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歷743年,三月廿七,寅時未過。
皇都萬象殿深處的地脈監測室內,三十六麵監測水鏡懸浮,映照著大岐疆域各處的靈脈律動。然而此刻,其中對應四象之地的四麵主鏡——青龍淵、白虎原、離火島、玄武湖——鏡麵劇烈震顫,爬滿灰色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陛下!四象本源……正在被強行抽取!祭壇……祭壇全被啟用了!”值守的陣法師聲音發顫,手中羅盤崩開一道裂痕。
話音未落,四麵水鏡齊齊炸裂!鏡片四濺的瞬間,監測法陣核心倒湧出磅礴而汙穢的歸源氣息,如無形潮水般席捲大殿。三名元嬰期的陣法師首當其衝,悶哼一聲便萎頓在地,臉色灰敗,神魂遭受侵蝕。
“鎮!”
趙戰一步踏入殿中,玄色龍袍無風自動,混沌真元化為無形屏障,將那汙濁氣息死死壓回法陣核心。他凝視著滿地的水晶碎片,最後定格的畫麵是四道貫通天地的灰色光柱,充斥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王定芬與阿月幾乎同時趕到,感受到殿內殘留的汙穢氣息,臉色俱是無比凝重。
“四象祭壇同時被外力啟用,這是在逼我們分兵。”王定芬語速極快,鳳眸中寒光閃爍,“他們想汙染甚至掌控真靈,從而奪取四象定天陣的控製權。”
阿月雙手結印,清冷月華灑落,凈化著殘餘氣息:“一旦成功,大陣覆蓋的八十界將淪為歸源之力的獵場,再無屏障。”
趙戰沉默地掃過破碎的水鏡,識海中,係統的警報與推演資料如瀑布般重新整理:
【緊急警報:四象祭壇異常啟用確認!】
【能量來源分析:大規模歸源血祭(每處祭壇獻祭生靈≥一萬)。】
【汙染侵蝕進度:青龍淵32%,白虎原28%,離火島35%,玄武湖……41%!】
【特殊警告:玄武湖汙染源強度異常,檢測到高契合度‘因果糾纏體’及‘基石碎片’共鳴反應!】
【最終倒計時:四象真靈完全汙染後,四象定天陣控製權將於27日6時14分後全麵轉移。】
二十七天。玄武湖的汙染最快,時間更緊迫。
“傳趙琰、趙艷華、趙艷文。”趙戰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一炷香內,萬象殿偏殿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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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巨大的疆域沙盤上,四道刺目紅光在不斷閃爍。
趙家三兄弟甲冑在身,肅立聽令。朝會風波餘悸猶在,但更大的危機已撲麵而來。
趙戰背對三人,手指重重落在沙盤西側:“琰兒,你率十萬禁衛軍,赴西荒白虎原。白虎主殺,祭壇必是絕凶之地。攜‘破軍弩’三百,‘鎮魂雷’百枚。記住,若白虎真靈汙染過深,寧可毀其本源,也絕不可讓其落入敵手,助紂為虐!”
“兒臣領命!”趙琰抱拳,神色肅穆。
手指東移:“華兒,你領工部陣法師團,赴東域青龍淵。青龍主生,其陣必與地脈深連,詭譎繁複。持朕‘陣皇令’,沿途陣法資源任你調動。首要確保地脈不失,若事不可為……真靈可舍。”
趙艷華嘴唇微抿,青龍真靈關乎東域靈脈根基,但他明白父皇斷尾求存的決心,重重點頭:“兒臣明白,定以大局為重!”
最後,手指南移,趙戰看向幼子:“文兒,南海離火島,你曾與林風交手,熟悉地形。朱雀主命,涉及因果,最為詭異。帶月神殿三位長老,持‘月神鏡’護身,可暫斷因果糾纏。此行兇險,務必謹慎。”
“是!父皇!”趙艷文挺直脊背,眼神堅定,臂上灰色侵蝕痕跡似乎也黯淡了幾分。他猶豫一下,“那父皇您……”
趙戰轉身,目光如淵,落在沙盤最北端那片深邃的幽藍之上——玄武湖的紅光最盛。
“朕,親赴北境玄武湖。”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此地汙染最劇,且有‘異常因果’反應。非朕親往不可。”
“父皇!”三兄弟同時驚呼。趙琰急道:“玄武湖情況未明,父皇身係全域性,豈可輕涉險地?不如讓兒臣……”
“不必再議。”趙戰抬手打斷,目光掃過三個兒子,“皇都有你們母後坐鎮。你們三人,記住:此行不為必救,而為必阻!無論如何,給朕活著回來!”
“兒臣遵旨!”三人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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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皇都北門。三路大軍,旌旗蔽空,分赴三方。
趙琰向西,鐵甲寒光;趙艷華東去,陣旗飄揚;趙艷文南下,月華清冷。城門分別之際,三兄弟回首互望。
趙琰深吸一口氣,朗聲道:“二弟,三弟!鏡湖幻境,皆是虛妄!你二人,永遠是我趙琰的兄弟!”
趙艷華與趙艷文重重抱拳:“大哥保重!待凱旋,再共飲!”
馬蹄聲碎,各奔征程。城門樓上,趙戰玄色披風獵獵作響,目送三子遠去,眼中深藏著唯有自己能懂的沉重。
王定芬與阿月立於他身後兩側。王定芬輕聲道:“他們會平安的。”
“朕知道。”趙戰轉身,看向二女,“朕離開後,皇都與陣眼,就交給你們了。內奸未肅,務必小心。”
阿月上前一步,眼中難掩憂慮:“戰,玄武湖那‘異常因果’……”
趙戰望向北方,眼神複雜:“係統推演,與‘基石碎片’及舊日因果緊密相連。或許,是朕必須麵對的‘過去’。”
言罷,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撕裂長空,直投北境。
王定芬與阿月對視一眼,百年來的複雜心緒在此刻盡數壓下,隻剩並肩而戰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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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皇都地底三千丈,四象定天陣核心陣眼。
直徑百丈的圓形祭壇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尊石像鎮守四方,金色光流在它們之間奔湧,構成覆蓋八十界的龐大網路。
王定芬與阿月親臨督守,身後是三百最精銳的陣眼守衛。然而,就在防禦提升至最高的剎那——
東側青龍石像,率先劇震,雙眼滲出腥臭灰色黏液!
“汙染反饋!月華凈世!”阿月厲喝出手,月華如瀑沖刷。幾乎同時,西、南、北三方石像齊齊轉向,眼中灰光迸射,於祭壇中央交織成毀滅性的灰色光柱,衝天而起,瞬間洞穿三千丈岩層!
“守衛軍!鎮壓光柱!”王定芬國運加身,金色鳳影長鳴撲出。
但更可怕的背叛在此時爆發!近百名守衛軍突然倒戈,將兵刃刺向身旁同袍!三名元嬰巔峰的守衛統領中,竟有兩人麵目猙獰地暴起突襲,直取王定芬與阿月!
“你們竟敢!”王定芬驚怒,鳳影回防。阿月揮劍格擋,卻被第三位未叛變的統領拚死攔下:“娘娘小心!他們神魂早被歸源蠱蝕!”
混戰驟起,血光迸現!灰色光柱趁機瘋狂抽取陣眼能量,金色光流飛速暗淡。
危急關頭,祭壇中央趙戰專屬的混沌陣眼驟然光芒大放!一道由預先留存的三成真元與神識凝聚的“混沌分身”浮現,抬手間磅礴的混沌真元鎮壓全場,逼出叛變者體內的蠱蟲並碾碎。
“陣眼由朕分身暫鎮,可支撐一個時辰。”分身聲音與趙戰無異,“皇都內亂方起,林風所欲,絕非僅此一處。速去!”
王定芬與阿月毫不遲疑,率忠誠部屬殺出地宮。她們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在皇都上空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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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北境,玄武湖。
趙戰淩空立於這片浩瀚的黑色水域之上。湖水幽深如墨,死寂無波,水下卻有無數扭曲的灰色暗影遊弋。湖心島,巨大的玄武石像口中,銜著一顆劇烈搏動的灰色光球——汙染祭壇的核心。
然而,讓趙戰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並非是這祭壇,而是石像之下,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
那人一身殘破卻依稀能辨出昔日華貴的侯爵袍服,白髮披散,麵容枯槁,道道灰色的歸源紋路如活物般在麵板下蠕動。他周身散發著並非完全屬於煉虛、卻詭異融合了歸源之力的恐怖威壓。
更讓趙戰神魂劇震的是,那人腰間懸掛著一塊半碎的古玉,正散發出微弱的、卻與趙戰懷中某物同源共振的溫潤光芒——基石碎片!
似是感應到趙戰的到來,那人緩緩抬起了頭。眼眶之中,並非純粹的灰黑,竟還殘存著一絲極度痛苦與掙紮的渾濁清明。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砂石摩擦般嘶啞、斷續,卻足以擊穿百年時光與星河壁壘,直抵趙戰靈魂最深處的聲音:
“戰……兒……”
“為父……奢……等你……久矣……”
岐山侯,趙奢!
本應早已湮滅於時光長河、屍骨無存的生父,此刻竟以如此詭異、痛苦、被汙染的姿態,重現於趙戰眼前!
巨大的衝擊讓趙戰如遭雷擊,係統在他識海中發出尖銳的警報,但那血脈深處的悸動與懷中基石碎片劇烈的共鳴,都在冷酷地昭示著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
玄武湖凜冽的寒風中,父子相隔百丈,再度對峙。
一方,是統禦諸天、身負係統、決心守護此紀文明的帝國君王。
另一方,是早已“死去”、卻被歸源之力從因果與時光中扭曲拖拽而出、化為汙染核心與痛苦囚徒的落魄侯爵。
趙戰握緊了手中的混沌殺劫劍,指節發白,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與洶湧而出的複雜情緒變得沙啞:
“父親……真的是你?”
“這……便是歸源教為你我準備的,‘重逢’嗎?”
湖心島上,被汙染的趙奢,那殘存清明的眼中,淌下了一行渾濁的、夾雜著灰色的血淚。
玄武湖上空,鉛雲低垂,風暴將至。
(第750章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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