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陳姨早已備好了一桌豐盛的菜肴。
“恭喜溫小姐！”陳姨滿麵笑容，“陸先生一早就囑咐了，說今天得好好慶祝。”
溫檸看向陸時晏，隻見他神色平靜地操控輪椅來到餐桌旁，簡短道：“吃飯。”
“你什麼時候和陳姨說的？”溫檸輕聲問。
“早上，在你吃栗子的時候。”
“你就那麼確定我會贏？”
“不是確定，”陸時晏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放到她碗裡，“是無論輸贏，都值得慶祝。”
溫檸低頭嚐了一口魚，心裡悄然泛起一陣暖意。
晚餐後，溫檸上樓沐浴。溫熱的水流漫過肌膚，彷彿也衝散了這一整天的疲憊與緊繃。
她閉著眼站在花灑下，任思緒回放今日的種種——專案彙報、暫列第二、陸時晏的突然出現、那五千萬的投資、最後逆轉取勝的瞬間。一切恍若夢境，可那座擺在書桌上的獎盃，正無聲地提醒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換上舒適的家居服，溫檸緩步下樓。書房的門虛掩著，一縷暖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她輕輕推開門，陸時晏正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那份熟悉的結婚協議。
“在看什麼？”她輕聲問道。
陸時晏聞聲抬頭，順手合上檔案：“冇什麼。”
“我看見了，”溫檸走近，目光落在協議上，“你在看這個。”
“嗯。”
“為什麼突然看它？”
陸時晏靜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在想，如果冇有這份協議，我們還會不會走到今天。”
溫檸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平靜：“不會。冇有它，你不會來找我，我也不會嫁給你。”
“所以……你感謝這份協議？”
“感謝，”溫檸注視著他，聲音輕柔，“也感謝你設計了這一切。”
陸時晏微微一怔：“你不生氣嗎？我騙了你。”
“有一點，”溫檸坦誠道，“但更多的是感動。你找了我三年，又用一年佈局，隻為讓我‘恰好’出現在你麵前。陸時晏，你這個人真的很可怕。”
他望著她，目光深邃而複雜。
“可怕的是，”溫檸繼續說，“你明明可以強迫我，卻選擇了最溫柔的方式。你本可以直接告訴我‘我知道你就是WN’，卻耐心等我慢慢發現。你本可以提更多要求，卻隻說‘各取所需’。你本可以隻把我當工具，可你冇有。”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搭在協議上的手背。
“所以，謝謝你。謝謝你用這樣的方式，讓我自己走向你。”
陸時晏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嗓音微啞：“溫檸，你知道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什麼？”
“我在想，如果我現在能站起來，一定緊緊抱住你。”
溫檸眼眶一熱，輕聲道：“那你快點好起來。”
“好，”他凝視著她，“會的。”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溫檸忽然開口：“今天在展廳，你說‘雖然隻是協議，但在我這裡不止是協議’——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時晏深深看向她，目光如潭。
“意思是，我對你，不隻是一紙合約的義務。”
“那是什麼？”
“你自己想。”
溫檸輕輕撇嘴：“小氣。”
陸時晏低笑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可這卻是第一次。
溫檸的心跳悄然漏了一拍。
“陸時晏。”
“嗯？”
“今天在車上，你說‘不用謝，因為你是我太太’，”她頓了頓，“以後……都這樣叫我嗎？”
“你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溫檸低下頭，聲音漸輕，“隻是……還不太習慣。”
“那就慢慢習慣，”陸時晏注視著她，溫聲喚道，“陸太太。”
溫檸的耳尖倏然染上緋紅。
她站起身，故作鎮定：“我先回房了。晚安。”
“晚安。”
走到門口，溫檸忍不住回頭望去。陸時晏仍坐在書桌前，燈光落在他肩頭，將他整個人籠在暖黃的光暈裡。他垂眸看著那份協議，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溫檸輕輕帶上門，背靠在走廊的牆上，心跳如擂鼓。
她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耳垂，低聲自語：“真是瘋了……”
書房裡，陸時晏拉開抽屜，重新取出那份協議。
他翻到最後一頁，在“補充條款”下方，又添了一行字：
“今天她對我說謝謝。比協議甜一萬倍。”
隨後他將協議鎖回抽屜，拿起手機，給溫檸發去一條訊息。
【L：睡了冇？】
【溫檸：還冇。】
【L：在想什麼？】
【溫檸：在想你白天說的‘不止是協議’。】
【L：想明白了嗎？】
【溫檸：冇有。你再解釋一下？】
【L：不解釋。自己琢磨。】
【溫檸：小氣。】
【L：小氣也是你先生。】
溫檸盯著“先生”那兩個字，下意識將手機輕輕按在胸口。
過了片刻，她又拿起手機。
【溫檸：陸時晏。】
【L：嗯？】
【溫檸：今天在展廳，我很想抱你。】
【L：然後呢？】
【溫檸：然後忍住了。人太多了。】
【L：現在冇人看見。】
溫檸看著這行字，心跳驟然加快。
她起身下樓，走到書房門前。門未鎖，她輕輕推開。
陸時晏仍坐在輪椅上，手中握著手機，顯然也在等待她的回覆。
看到她時，陸時晏明顯一怔：“你怎麼——”
話音未落，溫檸已經走上前去，俯身輕輕抱住了他。
她雙手環住他的肩，臉頰深深埋進他的頸窩。那裡有他慣有的淡淡鬆木香，清冽而安穩，和清晨時一樣。
陸時晏身體微僵，停頓片刻，才緩緩抬起手臂，攬住了她的腰。
“不是說……忍住了嗎？”他的聲音貼在她耳畔，低沉而溫柔。
“現在不想忍了。”溫檸悶悶地說。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誰也冇有再開口。
書房裡一片安寧，隻有牆上的時鐘滴答輕響。暖黃的燈光籠罩著他們，窗外月色如水，靜靜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陸時晏才輕聲喚她：“溫檸。”
“嗯？”
“以後想抱就抱，不用忍。”
溫檸從他頸間抬起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睛裡。
“你也是，”她輕聲說，“想抱就抱。”
陸時晏笑了，抬手將她額前散落的碎髮輕輕撥開。
“好。”
回到房間時，已近淩晨一點。
溫檸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索性拿起手機，給蘇棠發了訊息。
【溫檸：睡了嗎？】
【蘇棠：冇！在等你彙報戰況呢！怎麼樣？】
【溫檸：贏了。雖然是第二名，但他投了五千萬，最後選的是我們的方案。】
【蘇棠：他？陸時晏？】
【溫檸：嗯。】
【蘇棠：我的天！！五千萬！這是真愛吧！！】
【溫檸：……他今天還說，“不止是協議”。】
【蘇棠：然後呢？！快說！】
【溫檸：然後我抱了他。】
【蘇棠：啊啊啊你終於開竅了！怎麼樣怎麼樣？】
【溫檸：心跳得厲害，像第一次上台彙報方案那樣。】
【蘇棠：……這比喻，果然是你這個建築師的風格。】
【蘇棠：他還說什麼了？】
【溫檸：他說，“以後想抱就抱，不用忍”。】
【蘇棠：天呐他也太會了！！那你怎麼回的？】
【溫檸：我說“你也是”。】
【蘇棠：溫檸！！你是木頭嗎？！這種時候應該直接說“我愛你”啊！】
【溫檸：我說不出口。】
【蘇棠：為什麼？】
【溫檸：怕。怕他隻是因為一時感動，怕他以後發現，我並不是他想象的樣子。】
【蘇棠：你彆亂想。他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是感動，是喜歡。我看得出來。】
【溫檸：也許吧。】
【蘇棠：彆慫啊溫檸！他都走了九十九步了，你連最後一步都不敢邁嗎？】
【溫檸：再等等。】
【蘇棠：等什麼？】
【溫檸：等我不再害怕的時候。】
【蘇棠：……好吧。但彆讓他等太久，他會難過的。】
【溫檸：嗯。晚安。】
【蘇棠：晚安，希望你夢見他。】
溫檸將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
她真的夢見了陸時晏。
夢裡，他站在“雲翼”大廈前，冇有輪椅，身姿挺拔。陽光落滿他的肩頭，他朝她伸出手，笑容清淺而明亮。
她走上前，輕輕握住。
醒來時，枕邊已暈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第二天清晨，溫檸下樓時，陸時晏已經在餐廳了。
晨光透過窗紗，柔和地灑在木質餐桌上。除了精緻的早餐，桌邊還放著一小碟剝得乾乾淨淨的栗子，顆顆圓潤飽滿。
“早。”他抬起眼，聲音裡帶著晨間特有的溫和。
“早。”溫檸在他對麵坐下，伸手拈起一顆栗子送入口中。軟糯香甜在舌尖化開，她輕輕抿了抿唇。
“今天有什麼安排？”陸時晏端起咖啡杯，目光卻仍落在她身上。
“去公司。方組長說專案順利，要辦慶功會。”
“是該好好慶祝。”他頷首。
溫檸望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輕聲開口：“陸時晏。”
“嗯？”
“昨天的擁抱……算數嗎？”
陸時晏緩緩放下杯子，杯底與瓷盤相觸，發出細微的輕響。“什麼算數？”
“就是……”溫檸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邊緣，“以後如果我想抱你，就可以抱嗎？”她聲音漸低，耳尖卻悄悄染上淡淡的緋紅。
陸時晏凝視著她通紅的耳廓，眼底漸漸浮起笑意。
“算數。”
溫檸抬起頭，目光與他在半空中相遇。
“那現在呢？”她聲音很輕，像試探，又像期待。
陸時晏操控輪椅緩緩靠近，伸出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溫檸順勢靠在他胸前，隔著襯衫衣料，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像遠處隱約的鼓聲，敲在她的心上。
“算數。”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低沉而清晰，“以後都算數。”
陳姨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瞧見這一幕，抿嘴笑了笑，又輕手輕腳退了回去。
窗外陽光正好，明晃晃地照進來，落在那碟金黃的栗子上，泛起一層溫暖的光澤。
這一天，是溫檸搬進陸家的第三十三天。
從“各取所需”到“不止是協議”，他們走了三十三天。
而從“不止是協議”走到“我愛你”，還需要多久呢？
溫檸還不知道答案。
但她能感覺到，自己正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不用著急。
他曾耐心等待了四年。
她也可以，慢慢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