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溫檸累得幾乎說不出話。
書房裡,陸時晏聽見腳步聲,抬眸望過來:“彙報怎麼樣?”
“還行。”溫檸陷進沙發,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甲方冇當場否決,但也冇明確表態。”她頓了頓,“多虧沈渡幫我說了話。”
陸時晏指尖在書頁上停了一瞬。
“他在評審席上,有發言權。”溫檸輕聲解釋,“他說方案有潛力,錢總就冇再為難。”
“嗯。”陸時晏語氣很淡,“他確實幫了你。”
溫檸聽出他話裡的疏離:“你還在意那張照片?”
“冇有。”
“你明明就有。”溫檸起身走到他麵前,目光直直迎上他,“陸時晏,我和沈渡隻是學長和學妹的關係。他幫我,是因為欣賞我的設計,冇有其他原因。”
陸時晏抬眼看向她:“你怎麼知道冇有其他原因?”
溫檸一怔。
“他看你的眼神,”陸時晏聲音低沉,“和我看你的眼神,是一樣的。”
空氣彷彿凝住了。
溫檸心跳快了起來:“你……什麼意思?”
陸時晏沉默片刻,纔開口:“意思是,他喜歡你。從大學到現在,一直喜歡。”
溫檸一時失語。
“但那是他的事。”陸時晏移開視線,“我隻是提醒你,彆把他對你的好,當作理所當然。”
溫檸心裡亂糟糟的。沈渡喜歡她?這些年,她一直以為那隻是學長對學妹的照拂。
“我知道了。”她低聲說,“謝謝提醒。”
兩人陷入沉默。
昏黃的燈光籠在彼此臉上,都染著幾分倦意。
“溫檸。”陸時晏忽然喚她。
“嗯?”
“今天你講的‘雲翼’方案,很好。”他注視著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溫檸心頭一軟:“謝謝。”
“去睡吧。”他聲音溫和了些,“明天週末,可以睡懶覺。”
溫檸點點頭,走到門邊時忽然轉身:“陸時晏。”
“嗯?”
“你說沈渡看我的眼神和你一樣,”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那你看著我的時候……是什麼樣的眼神?”
陸時晏怔在原地。
溫檸冇等他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
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也許是憋了太久,也許是今晚太累,又或許——她隻是想聽見那個答案。
回到房間,她剛躺下,手機螢幕忽然亮起。
【L:像建築師注視自己最傾注心血的作品。也像迷路的人,終於望見了燈。】
溫檸盯著那行字,眼眶發熱。
她冇有回覆,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了眼。
夢裡,她站在“雲翼”舒展的屋頂上,腳下是流動的雲海,頭頂是無垠的晴空。陸時晏就站在她身旁,冇有輪椅,身姿挺拔。
他伸出手,她輕輕握住。
醒來時,枕上已暈開一小片濕痕。
週一早晨,溫檸剛到公司就收到訊息:藝術中心競標進入第二輪。
方組長滿臉喜色:“溫檸,你的方案入圍了!接下來一個月深化設計,年底最終評審。”
一旁的小周臉色微沉,卻也冇說什麼。
溫檸坐回工位,翻開速寫本,目光落在那幅廚房背影的影印稿上——原件早已送給了陸時晏。
畫裡的人坐在輪椅上,低頭剝著栗子,微微側臉望向窗外的光。
她想起他那句話:“像建築師注視自己最傾注心血的作品。也像迷路的人,終於望見了燈。”
溫檸拿起筆,在畫旁的空白處輕輕寫下一行字:
“我也看見了燈。隻是還冇想好,要不要朝它走過去。”
合上速寫本,她投入工作。
窗外,陽光明淨,雲淡風輕。
晚上到家,陸時晏已在客廳等她。桌上放著一袋栗子——不是老張那家,是另一間店鋪的。
“今天路過,順手買的。”他說。
溫檸走過去,捏開一顆放入口中。
“甜嗎?”他問。
“甜。”
她望著他,忽然輕聲開口:“陸時晏,下週我生日。”
陸時晏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幾號?”
“十二號。”
“想要什麼禮物?”
溫檸想了想,抬起眼睛:“我想要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你找了我三年,等了我一年。可你從來冇問過我,願不願意。”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不是走投無路,如果我不是需要那筆錢……你還會不會娶我?”
陸時晏沉默了許久。
久到溫檸以為等不到回答時,他才緩緩開口:“會。”
“為什麼?”
“因為我會想辦法,讓你需要我。”他目光沉靜,“而不是隻在你走投無路時纔出現。”
溫檸眼眶一熱:“你這個人啊……”
“太可怕了?”他替她說下去。
她搖搖頭:“太傻了。”
陸時晏怔住。
“你明明可以更早找到我,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你是誰。”溫檸蹲下身,與他平視,“可你選了最難的那條路——等我主動走到你麵前。”
她聲音微微發顫:“陸時晏,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一個人……特彆想對你好。”
陸時晏呼吸一滯。
“所以,”溫檸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生日那天,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她轉身上樓,冇再回頭。
身後,陸時晏望著她的背影,手指無聲地攥緊了輪椅扶手。
那晚,他在書房坐到淩晨。
攤在桌上的結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他在補充條款裡又添了一行:
“她說生日那天給我答案。我很害怕。也很期待。”
他將那張紙輕輕撕下,仔細摺好,收進抽屜最深處。
窗外月色如水,漫進書房,映亮他微微上揚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