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朝堂論戰
嫪毐伏誅後的第一個朝會,鹹陽宮的大殿上氣氛肅殺。
嬴政坐在王座上,冕旒上的玉珠垂在眼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他二十二歲了,已經行過冠禮,正式親政。他的臉上沒有了少年時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威嚴。朝堂上的大臣們低著頭,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諸位,”嬴政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嫪毐已除,國事已定。從今天起,朕要議一議——統一天下的事。”
朝堂上嗡的一聲,像炸了鍋。大臣們麵麵相覷,有人興奮,有人恐懼,有人沉默。統一天下?這四個字,秦國的歷代君王想了幾百年,可從來沒有人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出來。
呂不韋站在最前麵,臉色鐵青。嫪毐死了,他的日子也不好過。嬴政雖然沒有動他,可他已經感覺到了,這個年輕人不再是當年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孩子了。
“大王,”呂不韋出列,“統一天下,是秦國歷代先王的遺願。可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六國雖弱,但合縱之力不可小覷。臣以為,當徐徐圖之,不可冒進。”
嬴政看著他,沒有說話。李斯站出來了:“相國此言差矣。六國雖眾,實則一盤散沙。韓國最弱,又地處中原,是秦東出的門戶。臣以為,當先取韓國。滅韓之後,其他五國必然震動,屆時再各個擊破,事半功倍。”
呂不韋冷笑:“李斯,你一個楚國人,懂什麼秦國的事?滅韓?韓國雖弱,可背後有魏國、趙國撐腰。你打韓國,魏國、趙國能坐視不管?”
李斯不卑不亢:“相國說得對。魏國、趙國不會坐視不管。可正因為如此,纔要先打韓國。韓國是六國中最弱的,打了韓國,魏國、趙國來救,我們就打援。等他們的援軍被打垮了,韓國自然就滅了。”
朝堂上爭論不休,有人支援呂不韋,有人支援李斯。嬴政坐在王座上,聽著他們吵,臉上沒有表情。等他們吵夠了,他開口了。
“王翦,你怎麼看?”
王翦站在武將班列裡,一直沉默不語。聽到嬴政叫他,他出列,抱拳道:“大王,臣以為,李斯之言有理。韓國最弱,又離秦國最近,先取韓國,是上策。至於魏國、趙國,臣自有辦法對付。”
嬴政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麼辦法?”
王翦說:“離間。趙國有個郭開,貪財好利,可以用金錢收買。魏國有個魏齊,膽小怕事,可以用威勢震懾。隻要這兩個人不動,魏國、趙國就不會出兵救韓。”
嬴政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所有人都看到了。
“好。就依李斯、王翦之策。先取韓國。”
第二節:韓非之死
滅韓之策定下來之後,嬴政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發兵,而是——要一個人。
韓非。
韓非是韓國的公子,荀子的學生,法家的集大成者。他的書傳到秦國,嬴政讀了之後,拍案叫絕。“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遊,死不恨矣!”他對李斯說。
李斯心裏很不是滋味。他跟韓非是同學,知道韓非的才華在自己之上。他怕嬴政用了韓非,就不用他了。
“大王,韓非是韓國人。他心向韓國,不會真心為秦國效力的。”
嬴政看了他一眼,笑了:“李斯,你怕了?”
李斯跪下:“臣不敢。”
嬴政把他扶起來:“你不用怕。韓非有韓非的用處,你有你的用處。你們不一樣。”
李斯鬆了口氣,可心裏還是不舒服。他知道,嬴政說得對。韓非的才華,確實在他之上。
嬴政下令:攻打韓國,把韓非給我弄來。
秦軍兵臨城下,韓王慌了,派韓非出使秦國。韓非到了鹹陽,嬴政親自出宮迎接。他拉著韓非的手,說:“先生,我等了你很久了。”
韓非受寵若驚,可他心裏明白,秦王要的不是他這個人,是他腦子裏的東西。他在秦國待了幾個月,寫了一篇《存韓》,勸嬴政不要滅韓。
嬴政看了,沒有說話。
李斯在旁邊說:“大王,韓非心向韓國,留著他是個禍患。不如殺了他。”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李斯說的是對的。韓非不會真心為秦國效力。可他捨不得殺他。這個人,是天才。殺了,太可惜了。
最終,嬴政還是把韓非關進了大牢。李斯派人送去毒藥,韓非服毒自盡。
嬴政聽到訊息,沉默了一整天。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把韓非的書又讀了一遍。讀完最後一卷,他說了一句話:“韓非,你的書,我替你傳下去。你的法,我替你推行。你未竟的事業,我替你完成。”
他的聲音很輕,可在這空蕩蕩的書房裏,聽得很清楚。
第三節:內史騰受命
韓非死後,嬴政開始部署滅韓的軍事行動。
他把王翦叫到書房,關上門,談了一整夜。
“將軍,滅韓需要多少兵馬?”
王翦想了想:“十萬。韓國雖弱,但新鄭城高池深,不是輕易能攻下的。十萬兵馬,圍城打援,足夠了。”
嬴政點頭:“好。我給你十萬兵馬。可主將不是你。”
王翦愣了一下:“大王的意思是……”
“內史騰。”嬴政說,“你是秦國的柱石,不能輕易出動。打韓國這種小國,用不著你出馬。內史騰就夠用了。”
王翦明白了。嬴政是要留著他打更大的仗。他跪下:“大王英明。內史騰為人沉穩,善於用兵,打韓國綽綽有餘。”
嬴政把內史騰叫來。內史騰四十齣頭,中等身材,麵容剛毅,一雙眼睛精明銳利。他是秦國的老將,打過不少仗,戰功赫赫,可從來沒有人讓他當主將。
“內史騰,”嬴政看著他,“朕給你十萬兵馬,去打韓國。你行嗎?”
內史騰跪下:“大王,臣定當不辱使命!”
嬴政把他扶起來:“好。朕等你凱旋。”
第四節:離間之計
兵馬未動,諜戰先行。
嬴政派尉繚帶著大量金錢,秘密進入韓國。尉繚是魏國人,精通兵法,也精通縱橫之術。他的任務很簡單——收買韓國的權貴,讓他們在韓王麵前說秦國的好話,說抵抗的壞話。
尉繚不辱使命。他找到了韓國的丞相韓傀,送了他一千金。韓傀收了錢,在韓王麵前說:“大王,秦國強大,不可與之為敵。不如割地求和,以保社稷。”
韓王猶豫不決。他又找到了韓王的寵姬,送了她一盒明珠。寵姬在韓王耳邊吹風:“大王,打什麼仗啊?打了這麼多年,哪次打贏了?不如跟秦國和好,安安穩穩過日子。”
韓王被說動了。他下令:削減軍費,裁撤邊防。韓國的大臣們有的反對,有的沉默,有的跟著撈好處。韓國的軍隊,還沒打仗,就已經散了。
訊息傳到鹹陽,嬴政笑了:“韓國,完了。”
第五節:南陽之戰
公元前230年,春。
內史騰率十萬秦軍,出函穀關,直撲韓國。
秦軍的第一個目標,是南陽。南陽是韓國的西部門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韓國在這裏駐有重兵,由大將韓成統領。
內史騰沒有強攻。他在南陽城外紮營,派小股部隊日夜騷擾,讓韓軍不得安寧。韓成受不了了,出城迎戰。內史騰佯裝敗退,把韓成引入伏擊圈。
韓成中計了。秦軍從三麵殺出,韓軍大亂,死傷過半。韓成帶著殘兵逃回城裏,閉門不出。內史騰圍了三天三夜,韓成糧盡援絕,開城投降。
南陽失守,韓國的西大門被開啟了。訊息傳到新鄭,韓王嚇得臉都白了。
第六節:新鄭之圍
南陽失守後,內史騰乘勝追擊,直撲韓國都城新鄭。
新鄭是韓國的心臟,城牆高厚,護城河寬深。韓王把能調動的兵馬都調來了,誓死守城。內史騰在城外紮營,架起雲梯、撞車、投石機,準備攻城。
可他圍了十天,沒有攻城。
他在等。等新鄭城裏的糧食吃光,等韓國的援軍來送死。
魏國果然派兵來救。魏將率五萬兵馬,從大梁出發,浩浩蕩蕩地向新鄭開來。內史騰早就在半路上埋伏好了。等魏軍進入伏擊圈,秦軍萬箭齊發,魏軍死傷慘重,狼狽逃回大梁。
趙國也派兵來救。可趙國的軍隊走到半路,被王翦的一支偏師擋住了。兩軍對峙了幾天,趙軍不敢前進,退了回去。
新鄭成了一座孤城。
第七節:韓王乞降
新鄭被圍了三個月。城裏的糧食吃光了,百姓開始吃樹皮、吃草根、吃泥土。士兵們餓得走不動路,城牆上的守衛越來越少。
韓王坐在王宮裏,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哭了一天一夜。他想守,可守不住了。他想逃,可逃不掉了。
他派使者出城,向秦軍乞降。
內史騰接受了韓王的投降。他率軍入城,接管了新鄭的防務。韓王脫了王冠,穿著素服,跪在城門口,把韓國的玉璽交到內史騰手裏。
“將軍,韓國完了。”韓王老淚縱橫。
內史騰接過玉璽,說:“大王,秦國會善待韓國百姓的。您放心。”
他沒有說“善待韓王”。韓王被押往鹹陽,路上一直哭。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第八節:韓國滅亡
公元前230年,秋。
韓國正式滅亡。從起兵到滅國,不到半年。
訊息傳到鹹陽,滿朝歡騰。這是秦國統一天下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大臣們紛紛上表祝賀,說大王英明神武,說秦國戰無不勝。
嬴政坐在王座上,看著那些賀表,臉上沒有笑容。他在想一件事——韓國滅了,可韓國的人還在。那些亡國的百姓,那些亡國的士兵,那些亡國的大臣,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恨秦國嗎?他們會反抗嗎?
他把李斯叫到書房,問他:“韓國滅了,韓國的人怎麼辦?”
李斯想了想,說:“遷其民,置其地。把韓國的百姓遷到秦國來,把韓國的土地變成秦國的郡縣。這樣,他們就翻不了天了。”
嬴政搖頭:“不行。把百姓遷走,他們會恨秦國。恨秦國,就會造反。就算現在不反,將來也會反。”
李斯愣住了:“那大王的意思是……”
“安撫。”嬴政說,“韓國百姓,也是百姓。他們不是敵人。讓他們繼續種地,繼續過日子。隻要他們不造反,就不要動他們。至於那些大臣,願意留在秦國的,給官做;不願意的,給錢讓他們走。”
李斯跪下:“大王仁慈。”
嬴政苦笑。他不是仁慈。他是知道,殺人容易,收心難。商鞅變法,讓秦國強大了,可秦國的百姓,有幾個真心服商鞅的?他不想步商鞅的後塵。
第九節:安置韓民
韓國滅亡後,嬴政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慶祝,而是——開倉放糧。
他下令:從秦國的國庫裡撥出糧食,運到韓國去,分給那些餓了三月的百姓。他還下令:免除韓國百姓三年的賦稅,讓他們休養生息。
訊息傳到新鄭,百姓們愣住了。他們以為秦國人會燒殺搶掠,會把他們當奴隸。可秦國人沒有。秦國人給他們糧食,給他們土地,給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有人哭了。不是害怕,是感激。
嬴政還做了一件事:他把韓國的宗室貴族,全部遷到鹹陽。不是流放,是安置。給他們宅子,給他們田地,給他們俸祿。讓他們在鹹陽安家落戶。
有人勸他:“大王,把這些人都殺了,一了百了。留著他們,遲早是禍患。”
嬴政搖頭:“殺了他們,韓國百姓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秦國人是屠夫,是禽獸。他們會恨秦國,會反抗秦國。我要的不是一座空城,是人心。”
那人不敢再說了。
第十節:天下震動
韓國滅亡的訊息,像一顆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層浪。
趙國慌了。趙王遷連夜召集群臣,商議對策。有人主張聯合魏國、楚國,共同抗秦;有人主張割地求和,保全國土;有人主張遷都,避其鋒芒。吵了三天三夜,沒有結果。
魏國也慌了。魏王假下令:加強邊防,整軍備戰。可魏國的軍隊多年沒打過仗了,士兵們連弓都拉不開。
楚國也慌了。楚王負芻派人去齊國,想聯合齊國一起抗秦。可齊王建不理他——齊國離秦國最遠,秦國打不到齊國,他著什麼急?
燕國也慌了。燕王喜整天在宮裏燒香拜佛,求老天爺保佑。太子丹倒是有骨氣,說要跟秦國拚了。可燕國就那麼點兵馬,拿什麼拚?
隻有齊國,安安靜靜的。齊王建覺得,秦國打不到齊國。他錯了。大錯特錯。
嬴政站在鹹陽宮的城牆上,看著東方的天空。那裏,是韓國的方向。韓國已經沒了,變成了秦國的潁川郡。他的版圖上,又多了一塊黑色。
“第一個。”他輕聲說。
他轉身走下城牆。他的腳步很穩,腰板很直。他知道,這隻是開始。還有五個國家在等著他。他的路,還很長。
(第1311章·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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