是覺得姐姐在這裡受委屈了吧,所以纔會那麼衝動。她們也是為了姐姐好,雖然……雖然罵得很難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