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檸冇有回臥室,而是讓陸時晏找來紙筆,在書房地毯上席地而坐,開始畫草圖。
陸時晏操控輪椅在旁邊,偶爾提建議:“坡道的坡度要更緩,有些患者手部力量不夠。”
“這裡可以做個室內花園,植物對情緒有幫助。”
“訓練區不要全封閉,要有窗戶,能看到外麵。”
溫檸畫得很快,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她完全沉浸進去,忘了時間,忘了這是一場始於交易的婚姻,忘了對麵坐著的男人是雲瀾市最有權勢也最難捉摸的陸時晏。此刻,他們隻是兩個討論設計的人。
淩晨兩點,第一張概念草圖完成。
溫檸舉起畫紙,落地燈的光透過紙張,勾勒出線條:一個環形的建築,中央是巨大的玻璃穹頂花園,所有房間都朝向花園。坡道蜿蜒如絲帶,連線各個區域。訓練室有整麵落地窗,外麵是水景和樹林。
“像個擁抱。”陸時晏輕聲說。
溫檸怔了怔,才意識到自己無意中畫出了一個環抱的形態。
“就叫‘擁抱康複中心’吧。”她說。
陸時晏接過草圖,看了很久。久到溫檸以為他不滿意時,他纔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溫檸,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覺得……也許這場車禍不是終點。”
溫檸的心臟重重一跳。
她看著他低垂的側臉,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陰影。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掌控著商業帝國,卻會在深夜因為一張草圖而露出脆弱的神情。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陸時晏抬眼。
“會好的。”溫檸說,聲音很輕但堅定,“你的腿會好,這個康複中心會建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陸時晏看著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纖細,溫暖,帶著鉛筆炭灰的痕跡。
他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溫熱,指腹有薄繭。
“謝謝。”他說。
冇有說謝什麼。也許是謝謝這張草圖,也許是謝謝這句話,也許是謝謝這個深夜的陪伴。
溫檸冇有抽回手。她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一路傳到心臟。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月光越來越亮。
淩晨三點,溫檸終於困得睜不開眼。她抱著草圖在地毯上睡著了,頭靠著沙發邊緣。
陸時晏操控輪椅靠近,看著她熟睡的側臉。卸下所有防備,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像個學生。
他輕輕抽走她手裡的鉛筆,又拿來薄毯,小心蓋在她身上。
動作間,溫檸無意識地咕噥一聲,往毯子裡縮了縮。
陸時晏停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操控輪椅到書桌前,開啟抽屜,拿出那份結婚協議。紙張嶄新,條款清晰,簽名並排。
他拿起筆,在協議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小字:
“補充條款:嘗試相信。”
寫完,他把協議放回抽屜,鎖好。
回到溫檸身邊時,他俯身,很輕地拂開她額前一縷碎髮。
“晚安,陸太太。”他用氣聲說。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地毯上交疊的影子上——輪椅的輪廓,和蜷縮熟睡的人形。
像兩個孤獨的星球,在浩瀚宇宙中,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