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趙國的最後屏障
韓國滅亡的訊息傳到邯鄲,趙王遷一夜沒睡。
他坐在王宮裏,麵前攤著一幅地圖。地圖上,韓國的土地已經變成了秦國的顏色,黑色的版影象一頭飢餓的巨獸,張著大口,正對著趙國。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
“大王,”郭開站在他身邊,壓低聲音,“秦國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趙國了。大王要早做打算。”
趙王遷抬起頭,看著郭開。郭開是他最寵信的大臣,也是趙國的丞相。這個人長得白白胖胖,一臉和氣,說話慢條斯理的,可趙王遷知道,他比誰都精明。
“郭開,你說怎麼辦?打還是和?”
郭開想了想,說:“打,打不過。和,又不甘心。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守住井陘。井陘是趙國西邊的門戶,秦軍要從函穀關東出,必經井陘。隻要井陘在,趙國就在。”
趙王遷點頭:“好。那就派李牧去守井陘。”
郭開的臉色變了一下。李牧。趙國最厲害的將軍,北拒匈奴,南抗秦國,戰功赫赫。可郭開不喜歡李牧。李牧太剛了,不給他麵子,不給他送錢,不巴結他。他在趙王麵前說過李牧不少壞話,可趙王遷就是不聽。
“大王,李牧年紀大了,不如換個人……”
趙王遷擺手:“換誰?換了誰能守住井陘?就李牧。別人,我不放心。”
郭開不再說話了。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第二節:李牧守井陘
李牧接到趙王的詔令時,正在代郡巡邊。他六十多歲了,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可他的腰板還是直的,眼睛還是亮的。他把詔書看完,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將軍,”副將司馬尚低聲說,“秦國來勢洶洶,井陘能守住嗎?”
李牧看著遠處連綿的太行山,說:“守得住。隻要趙國人一條心,井陘就守得住。”
他沒有說的是——趙國人,早就不是一條心了。
李牧率軍進駐井陘。他帶來的兵馬不多,隻有五萬。可這五萬人,是跟著他在北邊打匈奴的老兵,個個能征善戰,以一當十。他在井陘的險要之處紮下營寨,深溝高壘,嚴陣以待。
秦軍來了。領兵的是桓齮,帶了十萬兵馬,浩浩蕩蕩地從函穀關東出。桓齮是秦國的大將,打過不少仗,戰功赫赫。他以為趙國已經不堪一擊,可到了井陘,他才發現,李牧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桓齮率軍攻城,攻了三天三夜,死傷無數,井陘紋絲不動。他又想繞道,可井陘兩邊都是山,隻有這一條路。他派人去偵察,發現李牧在山上也紮了營,到處都是趙國的旗幟。
桓齮急了。他派人回鹹陽求援,說李牧太難打了,要加派兵馬。嬴政接到訊息,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李牧厲害,可沒想到這麼厲害。
他把王翦叫來,問:“將軍,李牧怎麼打?”
王翦想了想,說:“打不了。李牧是當世名將,有他在,趙國就亡不了。要滅趙國,必須先除李牧。”
“怎麼除?”
王翦說:“反間計。李牧跟趙國的丞相郭開有矛盾。郭開這個人,貪財好利,隻要給他錢,他什麼都肯乾。派人去邯鄲,重金收買郭開,讓他在趙王麵前說李牧的壞話。趙王是個昏君,一定會信。”
嬴政點頭:“好。就這麼辦。”
第三節:郭開受賄
王翦派了一個叫頓弱的門客,帶著五千金,秘密進入邯鄲。
頓弱是個能說會道的人,在邯鄲城裏混了幾天,就搭上了郭開府上的管家。他送了一百金給管家,管家就把他引薦給了郭開。
郭開在自己的府上接見了頓弱。他看著頓弱帶來的那一箱箱黃金,眼睛都直了。
“先生,這是……”
頓弱笑著說:“這是我家主人送給郭丞相的薄禮。我家主人說,郭丞相是趙國的棟樑,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郭開的眼珠子轉了轉:“你家主人是誰?”
頓弱湊近他,壓低聲音:“秦王。”
郭開的臉色變了。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興奮。五千金,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秦王有什麼吩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頓弱說:“很簡單。李牧在井陘,擋住了秦軍。秦王希望郭丞相能在趙王麵前說幾句話,讓趙王把李牧撤了。”
郭開猶豫了一下。他知道,李牧是趙國的屏障。撤了李牧,趙國就完了。可五千金……他一輩子的俸祿加起來,也沒有五千金。
“先生,容我想想。”
頓弱站起來,抱拳道:“郭丞相慢慢想。我家主人不急。可這五千金,急不急,就不好說了。”
郭開咬了咬牙:“好。我答應你。”
頓弱笑了。他留下一千金做定金,剩下的四千金,等事成之後再付。郭開看著那一箱箱黃金,眼睛裏全是貪婪的光。
第四節:讒言害賢
第二天早朝,郭開開始了他精心策劃的表演。
“大王,”他站在朝堂上,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臣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王遷說:“講。”
“臣聽說,李牧在井陘,跟秦軍對峙了幾個月,既不進攻,也不退兵。臣覺得奇怪,就派人去打探。結果……”
他故意停下來,看了趙王遷一眼。
“結果什麼?”
“結果,臣發現,李牧跟秦軍的主將桓齮有書信往來。他們好像在商量什麼……”
趙王遷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李牧通敵?”
郭開連忙擺手:“大王,臣不敢亂說。隻是有傳言。可無風不起浪啊。李牧手握重兵,又在邊境經營多年,萬一他真的……大王不可不防。”
趙王遷的臉色鐵青。他想起李牧在北邊的時候,從來不把他這個王放在眼裏。每次回邯鄲,都不來朝見他,說是軍務繁忙。他早就對李牧不滿了。
“傳旨,撤了李牧的兵權,讓他回邯鄲。”
郭開心裏樂開了花,可臉上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大王,李牧這個人脾氣倔,萬一他不肯交出兵權……”
趙王遷冷哼一聲:“他敢!他要是不肯,就殺了他!”
郭開跪下:“大王英明。”
第五節:李牧被冤
李牧接到撤職的詔書時,正在井陘的營寨裡巡視。
他拿著詔書,看了很久,沒有說話。司馬尚站在他身邊,氣得渾身發抖:“將軍,這是郭開的奸計!您不能交出兵權!交了兵權,趙國就完了!”
李牧把詔書放下,看著遠處連綿的太行山。山還是那些山,天還是那個天,可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了。他老了,累了,可他不甘心。
“司馬尚,”他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守住井陘嗎?”
司馬尚搖頭。
“因為趙國人相信我。士兵相信我,百姓相信我。可大王不相信我。一個不相信自己將軍的王,是不會贏的。”
他把兵符交給司馬尚:“你替我守住井陘。能守多久是多久。”
司馬尚跪在地上,淚流滿麵:“將軍,您不能走!您走了,兄弟們怎麼辦?趙國怎麼辦?”
李牧沒有回頭。他騎上馬,帶著幾個隨從,向邯鄲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落葉。
他回到邯鄲的那天,趙王遷沒有見他。他被關在府裡,不準出門,不準見客,不準跟任何人通訊。郭開派人日夜監視他,連他吃了什麼、說了什麼,都要報告。
三天後,趙王遷下了一道旨意:李牧通敵叛國,罪不可赦,賜死。
李牧接到旨意的時候,正在院子裏澆花。他把水壺放下,接過旨意,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黃連。
“大王要殺我,我無話可說。隻求大王一件事——放了司馬尚。他是無辜的。”
使者沒有說話。李牧站起來,整了整衣冠,朝著北邊的方向磕了三個頭。那是井陘的方向,是他戰鬥了一輩子的地方。
然後他拿起那把跟了他幾十年的劍,拔出來,架在脖子上。
“趙國,完了。”
劍刃劃過,血濺了一地。李牧的屍體倒在花叢中,那些花被血染紅了,紅得像火。
第六節:邯鄲亂象
李牧自殺的訊息傳到井陘,趙軍大亂。
士兵們跪在地上,哭成一片。有人罵郭開,有人罵趙王,有人罵老天爺。司馬尚跪在營帳裡,對著邯鄲的方向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來,拔出劍。
“將軍,您等著。我這就來陪您。”
他自刎了。
副將趙蔥接手了兵權。趙蔥是個隻會拍馬屁的人,打仗一竅不通。他接手井陘的第一天,就把李牧的部署全部改了。他把山上的營寨撤了,把深溝填了,把精銳部隊調到前麵去跟秦軍硬拚。
桓齮笑了。李牧死了,趙國就完了。他率軍猛攻,趙軍一觸即潰。井陘失守,趙國的西大門被開啟了。
訊息傳到邯鄲,趙王遷嚇得魂不附體。他把郭開叫來,問他怎麼辦。郭開說:“大王,打不過了。不如割地求和,保全國土。”
趙王遷點頭:“好。你去跟秦國談。”
郭開去了秦營,跟桓齮談了半天。桓齮說:“割地?不行。秦王說了,趙國必須投降。不投降,就滅國。”
郭開灰溜溜地回到邯鄲,把話傳給了趙王遷。趙王遷癱坐在王座上,臉白得像紙。
“趙國……完了。”
第七節:王翦滅趙
李牧死後兩個月,嬴政派王翦率軍伐趙。
王翦帶了三十萬兵馬,從井陘東出,直撲邯鄲。他沒有像桓齮那樣急著攻城,而是一路穩紮穩打,把趙國的城池一座一座地拔掉。趙國沒有了李牧,再也沒有人能擋住王翦。
王翦打到邯鄲城下的時候,已經是冬天了。邯鄲城高大堅固,可城裏的人心已經散了。士兵們不想打仗,百姓們不想守城,大臣們各懷鬼胎。
王翦圍了邯鄲一個月。城裏糧盡援絕,趙王遷派郭開出城求和。郭開到了秦營,跪在王翦麵前,磕頭如搗蒜。
“將軍,趙國願意投降。隻求將軍饒命。”
王翦看著他,這個白白胖胖的趙國的丞相,此刻像一條狗一樣趴在他腳下。他想起李牧,想起那個在井陘擋住秦軍幾個月的老將軍。李牧死在這個人手裏,死得冤枉,死得不值。
“趙王投降可以。你,也得跟我回鹹陽。”
郭開的臉色變了:“將軍,我……”
王翦沒有理他。他揮了揮手,士兵把郭開押了下去。
趙王遷開啟城門,穿著素服,捧著趙國的玉璽,跪在城門口。王翦接過玉璽,看著這座他攻了幾個月的城,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大王,趙國亡了。”他說。
趙王遷老淚縱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第八節:趙嘉北遁
趙王遷投降了,可趙國還沒有完全亡。
趙王遷的哥哥趙嘉,帶著一隊人馬,逃到了代郡。他在代郡自立為代王,繼續抵抗秦國。代郡在北邊,靠近匈奴,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王翦想追擊,嬴政下令:不急。代郡偏僻,成不了氣候。先回師休整,明年再打。
趙嘉在代郡稱王的訊息傳到鹹陽,嬴政正在批奏章。他放下筆,想了一會兒,然後說:“讓他稱王。他能稱幾天?”
李斯站在旁邊,笑了:“大王說得對。代郡那地方,連飯都吃不飽,他能撐多久?”
嬴政沒有笑。他想起李牧,想起那個在井陘擋住秦軍的老將軍。李牧死了,趙國亡了。可趙國的百姓還在,他們還會反抗,還會懷念他們的王,還會罵他是暴君。
“李斯,”他說,“趙國滅了,趙國的百姓怎麼辦?”
李斯想了想,說:“跟韓國一樣。安撫。開倉放糧,減免賦稅,讓他們活下去。”
嬴政點頭:“好。就這麼辦。”
第九節:邯鄲城破
王翦進入邯鄲的那天,天下了很大的雪。
邯鄲城還是那座邯鄲城,城牆還是那道城牆,街道還是那些街道。可城裏的人,已經不是從前的人了。街上空蕩蕩的,沒有人出來看秦軍入城。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像一雙雙驚恐的眼睛。
王翦騎著馬,走在邯鄲的街道上。他想起李牧,想起那個在井陘擋住他的老將軍。如果李牧還活著,他打不進邯鄲。可李牧死了。死在自己人手裏。
他走到趙王的王宮前,下了馬。宮門大開著,裏麵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趙王遷已經被押往鹹陽了,宮女、侍從都跑了,隻剩下那些搬不走的傢具和滿地的垃圾。
王翦站在王宮的大殿上,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王座。他想起趙國的歷代君王——趙武靈王胡服騎射,趙惠文王用藺相如、廉頗,趙孝成王在長平之戰中輸了四十萬人。一代一代,起起落落,最後亡在了趙王遷手裏。
“趙國,完了。”他輕聲說。
他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像一聲嘆息。
第十節:嬴政入趙
趙國滅亡後,嬴政親自去了邯鄲。
他帶著一隊人馬,從鹹陽出發,一路東行。路過井陘的時候,他停下來,站在李牧曾經戰鬥過的營寨裡,看了很久。他沒有說話,沒有人知道他想了什麼。
到了邯鄲,他沒有住趙王的王宮,而是去了城南的一條小巷子。那條巷子很窄,很破,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裏麵的土坯。巷口有一個餅鋪,早就關門了,招牌都爛了。
嬴政站在巷口,看著那條他走過無數次的小巷。他的眼睛紅了,可他沒有哭。他走進巷子,走到那間他住了十年的破宅子前。宅子還在,可已經不像樣子了。牆倒了兩麵,門沒了,屋頂也塌了一半,裏麵長滿了草。
他站在那裏,站了很久。李斯跟在後麵,不敢出聲。
“李斯,”嬴政忽然開口了,“你知道朕在這裏住了多久嗎?”
李斯搖頭。
“十年。從一歲到十歲。朕在這裏挨過餓,挨過凍,挨過打。朕的母親在這裏洗了十年的衣裳,手凍得又紅又腫,裂了好幾道口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朕恨趙國嗎?恨過。可朕現在不恨了。趙國已經沒了,恨還有什麼用?”
他轉身走出巷子,上了馬。
“走吧。回鹹陽。”
他策馬而去,頭也不回。身後,邯鄲城的雪還在下,把那條小巷子蓋得嚴嚴實實,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1312章·完·待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