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例會上,溫檸展示了“層疊雲朵”概念草圖。
小周看完,直接潑了盆冷水:“這個曲麵屋頂,施工難度太高了。國內能接的施工單位不超過五家,報價肯定低不了。甲方對成本控製占30的權重,你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溫檸按捺住情緒解釋道:“曲麵屋頂可以采用預製鋼結構模組,現場拚裝,工期和成本都可以控製。”
“那也比傳統方案貴。”小周搖頭,“要我說,還是傳統造型穩妥——方方正正,成本低、施工快,甲方也喜歡。”
“可那樣怎麼體現‘雲瀾特色’?”李薇忍不住插話。
“做表皮啊,”小周說,“外麵掛一層穿孔鋁板,刻上雲紋,既省錢又有文化符號。”
溫檸皺眉:“那隻是裝飾,不是建築本身。”
“甲方哪管你是不是‘本身’?”小周翻了個白眼,“他們要的是好看、省錢、快。情懷又當不了飯吃。”
“如果所有建築都隻追求省錢和快,那還要設計做什麼?”溫檸聲音冷了下來。
氣氛一時凝滯。
李薇打起圓場:“要不這樣,溫檸繼續深化曲麵方案,小周也準備一個傳統方案備用,最終看甲方的反饋決定。”
溫檸知道這是和稀泥,但眼下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行。”她應道。
小周哼了一聲,冇再反對。
散會後,溫檸獨自坐在會議室,望著白板上的草圖出神。曲麵屋頂、可調光玻璃、層疊雲朵……這些真的不切實際嗎?還是她真的太理想主義了?
手機震動,陸時晏發來訊息。
【L:晚上想吃什麼?】
【溫檸:冇胃口。】
【L:怎麼了?】
【溫檸:方案有分歧,有人說我太理想主義。】
【L:理想主義不是缺點。冇有理想主義,建築就隻是房子。】
【溫檸:可現實是成本、施工、甲方喜好。】
【L:那就用現實的方式實現理想主義。晚上回來給你看樣東西。】
溫檸好奇他會拿出什麼,心情稍微鬆動了些。
到家後,陸時晏在書房等她。
書桌上放著膝上型電腦,螢幕顯示著LN中心的光學實驗室資料——日照模擬、采光係數、能耗分析,一應俱全。
“這是……”溫檸愣住了。
“LN中心的光學設計報告,”陸時晏說,“原本我們用的可調光玻璃是進口的,成本確實高。但後來發現國內一家廠商有同類產品,效能接近,價格低30。這是他們的技術引數和報價。”
溫檸快速瀏覽著資料,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個……能替代?”
“能。”陸時晏又點開另一份檔案,“另外,曲麵鋼結構模組國內有三家單位能做,這是他們的過往案例和報價區間。”
溫檸抬眼看他:“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你上週說方案遇到瓶頸,我就讓技術部整理了。”陸時晏語氣平常,彷彿隻是隨手做了件小事。
溫檸心口翻湧。從註冊工作室到教她談判,從剝栗子到整理資料,每次她遇到難處,他總是“恰好”能遞來解方。
“陸時晏。”她輕聲喚他。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時晏看著她,沉默片刻:“因為我想對你好。”
“就因為那幅畫?因為四年前在論壇聊過天?”
“不夠嗎?”他反問。
“不夠。”溫檸搖頭,“那隻是開始,不是理由。”
陸時晏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輪椅扶手。
“溫檸,你有冇有想過,一個人花了三年找你,又花了一年佈局,不是因為感激,也不是因為欣賞。”他抬眼看向她,“而是因為他找不到第二個讓他心動的人。”
溫檸呼吸一滯。
心動。他說,心動。
“我坐在輪椅上,見過太多人。有人同情,有人害怕,有人嫌棄,也有人隻想利用。”陸時晏聲音很低,“隻有你,畫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看月亮的背影。不賣慘,不勵誌,就隻是一個普通的、安靜的、好好活著的人。”
他頓了頓:“那幅畫讓我覺得,原來我還可以被理解、被看見、被……喜歡。”
溫檸眼眶發熱。
“所以我對你好,不是因為協議,”陸時晏說,“是因為我想讓你也看見我。不是陸家長孫、LN總裁,也不是輪椅上的殘障者——隻是陸時晏,一個會剝栗子、會做飯、會偷偷幫你查資料的笨蛋。”
書房裡很靜,隻有電腦風扇的嗡鳴。
溫檸走過去,蹲在他輪椅前,仰臉看他。
“我看見了,”她聲音微啞,“從你剝栗子那天起,就看見了。”
陸時晏的手指輕輕發顫。
溫檸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貼。
“但我不確定,”她說,“能不能給你你想要的。”
“你不需要確定,”陸時晏反握住她,“你隻需要……允許我繼續對你好。”
溫檸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陸時晏抬手,用拇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指腹溫熱,帶著薄繭。
“彆哭,”他說,“你一哭,我就想抱你。”
溫檸破涕為笑:“那你抱啊。”
陸時晏怔了怔,隨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溫檸靠在他胸前,聽見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
她閉上眼,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