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歷743年,三月廿六。
卯時三刻,皇都還在晨霧中未醒,但滴血驗親血不相融的訊息,已如瘟疫般傳遍權貴府邸。月華殿閉門謝客,殿外卻有好事者遠遠聚集,指指點點,議論聲如蒼蠅嗡鳴。
殿內,趙艷文獨坐床榻,眼神空洞。手臂上被歸源之力汙染的傷口已敷上靈藥,但那灰色侵蝕痕跡如蛛網蔓延,太醫說至少需要月華之力連續凈化七日才能清除。
可阿月不在。她被趙戰緊急召去萬象殿議事。
“三殿下,喝點參湯吧。”侍女端著玉碗,小心翼翼。
趙艷文一動不動。
侍女嘆息,將碗放在案上,退到門邊。殿內死寂,隻有銅漏滴答聲,聲聲催人老。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忽然被推開,一名月衛閃身而入,單膝跪地:“殿下,有密報。”
趙艷文緩緩抬眼。
月衛呈上一枚玉簡:“吏部尚書劉文謙府中半個時辰前秘密傳出訊息,稱已聯絡十七名言官,準備在今日朝會上聯名上書——請求陛下褫奪您的皇子封號,貶為庶民,以正皇室血統。”
玉簡在手中冰涼。
趙艷文忽然笑了,笑聲嘶啞:“貶為庶民……也好。這皇子,我當得夠累了。”
“殿下不可!”月衛急道,“娘娘已去萬象殿斡旋,陛下也尚未表態,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轉圜?”趙艷文看向窗外,晨光刺眼,“血不相融,眾目睽睽。還有什麼轉圜餘地?”
他起身,走到鏡前。鏡中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手臂上的灰色蛛網已蔓延到肩膀。這副模樣,哪還有半點皇子威儀?
“替我更衣。”他忽然道。
“殿下?”
“我要上朝。”趙艷文轉身,眼中燃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既然他們要我死,那我就死個明白。至少……要讓父皇知道,兒子沒給他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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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殿,偏殿密室。
趙戰、王定芬、阿月三人對坐,氣氛比昨日更凝重。
“陛下,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經查屬於‘影樓’。”王定芬將一枚黑色令牌放在案上,“影樓是江湖第一殺手組織,隻要出得起價錢,連化神修士都敢刺殺。但三日前,影樓總舵被神秘勢力一夜屠滅,樓主下落不明。”
“殺人滅口。”阿月冷聲道,“刺客是死士,完成任務就自毀,連魂魄都提前下了禁製,搜魂都搜不出東西。好乾凈的手段。”
趙戰沒有碰那令牌,隻是問:“留影石的訊號源查到了嗎?”
“查到了。”王定芬取出一份地圖,指向皇都西區一處宅院,“訊號最終匯聚到這裏——前戶部侍郎李庸的別院。但臣妾派人去時,別院已空,隻在地窖中發現一套遠端傳送留影法陣,陣眼處有歸源之力殘留。”
“李庸呢?”
“三日前告病回鄉,但根據沿途驛站記錄,他根本就沒出皇都範圍,憑空消失了。”
又一條線斷了。
阿月咬牙:“這一切都是算計好的!散播謠言、逼陛下驗親、派刺客汙染血液、公之於眾……一環扣一環!劉文謙那老賊肯定脫不了乾係!”
“證據呢?”王定芬看向她,“劉文謙是吏部尚書,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沒有鐵證,動他就是動搖國本。”
“那就看著他繼續害文兒?!”
“本宮沒這麼說。”王定芬語氣轉冷,“但月妹妹,如今最要緊的不是抓內奸,而是如何平息朝野議論。血不相融的結果已經傳開,若不給個說法,皇室威嚴何存?”
“說法?”阿月怒極反笑,“你要什麼說法?把文兒推出去當替罪羊?!”
“本宮隻是就事論事!”
“夠了。”趙戰終於開口。
兩人同時閉嘴。
趙戰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皇都漸漸蘇醒,街道上車馬如龍,早朝的官員正陸續向皇宮匯聚。
“今日朝會,註定不會平靜。”他背對二人,聲音聽不出情緒,“琰兒和華兒那邊,有什麼動靜?”
王定芬穩了穩心神:“琰兒一早去了東宮書房,召見了三位幕僚,但具體商議什麼,臣妾不知。華兒……”她頓了頓,“工部那邊傳來訊息,說昨夜有匿名密信投入華兒別院,信中指控他私改北境陣圖,與歸源教暗通款曲。華兒見信後,將自己關在房中,至今未出。”
阿月臉色一變:“這是栽贓!”
“本宮知道。”王定芬嘆息,“但密信內容已在小範圍流傳,工部幾位侍郎今早聯名上奏,要求徹查。”
趙戰閉目。
識海中,係統光幕快速閃爍:
【推演完成】
【滴血驗親血液汙染成分分析:歸源之力(72%)、血咒毒素(18%)、幻心散(10%)】
【汙染時間:血液滴落前0.3秒】
【汙染源:刺客短刃(已毀)】
【刺客身份追溯:影樓金牌殺手“鬼刃”(真實身份:前青雲大世界天劍宗棄徒,與林風有師兄弟淵源)】
【留影石訊號中轉點共七處,最終接收點:城外五十裡鷹愁澗(歸源教臨時據點,已撤離)】
【當前朝局危險指數:89%】
【建議:立即公開真相,但公開後趙艷文聲譽恢復僅43%,有57%概率被質疑“陛下袒護”】
趙戰睜開眼。
“傳旨,今日朝會提前半個時辰。讓琰兒、華兒、文兒都到場。”
王定芬和阿月同時一驚。
“陛下,文兒他……”
“他是當事人,必須在場。”趙戰轉身,眼中混沌流轉,“有些戲,要唱就唱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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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萬象殿正殿。
百官列班,氣氛肅殺。龍椅空懸,趙戰尚未駕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排那三個身影上——
趙琰身著太子朝服,神色凝重;趙艷華一身工部侍郎官袍,臉色蒼白;趙艷文則穿著最簡單的皇子常服,手臂裹著繃帶,站在最末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在殿中湧動。
“看三殿下那傷……”
“血不相融啊,嘖嘖,百年皇室,竟出這種事。”
“二殿下也被牽連了,聽說工部那邊……”
“肅靜!”司禮太監高喝。
殿門大開,趙戰踏步入殿,玄色龍袍,十二旒冕,每一步都帶著山嶽般的威壓。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趙戰落座,目光掃過全場,在三個兒子身上稍作停留。
“今日朝會,隻議一事。”他開門見山,“昨日宗廟滴血驗親,結果眾卿想必都已知曉。有何看法,暢所欲言。”
死寂。
片刻後,吏部尚書劉文謙出列。這位鬚髮花白的老臣手持玉笏,聲音洪亮:“陛下,滴血驗親乃古禮,血不相融,即非血親。三皇子趙艷文既非陛下血脈,按祖製,當褫奪封號,逐出皇室,以正視聽!”
話音落地,十七名言官齊刷刷出列:“臣附議!”
聲勢浩大。
阿月在屏風後握緊拳頭,幾乎要衝出去。王定芬按住她,輕輕搖頭。
趙戰神色不變:“劉愛卿認為,該如何處置?”
劉文謙抬頭,義正辭嚴:“臣以為,三皇子雖非陛下親生,但養育百年,亦有父子之情。可免死罪,但須廢去修為,貶為庶民,永不得入皇都。如此,既全陛下仁德,又正皇室綱常。”
廢修為!貶庶民!
趙艷文身體晃了晃,卻仍低著頭。
“其他人呢?”趙戰看向其餘官員。
工部尚書出列:“陛下,臣有本奏——昨日工部收到匿名密信,信中指證二皇子趙艷華私改北境陣圖,與歸源教暗通款曲。此事務必徹查,若屬實,乃通敵叛國之罪!”
又一顆驚雷炸響!
趙艷華猛地抬頭:“臣沒有!”
“密信在此!”工部尚書呈上一封信,“信中詳細列出了二皇子修改陣圖的十七處細節,與三日前北境陣眼異常波動的節點完全吻合!且信中還附有二皇子與歸源教聯絡的密語暗號,經工部密文司破解,確係歸源教所用!”
證據確鑿?!
趙琰臉色大變:“二弟,這……”
“我沒有!”趙艷華跪地,聲音發顫,“父皇,兒臣絕未私通歸源教!那密信是偽造的!”
“偽造?”劉文謙冷笑,“二殿下,密信中的陣圖細節,若非親手修改之人,誰能知道得如此詳盡?至於密語暗號,更是歸源教核心機密,外人豈能得知?”
句句誅心。
趙艷華張口欲辯,卻發現自己無從辯起——那些陣圖細節,確實隻有他知道!
“還有,”劉文謙轉向趙戰,“陛下,臣懷疑此事與三皇子身世有關——或許二殿下早知三皇子非皇室血脈,故與歸源教勾結,欲借北境陣圖之事,轉移視線,甚至……圖謀不軌!”
圖謀不軌!
四字如刀,直指謀反!
殿內嘩然!
趙琰再也忍不住,出列道:“劉尚書慎言!二弟忠心耿耿,三弟更是無辜,豈可妄加揣測!”
“太子殿下,”劉文謙不卑不亢,“臣隻是就事論事。如今三皇子身世存疑,二皇子涉嫌通敵,此事若不徹查清楚,如何服眾?如何安朝野之心?”
他轉身,麵向百官,高聲道:“諸位同僚!我大岐立國三百載,靠的是法度森嚴、綱常有序!如今皇室接連出事,若不能秉公處置,何以治國?何以平天下?!”
“臣附議!”
“請陛下嚴查!”
“正綱常,肅朝野!”
附和聲此起彼伏,竟有半數官員出列!
屏風後,阿月渾身顫抖。王定芬也臉色發白——這場麵,已超出她的掌控。
龍椅上,趙戰終於動了。
他緩緩起身,十二旒冕微微晃動,聲音不高,卻壓過所有嘈雜:
“說完了?”
殿內瞬間安靜。
趙戰走下龍台,一步一步,走到趙艷文麵前。
“文兒,抬起頭。”
趙艷文緩緩抬頭,眼中佈滿血絲。
“告訴朕,”趙戰看著他,“你信不信朕?”
趙艷文嘴唇顫抖,良久,嘶聲道:“兒臣……信。”
“好。”趙戰點頭,轉身看向百官,“你們要證據,朕給你們證據。”
他抬手,一枚留影石升空,光芒大放——
影像顯現,正是昨日宗廟密室!但角度不同,是從密室頂部另一個隱藏角度記錄的,清晰顯示出刺客破壁而入、汙染血液的全過程!
“這……”劉文謙臉色一變。
影像繼續播放——刺客短刃劃破趙艷文手臂,灰色氣息湧入,血液被汙染。兩滴血在鼎中相遇,因歸源之力排斥而不相融。
最後,影像定格在刺客狂笑的臉:“血不相融……哈哈哈哈哈!”
全場死寂。
趙戰揮手,影像消散。
“滴血驗親,血液被歸源之力汙染,故不相融。”他聲音平靜,“此乃歸源教陰謀,意在毀朕皇子,亂我朝綱。”
劉文謙急道:“陛下!這影像也可能是偽造……”
“偽造?”趙戰看向他,“劉愛卿是在質疑朕?”
“臣不敢!但……”
“那就閉嘴。”趙戰語氣轉冷,走到趙艷華麵前,“華兒,密信之事,朕已查清。”
他取出一枚玉簡,真元注入,玉簡投射出光影——正是工部內部檔案庫的畫麵!畫麵中,一個蒙麪人深夜潛入,將一份偽造的陣圖修改記錄替換入檔案,而後悄然離去。
蒙麪人離開時,在月光下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青色胎記。
工部侍郎陳明渾身劇顫,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左手腕。
“陳侍郎,”趙戰看向他,“還要朕繼續放嗎?”
陳明癱跪在地:“陛下饒命!臣……臣是受……”
話音未落,他忽然雙眼暴突,口中湧出黑血,倒地身亡!
又是滅口!
“太醫!”趙琰急呼。
太醫上前檢查,顫聲道:“陛下,是……是噬魂蠱,早已種下,方纔被遠端激發……”
趙戰閉目,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睜眼時,眼中已無半分溫度。
“傳旨。”
司禮太監急忙捧出空白聖旨。
“吏部尚書劉文謙,結黨營私,構陷皇子,著即革職,押入天牢,三司會審。”
劉文謙臉色煞白:“陛下!臣冤枉!”
“冤不冤枉,審過便知。”趙戰揮手,禁軍上前將其拖走。
“工部侍郎陳明,雖已伏誅,但其罪難赦,抄沒家產,夷三族。”
百官噤若寒蟬。
趙戰繼續:“二皇子趙艷華,遭人構陷,實屬無辜。著晉封‘睿王’,賜金牌一麵,可隨時入宮見駕。”
“三皇子趙艷文,忍辱負重,忠孝可嘉。著晉封‘毅王’,賜王府一座,領巡查軍都督銜。”
兩道晉封,如同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彈劾者的臉上。
趙艷華和趙艷文同時跪地:“謝父皇!”
但趙戰還沒完。
他看向趙琰:“太子趙琰。”
“兒臣在。”
“你身為長兄,弟遭構陷,未能及時護持,有失兄責。”趙戰聲音轉冷,“罰俸三年,閉門思過一月。期間,監國之權暫由王後代行。”
趙琰渾身一顫,卻隻能叩首:“兒臣領罰。”
最後,趙戰麵向百官,聲音如雷霆滾過殿宇:
“今日之事,朕希望是最後一次。”
“朕的兒子,朕自己管教。誰敢再伸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朕就剁了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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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散去,百官倉惶離去,無人敢多言一句。
偏殿內,趙戰屏退左右,隻留三個兒子。
趙琰、趙艷華、趙艷文跪成一排。
“都起來吧。”趙戰坐下,臉上威嚴褪去,隻剩疲憊。
三人起身,卻不敢坐。
“今日這齣戲,你們看明白了嗎?”趙戰問。
趙琰低聲道:“兒臣明白,是有人要離間我們兄弟,毀我趙家。”
“不止。”趙戰搖頭,“林風的目標,從來不是你們任何一個。”
他看向趙艷華:“華兒,北境陣眼關閉檢修,是朕的意思。因為係統推演顯示,歸源教下一個目標,就是四象定天陣的核心陣眼。”
趙艷華一震:“他們想毀掉大陣?!”
“不是毀掉,是掌控。”趙戰沉聲道,“四象定天陣覆蓋八十界,若被歸源教掌控,他們就能反向吞噬這八十界的本源,加速歸源大劫。到那時,就不是毀掉一兩個世界的問題,而是整個聯盟的覆滅。”
三人臉色劇變。
“所以,他們先離間你們,讓朝堂內亂,朕無暇他顧;再通過控製劉文謙、陳明這些內奸,逐步滲透工部、吏部,最終目標是掌控陣眼維護權。”趙戰緩緩道,“今日若不是朕提前佈局,拿到證據,你們三兄弟,恐怕真要身敗名裂,甚至……兄弟相殘。”
最後四字,如重鎚擊心。
趙琰跪下:“兒臣愚鈍,險些中了奸計!”
趙艷華、趙艷文也跪地。
趙戰扶起他們,目光掃過三個兒子:“今日起,你們要記住三件事。”
“第一,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外人的離間,朕能擋一次,擋不了十次。最終要靠你們自己。”
“第二,林風的陰謀不會停止。接下來,他還會出手,而且會更狠。你們要做好準備。”
“第三……”
他頓了頓,看向趙艷文:“文兒,無論血緣如何,你都是朕的兒子。這句話,朕隻說一次,你記在心裏,就夠了。”
趙艷文眼圈通紅,重重點頭。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趙戰擺手,“明日開始,朕有任務交給你們。”
三人行禮退去。
殿內隻剩趙戰一人。他走到窗邊,看著三個兒子遠去的背影,眼中憂色未散。
識海中,係統光幕再次亮起:
【警告:檢測到歸源教大規模能量波動】
【地點:南海離火島(朱雀遺跡)、西荒白虎原、東域青龍淵、北境玄武湖】
【波動性質:四象祭壇同時啟用】
【推演結果:歸源教欲強行喚醒並汙染四象真靈,若成功,四象定天陣將在三十日內易主】
【建議:立即啟動“四象守護計劃”】
趙戰握緊拳頭。
“林風……你終於,要掀底牌了。”
他轉身,走向密室。
有些戰爭,必須提前開打。
有些犧牲,必須有人去做。
而他,是這個家的父親,是這個國的君王。
他沒有退路。
(第749章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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