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鬧鐘準時響起。溫檸從淺眠中醒來，雖然昨夜幾乎冇怎麼閤眼，精神卻出奇地飽滿。她衝了個澡，換上一條剪裁合身的藏藍色西裝裙，又化了個清雅的淡妝。鏡中的自己雙眸明亮，嘴角不自覺地漾著一抹笑意。
下樓時，陸時晏已經等在客廳。他身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繫著銀灰色領帶，整個人顯得格外挺拔利落。陳姨正從廚房端出早餐：清粥、幾碟小菜、金黃的煎蛋、烤得微焦的吐司，還有一小碟剝得乾乾淨淨的栗子。
“陸先生五點就起來了，說是要親手剝好這碟栗子才肯去洗漱。”陳姨笑嗬嗬地說道。
溫檸望著那碟飽滿油亮的栗子，心底倏地一暖。她拈起一顆放入口中，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陸時晏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
早餐後，林述開車送溫檸前往公司。臨下車時，陸時晏叫住她，聲音溫和而篤定：“溫檸，不管今天結果如何，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溫檸眼眶一熱，輕輕應了聲：“知道了。”轉身走向寫字樓時，她的腳步沉穩而堅定。
會議室裡，甲方代表錢總、市規劃局的幾位領導，以及沈渡等評審專家已陸續就座。溫檸站到投影幕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想起陸時晏說的“把台下的人都想象成穿著睡衣”，她差點笑出來，緊張的情緒也隨之鬆緩了幾分。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銘盛設計的主創設計師溫檸。今天由我來彙報雲瀾藝術中心的深化方案——‘雲翼’。”
PPT亮起，首頁是一幅瀾江日出的畫麵：雲層低垂，晨光從雲隙間傾瀉而下，在江麵上灑下碎金般的光影。“‘雲瀾’二字，取自‘雲’與‘瀾’。雲是輕盈飄逸的，瀾是流動不息的。我們的設計願景，正是讓建築同時承載雲的靈動與水的韻律。”
她切換到效果圖——層疊交錯的曲麵屋頂如雲朵舒展，玻璃幕牆似瀑布垂落，整座建築彷彿一片停駐江畔的流雲，又像一隻展翼欲飛的鳥。會議室裡悄然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畫麵吸引。
溫檸繼續闡述：“‘雲翼’的核心設計理念，是營造‘光的呼吸感’。曲麵屋頂采用漸變式穿孔鋁板，白天陽光透過孔洞灑入室內，形成如水流般變幻的光斑。幕牆則選用智慧可調光玻璃，能依據日照角度自動調節透光率。到了夜晚，建築內部光線向外暈染，整座藝術中心將如同一盞溫暖的巨型燈籠。”
接著，她切換到技術圖紙頁，清晰展示了雙曲麵網殼結構、國產可調光玻璃的詳細引數、成本估算與施工進度表。“我們進行了完整的光學模擬與結構分析。曲麵屋頂的造價嚴格控製在預算內，施工週期僅比傳統方案延長十五天，但建築在全生命週期內的能耗預計可降低百分之四十。”
錢總忽然插話：“能耗降低百分之四十？有具體資料支撐嗎？”
“有的。”溫檸從容應答，“這是基於LN中心光學實驗室的實測資料所做的模擬分析。LN中心的實際運營表明，可調光玻璃配合曲麵遮陽係統，夏季節能率可達百分之三十五。‘雲翼’在建築朝向與體形係數上更具優勢，我們有信心實現百分之四十的節能目標。”
評審席上，沈渡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溫檸最後展示了方案中的“光之走廊”——一條貫穿建築內部的玻璃連廊，隨著日光推移，光影在地麵靜靜流淌，宛如一條蜿蜒的光河。“這裡是整座建築的靈魂。行走其間，能看見光在腳下流動，彷彿漫步雲上，又似溯遊水中。”
彙報結束，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掌聲。錢總並未當場表態，但神色明顯比上次緩和了許多。
沈渡起身走到溫檸麵前，語氣平和：“講得很出色，比上次進步很大。”“謝謝學長。”“最終結果需要等所有單位彙報完畢才能確定。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溫檸點點頭。整理資料時，同事小周走了過來，神情有些複雜：“溫檸，你剛纔講得確實很好……還有，方案泄露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確實冇拍過照片。我隻是翻過你的速寫本，看了幾眼。照片不是我發的……我會幫你一起查清楚。”
溫檸靜靜看著她，一時難以分辨這話裡究竟有幾分真心。沉默片刻，她隻輕聲回了一句：“隨你吧。”說完，便抱起電腦，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夜深歸家，陸時晏已在書房等她。
“順利嗎？”他溫聲問。
“彙報結束了，現在等通知。”溫檸陷進沙發，長長舒了口氣，“總算能鬆口氣了。”
“辛苦了。”陸時晏操控輪椅緩緩靠近，將一隻信封遞到她麵前，“給你的獎勵。”
溫檸拆開，裡麵是一張手寫便箋，字跡清雋有力：
“恭喜完成彙報。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是我的冠軍。——L”
她忍不住笑起來：“什麼時候寫的？”
“你出門之後。”
“真幼稚。”
“管用就好。”陸時晏注視著她，目光柔和，“開心嗎？”
“嗯，開心。”她小心摺好紙條，收進衣袋，像藏起一個溫柔的秘寶。
靜了片刻，溫檸輕聲開口：“陸時晏，我之前說過，等競標結束……有話要對你說。”
陸時晏呼吸微頓。
她起身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仰起臉望向他。燈光落在她眼裡，亮晶晶的。
“我想好了。等協議到期之後，如果那時候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們就重新開始。不是協議，是真的在一起。”
陸時晏眼底倏然被點亮：“當真？”
“當真。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在那之前，你要繼續對我好。我也會一樣對你——這樣公平吧？”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指尖溫熱：“再公平不過了。”
話音落下，他俯身，一個極輕的吻如羽毛般落在她額間。
溫檸閉上眼，睫毛輕輕顫動。
窗外月色如水，悄然漫入書房，將兩個依偎的身影溫柔包裹。
“溫檸。”
“嗯？”
“你之前說，如果競標贏了，想要我當獎勵。”
“……我開玩笑的。”
“可我冇當玩笑。”陸時晏望進她眼裡，笑意溫存，“所以現在，我是你的了。”
溫檸心跳驟然失序，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你……你這人怎麼這樣……”
“怎樣？”他眼裡的笑意更深。
“怎麼這麼會說話……”
“隻是說實話。”
溫檸倏地站起身，故作鎮定地朝門口走。幾步之後卻又轉身折返，飛快地俯身，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
“回禮。”她小聲道，隨即頭也不回地跑上樓去。
陸時晏怔在原地，半晌才緩緩抬手，指尖輕觸方纔被她吻過的地方，笑意從眼底漫至嘴角，再也藏不住。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訊息。
【L：跑什麼？】
【溫檸：怕你看見我臉紅。】
【L：已經看見了。】
【溫檸：……】
【L：晚安，陸太太。】
【溫檸：晚安，陸先生。】
溫檸把手機放在枕邊，望著天花板出神。嘴角不自覺揚起，眼睛亮晶晶的，心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忽然覺得，協議婚姻的終點，未必是各自轉身。
也許——可以從一紙約定開始，走到真心相待的結局。
窗外月光皎潔，漫進房間，輕輕映亮她臉上那個久久未散的、溫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