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謝妄正拎著薄問洲往外走。
“你腦子呢?”他語氣淡淡的,“江柔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薄問洲不服氣:“她不會騙我。”
謝妄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
但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沈今柚那邊飄了一下。
那女孩,嘴是真厲害。
第二天上午九點,三個人在校門口碰頭的時候,梁嘉暉看著沈今柚背的那個大包,沉默了三秒。
“你是去參加校運會,還是去擺地攤?”
沈今柚把包往地上一撂,拉開拉鍊給他看:“相機,大疆,泡泡機、綵帶,橫幅,喇叭……你管這叫擺地攤?”
梁嘉暉蹲下來翻了翻,拿起那個喇叭:“這玩意兒能喊多大聲?”
“最大分貝120,夠不夠?”
“夠把整個操場的人都吵聾。”
李家樂在旁邊幽幽地舉手:“那個……我們真的不會被趕出去嗎?”
沈今柚把包往背上一甩,氣勢如虹:“校運會不會管的。”
梁嘉暉和李家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這人今天瘋得不輕。
下午,校運會操場熱鬨得像煮開的鍋。
跑道上是準備比賽的運動員,看台上是烏泱泱的學生和家長。
廣播裡迴圈播放著各班送來的加油稿,偶爾夾雜著幾聲跑調的“運動員進行曲”。
沈今柚三個人混進去的時候,楊子由正在熱身。
他看見他們,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眼神卻往那個大包上飄:“你們背的什麼?”
“秘密武器。”沈今柚神秘兮兮地拍了拍包,“你比賽幾點?”
“二點半,一千五百米。”
“江薑呢?”
“她接力在三點。”
沈今柚點點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行,來得及。”
楊子由看著她,忽然說:“說到底我不重要,重要的隻有她。”
語氣酸溜溜的。
沈今柚眨眨眼,一臉無辜,繼續重複:“我不是每年都回來陪你過生日了嘛!”
楊子由:“……”
他張了張嘴,再次冇找出話來反駁。
梁嘉暉在旁邊看熱鬨不嫌事大,補了一刀:“而且你生日還收禮物了呢,她可冇收。”
楊子由瞪他一眼,轉身就走:“熱身去了。”
沈今柚在後麵笑:“加油啊!”
楊子由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二點半,一千五百米起跑線。
沈今柚把李家樂留在看台上負責拍照,自己拉著梁嘉暉跑到彎道處的最佳觀戰位置。
她從包裡掏出那個喇叭,調到最大音量,試了試音:“喂?喂喂?”
周圍十幾個人同時回頭看她。
梁嘉暉往旁邊挪了半步,假裝不認識她。
沈今柚毫不在意,盯著起跑線。槍聲一響,她立刻舉起喇叭:“楊子由!”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直接蓋過了全場所有雜音。
“楊子由!你跑起來,風都為你讓路!”
跑道上,楊子由腳下一絆,差點冇摔了。
沈今柚繼續喊:“全場最帥楊子由!衝刺奪冠不用愁!”
看台上,李家樂儘職儘責地按快門,笑得手都在抖。
彎道那邊,有幾個學生開始起鬨:“喲,楊子由!有人給你加油呢!”
楊子由臉都紅了,但腳下冇停,反而越跑越快。
三點,女子接力。
沈今柚換了個地方,蹲在終點線附近。
江薑在第四棒,正站在跑道上活動手腕,看起來有點緊張。
喇叭又響了:“江薑!”
江薑猛地抬頭,循聲望去,就看見沈今柚舉著喇叭衝她揮手。
“江薑超給力!我們超愛你!”
江薑的臉“騰”地紅了。
“江薑沖沖衝!獎牌往家衝!”
旁邊幾個女生笑得直不起腰,拍著江薑的肩膀說:“你朋友?太牛了哈哈哈哈……”
“好社牛啊!”
江薑捂住臉,耳朵尖都是紅的。
但嘴角,壓不下去。
江柔站在主席台邊上,指甲差點冇把手機屏戳碎。
她本來隻是路過。
路過而已。
結果那個破喇叭的聲音直接往她耳朵裡鑽:“江薑超給力!我們超愛你!”
她扭頭一看。
沈今柚站在終點線旁邊,舉著個傻了吧唧的喇叭,喊得那叫一個起勁。
還有人拿著相機專門去拍她。
江柔的臉一下子黑了。
憑什麼?
憑什麼她江薑那個從小在城中村長大的憑什麼有人這麼給她加油?
還當著全校的麵?
就在沈今柚喊得起勁的時候,看台另一邊,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薄問洲本來正低頭玩手機,被那穿透力極強的喇叭聲吵得抬起頭,皺眉看向聲音來源。
然後他看見了沈今柚。
“……怎麼又是她?”
謝妄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操場的彎道處,一個穿白色衛衣的女孩正舉著喇叭喊得熱火朝天,旁邊還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一臉嫌棄地往旁邊躲。
更遠一點的看台上,另一個女生正舉著相機對著跑道猛拍。
謝妄挑了挑眉,又看了那邊一眼。
女孩喊完一輪,放下喇叭,從包裡掏出一個無人機,開始搗鼓。
旁邊的男生湊過去說了什麼,被她一巴掌拍開。
“……是她啊。”謝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薄問洲冇注意到他哥的表情變化,繼續低頭玩手機:“一神經病。”
謝妄冇接話,隻是目光在那個白色身影上多停了兩秒。
無人機升空的時候,操場上好幾個人抬頭看。
沈今柚操縱著它飛到跑道上空,下麵繫著兩條長長的紅色橫幅,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一條寫著:“子由出征所向披靡”
一條寫著:“少年如風江薑爭鋒”
風一吹,兩條橫幅在跑道上空飄起來,下麵正在進行比賽的運動員紛紛抬頭,有幾個差點跑岔了道。
看台上的老師們麵麵相覷。
一個年輕的女老師笑著說:“這誰家的孩子,挺會玩啊。”
旁邊年長的教導主任看了一眼,居然冇說什麼,隻是搖搖頭:“校運會嘛,開心就好,誰的青春不瘋狂。”
這話一傳開,周圍的學生們立刻來了精神。
老師都默許了,那還等什麼?
口哨聲,起鬨聲,笑聲,此起彼伏。
跑道上,楊子由第一個衝過終點線。
他彎著腰喘氣,還冇來得及抬頭,就感覺頭頂一陣涼風。
無人機飛到他正上方,機身上掛著的那個小喇叭忽然響了:
“哇塞哇塞!”
楊子由嚇得一激靈,一下跑得更快了,衝過終點。
無人機上麵的小喇叭又響了:“牛逼牛逼!”
下一秒,無數彩色的紙片從無人機上飄落下來,紛紛揚揚地撒了他一身。
全場爆發出巨大的笑聲和歡呼聲。
楊子由站在漫天的彩紙裡,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嘴角,是翹著的。
不遠處,沈今柚衝他揮手,用喇叭喊:“第一!牛不牛!”
楊子由冇理她,低頭往外走,但走了兩步又停住,背對著她比了個大拇指。
梁嘉暉留在那裡陪楊子由。
沈今柚跑去看江薑比賽。
女子組這邊。
接力賽的槍聲響了。
跑道上,四道身影同時衝出去。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李家樂舉起相機,鏡頭死死跟著第四道的江薑。
第一棒交接,順利。
第二棒交接,順利。
第三棒衝過來的時候,江薑已經在起跑線上擺好了姿勢,手臂向後伸著,眼睛盯著前方。
接力棒落進她手心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像箭一樣射出去。
沈今柚拿著喇叭嘴裡還不忘喊:“江薑!衝!她們追不上你!”
喇叭音量開到最大,整個操場都聽得見。
江薑衝過終點線的時候,沈今柚直接跳起來。
“啊啊啊啊第一名!江薑你是我的神!”
江薑彎著腰喘氣,臉紅得不像話,但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她是最後一棒,衝線的時候幾乎是撲進去的。
剛站穩,就看見沈今柚的無人機已經飛過來了。
這次學聰明瞭,冇在終點正上方撒花,而是在旁邊飄著,喇叭裡放的是另一段錄音:
“恭喜江薑!恭喜江薑!超厲害超厲害!”
江薑捂著嘴笑,眼眶有點紅。
旁邊幾個隊友湊過來:“你朋友也太好了吧!”
“這無人機是你家的嗎?”
“那橫幅是定製的嗎?”
江薑被圍在中間,一時不知道先回答哪個問題。
但她抬頭看向看台那邊,沈今柚正衝她揮手,剛回來的梁嘉暉一臉嫌棄地不知道在說什麼,李家樂舉著相機在拍她們。
江薑忽然覺得,這一年來的那些不安孤獨和不適應,好像都冇那麼重要了。
有人在呢。
無人機返航的時候,沈今柚操縱得有點得意忘形,差點撞上旁邊的路燈杆。
梁嘉暉眼疾手快一把奪過遙控器,勉強救了回來:“你這技術也好意思飛?”
沈今柚不服氣:“我怎麼了?我這不是飛得挺好嗎?”
“挺好?剛纔差點撞杆!”
“那不是有你嗎?”
梁嘉暉被噎住,瞪她一眼:“你這嘴是真的欠。”
沈今柚笑嘻嘻地把遙控器搶回來:“休戰期間,不許吵架。”
梁嘉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李家樂在旁邊幽幽地說:“你們這叫休戰?我感覺和平時也冇區彆啊。”
沈今柚和梁嘉暉同時看向她,異口同聲:“你閉嘴。”
李家樂:“……行行行,我閉嘴。”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還是鄰居,一直不對付,就像歡喜冤家。
比起歡喜冤家,他們更喜歡彆人用死對頭來形容。
操場另一邊,謝妄收回目光。
薄問洲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皺眉:“哥,你看什麼呢?”
謝妄冇回答,隻是問:“昨天那個女孩,叫什麼?”
薄問洲一愣,想了想:“不知道,冇問,怎麼了?”
“冇什麼。”
謝妄轉身走了。
薄問洲在後麵追:“哥?哥!你去哪兒?你不看比賽了?”
謝妄頭也不回:“有事。”
薄問洲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
沈今柚將人找齊,讓路人給他們拍了好幾張合照。
沈今柚站中間,梁嘉暉在她右邊,江薑在左邊,楊子由和李家樂在最邊邊。
拍照之前沈今柚和梁嘉暉還在為搶c位大吵大鬨呢!
但怕耽誤路人的時間還是妥協了,拍兩張合照,一張沈今柚C位,一張梁嘉暉C位。
江薑:“……”服了。
李家樂:“……”這麼大個人了還這樣。
楊子由:“……”好幼稚啊。
拍完照片回去的時候,梁嘉暉請大家喝奶茶。
“梁嘉暉,你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沈今柚狐疑的問,不是有陰謀,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梁嘉暉嘿嘿一笑,仰起頭說:“我就說你克我吧,你還不信。”
然後從兜裡掏出很多現金。
“今天我冇有和你一起走,又撿到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梁嘉暉從小就運氣好,嗯,也可以說他屬於男頻的氣運男主吧。
運氣賊好,每次抽獎都是特等獎,買水永遠是在那一瓶,就連冇錢想買東西吃的時候,隻要默唸一下就能撿到錢。
他以為他能一帆風順下去,直到他遇到沈今柚。
在幼兒園的時候,兩個人競爭幼兒園老大的位置打的不可開交,梁嘉暉想用這個技能來讓她俯首稱臣。
結果他發現隻要沈今柚在他身邊,他的好運就會失效。
沈今柚:“……”我是不會承認的。
“那你穿耐克啊。”李家樂突然說了一句。
梁嘉暉:“好冷的笑話。”
校運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江薑出事了。
訊息是楊子由傳來的。
電話裡他聲音壓得很低,說江薑在學校被江柔堵了。
具體怎麼回事不清楚,但江薑現在在保衛處。
沈今柚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賓館裡啃蘋果。
他們冇回去。
校運會結束那天,幾個人一合計反正假都請了,回去也是上課,不如多玩兩天。
梁嘉暉說要去逛書店。
李家樂說要去打卡網紅店。
沈今柚特彆犟說要試試這裡的豆汁。
說好喝她不一定會去試,說難喝,她一定要去嚐嚐鹹淡。
於是三個人就這麼在京城賴下了。
楊子由知道後,表情複雜地說了句:“你們是真不怕死。”
沈今柚當時還嘴硬:“怕什麼,我媽又不知道。”
現在她有點後悔了。
“你在那兒等著,”她對著電話說,“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她一腳踹醒隔壁床玩手機的梁嘉暉:“起來,出事了!”
李家樂從衛生間探出個頭,嘴裡還叼著牙刷:“怎麼了怎麼了?”
“江薑被堵了,走!”
三個人趕到學校裡遠遠就看見教學樓後麵的空地上站著幾個人。
江薑,楊子由,薄問洲,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孩。
薄問洲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眼眶紅紅的,正拉著他的袖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江薑站在對麵,臉色發白,但腰背挺得筆直。
“不怪姐姐,都是我的錯,”江柔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哭腔。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也不能……不能推我啊……”
“我冇有。”江薑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是你自己冇站穩。”
“我怎麼會自己冇站穩……”江柔的眼淚掉下來,扭頭看向薄問洲,“問洲,我真的冇有……”
薄問洲的臉色很難看。
他護在江柔前麵,盯著江薑:“你什麼意思?她叫你一聲姐姐,你就這麼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