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伊一不知道宋馨雅為什麼突然問她的家庭情況,白皙精緻的臉蛋上,神色變了變。
不是她不想把家庭情況告訴宋馨雅,而是因為,她的家庭情況太複雜了……
而且,站在世俗大眾的角度看,她的家庭情況,有一種難以說出口的羞恥感。
雖然簡伊一和宋馨雅接觸時間不長,但一個在別人受欺負時敢站出來仗義相助的人,人品能差到哪裏去。
在這個人人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社會,宋馨雅是簡伊一能接受到的,為數不多的,珍貴的善意。
簡伊一貪戀這份善意,想讓這份善意在自己身上,停留的久一些。
她擔心她把自己的家庭情況告訴宋馨雅後,宋馨雅的目光,會和那些知道她家庭情況的人一樣,浮上異樣。
因為她的家庭情況,是那樣的不堪……
鐵皮桶落在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簡伊一逃也似的跑過去:“黃豆都已經從盆裡挖出來了,該磨漿過濾了。”
她站在一堆黃豆中間,垂著睫毛,手裏拿著塑料瓢,腰彎下又直起來,很忙碌的樣子。
宋馨雅知道這小姑娘,在故意躲避。
宋馨雅沒覺得簡伊一的行為有什麼不妥,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每個人都有拒絕別人的權利。
何況,現在宋馨雅和簡伊一,也就隻見過兩次麵的關係。
宋馨雅向簡伊一打聽家庭情況,本就是一種越界行為。
宋馨雅太心急了,她太想弄清楚,她對簡伊一那種一見如故的熟悉感,是因為什麼。
一片陰影從頭頂籠罩下來,清爽的橘子味香氣撲進鼻端,靳睿智站在宋馨雅麵前。
“宋老師,我把黃豆全部挖出來了。”
宋馨雅:“做的不錯,回頭我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靳睿智狂拽炫酷的樣子,一臉冷酷:“我又不是小孩子。”
宋馨雅:“那省了,不獎勵你小紅花了。”
靳睿智:“宋老師,說出去的話不能收回,要言而有信,說到做到。”
宋馨雅拍拍雙腿,從椅子上站起來:“少年,想要小紅花就直說,對於自己在意的東西,要敢於表達,不要嘴硬,不要拐彎抹角,更不要口是心非。”
靳睿智:“我想要小紅花。”
宋馨雅:“行,今晚回去給你做一朵,明天拿給你。”
靳睿智問說:“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宋馨雅望向簡伊一:“你看我像會做豆腐的人嗎,你去問一一。”
靳睿智走到簡伊一身邊:“一一,我想幫你,求你給我機會。”
宋馨雅挑了挑眉,這小子學習能力真快,說話水平直線上升,她一個已婚女人,都聽得耳朵發臊。
簡伊一聽得,差點把手裏的瓢扔了。
少女臉皮薄,轉過身,背對著靳睿智。
靳睿智求助的目光看向宋馨雅。
宋馨雅入職那一天也沒想到,她一個家教老師,要手把手教人談戀愛。
“磨漿過濾,顧名思義,就是要把黃豆磨成漿。”
她指著門口的一個磨盤:“你去磨黃豆。”
靳睿智:“我隻在電視裏看過這種轉盤,老黃牛拉磨。”
宋馨雅:“城市裏不讓養老黃牛,你現在就是老黃牛。”
靳睿智二話沒說,把黃豆倒進磨盤裏,雙手握著推手,雙腳蹬地,開始推著磨盤轉圈圈。
磨盤是石頭做的,非常重,平時需要兩個人合力才能推動。
雖然靳睿智力氣大,但推的也很吃力,不多久,豆大的汗珠順著他利落的臉部輪廓往下流,白襯衣濕黏黏地沾在他身上。
他一個從來沒幹過體力活的少爺,現在任勞任怨的充當“老黃牛”,埋頭推磨,沒有一句怨言。
空氣裡響著磨盤咿咿呀呀的聲音,少年一下又一下沉重踩在地麵上行走的腳步聲。
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給人一種特別命苦的感覺。
細密輕快的腳步聲傳過來,纖細清麗的少女站在靳睿智麵前:“你別推磨了。”
靳睿智抬頭看著簡伊一:“是因為我推的太慢了嗎,一一,我會推的更快的,我保證,我會更加努力的,你讓我推吧。”
簡伊一看著他,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龐上掛滿汗珠,好像白瓷上灑滿晨曦時的雨露,透露著一股狼狽,但不可否認,他此刻的樣子依舊是帥的。
她轉過臉,不再看他,蝶翅般的睫毛密絨絨的垂落著,說:“用磨盤磨黃豆那種方式,早被淘汰了,現在都用電動磨漿機。”
她指著屋裏靠牆放置的機器:“我們現在都用那個磨黃豆。”
宋馨雅悠悠閑閑的聲音飄過來:“是啊,工業化社會,誰還用推磨這種方式,六十斤黃豆,你推一天一夜也磨不完。”
靳睿智:“那你為什麼還讓我當老黃……”
等會兒,他突然發現,之前一直不待見他的簡伊一,主動找他說話了!
為什麼宋老師當他老黃牛?
這就是原因。
靳睿智看向宋馨雅的眼睛裏,一半感謝,一半崇拜。
宋馨雅:“別杵著了,趕緊去和一一,一起幹活,兩個小時後,客戶就要過來拿豆腐了。”
時間緊迫,簡伊一趕緊跑到電動磨漿機旁,開始磨黃豆。
靳睿智也跑過去,伸手奪過她手裏的瓢,擋在她身前:“我來。
簡伊一:“你不會。”
靳睿智:“你教我。”
她伸手去奪他手裏的瓢。
他將胳膊高高舉起來。
她伸著胳膊,原地蹦了蹦,還是沒夠著。
靳睿智看著她像個小白兔一樣蹦蹦跳跳,急的臉蛋上暈染上兩坨活潑的緋紅。
連續蹦了好幾下後,簡伊一一時沒站穩,一頭往他懷裏栽。
她飽滿白凈的額頭撞在他精健的胸膛上。
簡伊一捂著額頭,仰著巴掌小臉,小小的嘴巴微微嘟著,用力瞪他。
靳睿智隻覺得,她瞪他的樣子特別可愛。
他對她道:“這件事情你得聽我的,我幹活,你站在旁邊指導我,要不然,咱倆就一直在這乾站著。”
簡伊一漲紅著臉蛋:“你不講理,你這是耍流氓。”
靳睿智內心OS:她罵我的樣子也好可愛。
宋馨雅:“你們兩個別站著表演木頭人了,什麼恩愛情仇的,都先放到一邊,先把活幹完。”
簡伊一便不再堅持了:“幹活吧。”
靳睿智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語氣歡快:“幹活!”
簡伊一:“不準吹流氓哨。”
靳睿智:“好,我不吹。”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把六十斤黃豆全部磨成漿,靳睿智依舊精神抖擻。
這是他第一次距離她這麼近。
也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做一件事。
這種感覺,比打遊戲、唱K、去遊樂園玩、飛米蘭看秀、去歐洲旅遊、去阿爾卑斯山滑雪,更讓他感覺開心。
靳睿智看著一臉和一身汗的簡伊一:“你坐椅子上歇著去吧,我自己來就行。”
簡伊一:“那怎麼行。”
靳睿智青春清俊的臉龐上漾著笑,問她:“你是在心疼我嗎?”
簡伊一垂落的睫毛顫了一下,回說:“我隻想趕緊把豆腐做好。”
靳睿智:“那我接著做豆腐。”
簡伊一:“歇一會兒再做吧?”
靳睿智:“你去歇會,我一點都不累。”
在簡伊一休息的時候,靳睿智一直不停的忙著做豆腐。
兩個小時後,靳睿智,簡伊一,宋馨雅三個人,把六十斤黃豆全部做成豆腐。
客戶過來,在約定的時間內拿到了豆腐。
簡伊一心中驟然一鬆:“任務完成,保住了信譽,太好了!”
宋馨雅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幹了這麼多活,你一定累了,好好休息,一一。”
靳睿智依依不捨:“我感覺時間還早,我還可以再幫簡伊一乾點活。”
宋馨雅拽著他往外拖:“小蜜蜂同學,今天先到此為止,一一還有自己的生活和學習要忙。”
豆腐還剩下一整個,簡伊一分成兩半,裝在袋子裏,一半給宋馨雅,一半給靳睿智。
“謝謝你們今天幫我,今天先請你們吃豆腐,改天我再請你們吃飯。”
宋馨雅:“不用請吃飯,豆腐就挺好吃的,是吧,靳少爺?”
靳睿智:“是,我就喜歡吃簡伊一的豆腐。”
簡伊一紅著臉,低著頭往屋裏跑。
其實,靳睿智是指單純的吃豆腐的意思,沒有其他意思。
某個小同學想多了。
宋馨雅坐進保時捷冰莓粉裡,要發動車子的時候,手機響了。
秦宇鶴給她發了一條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