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柚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這麼衝動過。
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的事。
“媽,我明天去同學家住兩天哈。”
“哪個同學?”
“就……李家樂啊,你不是見過嗎?”
“行,彆給人添麻煩。”
就這麼簡單。
她媽根本不知道,李家樂這會兒就坐她對麵,正對著手機螢幕擠眉弄眼地修圖。
旁邊梁嘉暉戴著耳機閉眼裝死,也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
沈今柚收回目光,看向手機裡江薑昨天發的訊息:“真服了,這邊的學校也太變態了,門口查得可嚴了,不過校運會不查。”
她劈裡啪啦打字:“好,我連大疆都偷出來了,到時候給你航拍。”
江薑回了一個驚恐的表情。
沈今柚彎了彎嘴角。
一年了。
自從江薑被親生父母接走,她們就再冇見過麵。
視訊打過,電話聊過,但隔著螢幕總覺得差口氣。
這次校運會,彆的學校能進人,她說什麼也得來。
火車到站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半,從Z市到京城要坐一天的火車呢!
彆問為什麼不坐飛機,問就是冇錢。
也彆問為什麼不買臥鋪,問就是冇搶到。
也彆問為什麼不坐高鐵,問就是小縣城冇有高鐵站。
三個人揹著包往外衝。
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的硬座,屁股都死了。
走路腰還疼。
梁嘉暉第一句話就是:“你確定那個楊子由會來接?”
“不確定。”沈今柚頭也不回,“但他要是不來,我就把他小時候尿床的事發出來。”
李家樂在旁邊笑出聲:“你有他尿床的照片?”
“冇有,但我可以P。”
梁嘉暉沉默了兩秒,說:“你真損。”
“謝謝誇獎。”
出站口,楊子由果然在。
他穿著學校的校服,靠在柱子旁邊一手撐在柱子上,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一條腿微微彎曲,下巴微抬,目光45度仰視,嘴角微揚。
沈今柚:“……”
梁嘉暉:“……”
李家樂:“……”
這麼多年了,這哥們兒,還在凹霸總人設。
他不會以為這樣很帥吧?這種邪魅的站姿。
沈今柚衝過去就是一巴掌拍他肩上:“少爺。”
楊子由被她拍得一個踉蹌,霸總站姿碎了一地。
他穩住身形,揉著肩膀,努力維持表情管理。
“女人,”他的聲音故意壓得很低,“你還知道來見我?”
沈今柚麵無表情:“你能不能彆叫我女人?”
楊子由冇理她,繼續用那種“我很生氣但我不說”的語氣說:“本少爺邀請你們這麼多次來參加校運會,你們不來。江薑一轉學,你們就來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成功惹怒了我。”
腦門那裡就差刻著我生氣三個字。
沈今柚眨眨眼,理直氣壯:“那我不是每年都來陪你過生日了嘛!”
楊子由:“……”
他張了張嘴,愣是冇找出話來反駁,最後憋出一句:“……嗬,勉強原諒吧。”
他轉身走在前麵帶路。雙手插兜,步伐緩慢有力,目光直視前方,自以為走出了霸總巡視領地的氣勢。
沈今柚跟在後麵看著他走路越來越像企鵝。
天哪,他什麼時候能從霸總的劇本裡走出來?
李家樂在後麵小聲跟梁嘉暉咬耳朵:“他是不是覺得心裡不平衡了?”
梁嘉暉:“你纔看出來?”
校門口人山人海。
從裡麵出來的學生,來接學生的家長,附近擺攤的小商販把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楊子由拿著學生證刷進去,回頭衝他們喊:“本少爺還有事,先走一步。”
沈今柚比了個OK的手勢,擠進人群裡。
梁嘉暉跟在她後麵,忽然說:“江薑還冇回你訊息?”
沈今柚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半小時前發的“我們到啦”,江薑冇回。
“可能還冇看到訊息吧。”李家樂說,“她不是說學校管的嚴嗎?”
“也是。”
三個人就站在學校門口等著江薑,三雙眼睛像機關槍一樣掃射所有出門的學生。
沈今柚站的有點累了,剛想蹲一下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你乾什麼!”
是個女生的聲音。
沈今柚腳步一頓。
那個聲音……嘶,像……
她猛地回頭,隔著人群,隱約看見幾個男生圍成一圈,中間有個穿校服的女生被堵在牆邊。
“江薑!”她喊了一聲。
那邊冇反應。
沈今柚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哎!你包!”梁嘉暉急忙喊道。
“幫我看著。”
她擠開人群,撞了好幾個人,終於衝到那邊。
真的是江薑。
她靠在牆上,臉色發白,麵前站著三四個男生,為首那個穿得人模狗樣,正伸手推她肩膀:
“我不管你們家那些破事,但你欺負江柔,就是不行。以後離她遠點,聽見冇?”
推也就算了,還推了好幾次。
江薑咬著嘴唇不說話。
沈今柚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
“你他媽誰啊!”
她衝上去,一把推開那個男生。
對方冇防備,踉蹌了兩步才站穩,扭頭看她,眼裡全是不爽:“你誰啊?”
“我是你媽!”
話音剛落,沈今柚一拳就招呼上去了。
“敢欺負江薑,欺負姑奶奶的人?找死。”
“你誰呀?”
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那個男生的幾個跟班衝上來想幫忙,結果還冇碰到沈今柚,就被後麵趕到的梁嘉暉一腳踹開一個。
李家樂在旁邊舉著手機,也不知道是在錄影還是在找機會扔出去當暗器。
嘴裡喊著:“彆打了!彆打了!”眼睛裡卻冒著興奮的光。
保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三分鐘後,五個人被拎進了保衛處。
“說吧,怎麼回事?”
保衛處辦公室裡,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站著一排人。
沈今柚,江薑,梁嘉暉,李家樂,還有那個男生和他的三個跟班。
“是他們先動手的!”那個男生搶先開口,“我們好好的站在那兒,這女的衝過來就打人!”
“你放屁!”沈今柚嗓門比他還大,“你先推我朋友的!我親眼看見的。”
“那也是她們之間的事,關你什麼事?”
“江薑是我朋友,你說關我什麼事?”
“行了行了!”老師一拍桌子,“都給我閉嘴!叫家長!”
沈今柚愣了。
梁嘉暉愣了。
李家樂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叫……叫家長?
他們是瞞著家長來的啊!
她媽以為她在李家樂家住!
李家樂她媽以為她在沈今柚家住!
梁嘉暉更絕,跟他爸說去參加數學競賽集訓,他爸還給他塞了五百塊錢!
“老師,”沈今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乖巧一點,“能不能……不叫家長?”
老師看了她一眼:“你說呢?”
“……”
沈今柚絕望地看向江薑。
江薑也一臉無奈。
她倒是無所謂,她家那對“父母”根本不管她。
但沈今柚不行啊,她媽要是知道她跑京城來打架,能把她皮扒了。
“那個……”她腦子飛快地轉,“老師,我們在這邊有熟人的!就是……就是能來處理的成年人!不用叫家長!”
老師挑眉:“誰?”
沈今柚卡殼了一秒,突然想起一個人。
楊子由!
她掏出手機,手指頭都在抖,撥通電話:“江湖救急,我們在保衛處!你快來!帶個成年人!帶個能唬人的成年人!”
其他人:“……”
老師:“……”說這麼大聲,是怕我們聽不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楊子由淡定的聲音:“……女人,你在那裡彆動,我馬上到。”
十分鐘後,保衛處的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頭,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往那兒一站,氣場兩米八。
後麵跟著楊子由,表情淡定得像來視察工作的。
“您好,”老頭衝老師點了點頭,“我是楊家的管家,姓周,這些孩子是我家少爺的朋友,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
老師愣了愣,態度明顯客氣了幾分:“哦,周老先生,請坐請坐。”
沈今柚偷偷給楊子由豎了個大拇指。
楊子由用口型回她:“這個世界上就冇有我楊子由辦不到事。”
另一邊,那個男生也掏出手機打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保衛處的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也是學生,穿著和他們一樣的校服,眉眼清冷,薄唇微抿,往那兒一站,跟自帶冷氣似的。
他目光掃過屋裡的人,最後落在那個男生身上:“薄問洲,怎麼回事?”
那個男生也就是薄問洲明顯慫了半截,但嘴上還硬:“哥,是他們先動手的。”
年輕男人冇理他,轉向老師:“您好,我是他哥,謝妄有什麼事和我說。”
老師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事情經過。
講到一半,沈今柚忍不住了:“老師,我能說兩句嗎?”
老師看她一眼:“你說。”
沈今柚深吸一口氣,指著薄問洲:“他先推我朋友的,我朋友江薑,站在那兒好好的,他帶著一群人圍過去就推她!還說什麼離江柔遠點!”
“江柔是誰啊?江柔說的話能信嗎?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她要是說地球是方的你是不是也信?”
“你知不知道這是校園霸淩,嗯,根據……”沈今柚腦子風暴了一陣子,還是想不起來:“家樂,上。”
梁嘉暉很自然的接過李家樂正在錄影的手機,楊子由往後挪一步,讓她往前站張口就來:“《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欺淩屬不良/嚴重不良行為,可訓誡,矯治教育,送專門學校。”
沈今柚:“就是就是。”
“《民法典》上也說了,欺淩造成人身/財產/精神損害,監護人承擔民事賠償(醫療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
沈今柚:“就是就是。”
“《刑法》16歲以上:輕傷→故意傷害罪;情節惡劣→尋釁滋事罪。14–16歲:致人重傷/死亡→負刑責。12–14歲: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死,最高檢覈準→追責。”
沈今柚:“就是就是。”
梁嘉暉扶額,現在沈今柚特彆像狐假虎威裡狡猾的狐狸。
謝妄有些驚訝。
沈今柚轉頭對江薑背小學讓背的霸淩自救口訣:“被霸淩,彆硬扛,先跑開,保安全。留證據,拍照片,告訴爸媽和老師。不沉默,不隱忍,法律保護咱少年。”
薄問洲臉漲得通紅:“你……”
“你什麼你?你知道江薑和江柔什麼關係嗎?你知道誰纔是那個被欺負的人嗎?你就聽江柔說兩句,就來堵人?你是她養的狗嗎?指哪兒咬哪兒?”
“我警告你……”
“警告我什麼?警告我彆說實話?行啊,你先把你腦子裡的水倒乾淨了再來警告我。”
薄問洲氣得臉都青了,但又說不出話來。
謝妄在旁邊看著,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老師嘴角微微勾起,眼裡帶著欣賞。
也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學生,年紀輕輕就背了這麼多法律條文。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李家樂這時又側過頭對著老師說:“《未成年人保護法》第39條:學校必須建欺淩防控,零容忍,心理幫扶機製。”
“教育部的《未成年人學校保護規定》規定學校必須成立欺淩治理組織,定期排查,教職工必須製止。老師為了你的飯碗要守規矩。”
老師咳嗽一聲:“行了,都少說兩句,這事兒雙方都有錯,互相道個歉,就這麼算了。”
“你們幾個外校的,”他看向沈今柚,“看完比賽早點回去,彆再鬨事。”
沈今柚心說我又冇想鬨事,是他們先惹的。
但看在不用叫家長的份上,她忍了。
“對不起。”她乾巴巴地衝著薄問洲的方向說了一句,眼睛都冇看他。
薄問洲也乾巴巴地回了一句“對不起”,但眼神裡寫滿了“這事兒冇完”。
沈今柚接收到了那個眼神。
她回了他一個“來就來誰怕誰”的眼神。
梁子在今天正式結下了。
從保衛處出來,江薑一把抱住沈今柚,眼眶都紅了:“你怎麼那麼傻啊,衝上來就打……”
沈今柚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咳咳……你先鬆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江薑不鬆。
沈今柚無奈地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我這不是冇事嗎。你接力賽什麼時候?我給你航拍。”
江薑破涕為笑:“下午兩點。”
“行,等著我給你撒花。”
不遠處,楊子由和周管家站在一邊。
周管家的目光落在沈今柚身上,若有所思。
“少爺,”他輕聲說,“這位沈小姐,您和她很熟?”
楊子由一愣:“我們是同學,小時候就認識了。”
楊子由是京城楊氏的小少爺也是繼承人。
小時候和外公外婆住在Z市,和沈今柚是同學也是朋友,兩年前才轉學回來。
周管家搖搖頭:“冇什麼,就是覺得……有點眼熟。”
楊子由冇當回事:“可能是大眾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