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商路
1933年冬,瀋陽。大帥府。
窗外飄著大雪,瀋陽城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像披了一層白色的棉被。街上行人稀少,隻有偶爾經過的馬車和汽車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車轍。但大帥府的書房裏暖意融融,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木柴劈啪作響,散發出鬆木的清香。張學良站在一張巨大的東亞地圖前,手裏握著一支紅藍鉛筆,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地圖上,幾條粗重的紅線從東北出發,向四麵八方延伸——一條向西,穿過熱河、察哈爾、綏遠,進入蒙古高原,一直延伸到新疆;一條向西南,經過山海關、北平、太原、西安,進入四川和雲南;一條向南,經過大連、煙台、青島、上海,一直延伸到廣州和香港;一條向東,從大連和旅順出發,穿過黃海、東海,連線到日本、朝鮮,再遠一些,連線到美國、加拿大、歐洲。每一條紅線旁邊都密密麻麻地寫著小字——出產什麼、需要什麼、運距多遠、運費多少、利潤幾何。這是他花了三個月時間,讓智囊團調查整理出來的東北與國內外貿易資料。
門開了,趙一荻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參湯走進來。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棉袍,頭髮挽在腦後,戴著一支白玉簪。雖然已經三十齣頭,但她的麵板依然白皙,五官依然精緻,隻是眼角多了幾條細細的紋路——那是熬夜照顧他留下的。她走到他身邊,把參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地圖上的紅線,輕聲說:“學良,你站了這麼久了,歇一會兒吧。”
張學良放下鉛筆,轉過身,接過參湯,喝了一口。湯很濃,帶著人蔘的苦味和紅棗的甜味,暖流從喉嚨一直淌到胃裏。“一荻,你說,東北要發展,最重要的是什麼?”
她想了想:“人才?資金?還是技術?”
他搖頭:“都不是。是路。”
“路?”
他拉著她走到地圖前,指著那些紅線:“你看,東北有木材、有煤炭、有鋼鐵、有糧食、有大豆、有皮毛。這些都是好東西,但運不出去,就變不成錢。山西有煤礦,但他們的煤運不到東北來。上海有工廠,但他們的機器運不到東北來。四川有糧食,但他們的糧食運不到東北來。為什麼?因為沒有路。鐵路不夠,公路不夠,港口不夠。東西運不出去,錢就進不來。沒有錢,什麼都做不了。”
趙一荻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說:“那就修路。修鐵路,修公路,修港口。”
張學良笑了:“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他走回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遝厚厚的檔案,遞給她。檔案封麵上寫著幾個大字——《東北三年交通建設計劃》。趙一荻翻開檔案,一頁一頁地看,越看越驚訝。這份計劃比她想像的還要詳細——要修多少條鐵路,多少公裡,從哪裏到哪裏,需要多少錢,多少人力,多少材料,什麼時候開工,什麼時候完工,全都寫得清清楚楚。計劃後麵還附著一遝圖紙,是每條鐵路和公路的詳細路線圖,山川河流、城鎮村落、礦產分佈,標註得一目瞭然。
“學良,這份計劃,你準備了多久?”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顯然又熬了很多個夜晚。
“三個月。智囊團的人幫我一起做的。但大部分是我自己寫的。”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雪,“一荻,你知道嗎?在那一世,我是沈天賜,你是歸雁。我們在雲南的大理,修路、建橋、開工廠。那時候我就知道,路是國家的血脈。沒有路,什麼都談不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指節粗大,虎口有厚厚的繭——那是握槍留下的。但此刻,這隻手握著她,很溫柔。
“學良,你打算怎麼修?”
他想了想:“先修三條鐵路。第一條,從瀋陽到北平,連線華北。這條鐵路最快,也最重要。華北是人口密集區,有市場,有勞動力,有資源。瀋陽到北平通了,東北的商品就能賣到華北,華北的商品也能運到東北。第二條,從長春到哈爾濱,再到滿洲裡,連線蘇聯。蘇聯是工業大國,有我們需要的機器、技術、資金。這條鐵路通了,我們就能跟蘇聯做生意,引進他們的技術和裝置。第三條,從大連到旅順,擴建港口,連線海外。海外有更大的市場,有更先進的技術,有更廉價的資金。大連港擴建了,我們就能把東北的商品賣到美國、賣到歐洲、賣到全世界。”
趙一荻聽著他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敬佩。她想得沒有他遠,看得沒有他遠。她隻是一個女人,隻想守著他,過安穩的日子。但他不一樣。他有一個國家的擔子,有一個民族的責任。她不能幫他打仗,不能幫他治國,但她可以陪著他,照顧他,讓他少操一點心。
“學良,你去做吧。我支援你。”
他轉過身,抱住她,抱得緊緊的。“一荻,謝謝你。”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不用謝。我等你,等了很多世。這一世,我還在等。”
窗外的大雪還在下,但書房裏暖意融融。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紅色的火苗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
第二節:招賢
1934年春,瀋陽。東北政務委員會禮堂。
張學良站在台上,台下坐著來自全國各地的數百名學者、專家、工程師、實業家。他們是張學良派人從北平、天津、上海、南京、武漢、廣州等地請來的,有的坐火車,有的坐輪船,有的坐汽車,輾轉千裡,來到東北。禮堂裡坐得滿滿當當,前排是白髮蒼蒼的老教授,中間是年富力強的中年專家,後排是朝氣蓬勃的年輕學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期待和好奇——他們想看看,這個在九一八事變中率軍抵抗、名震天下的“少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張學良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沒有穿軍裝,也沒有穿西裝。這是趙一荻幫他選的,她說:“見學者,不要穿軍裝,太硬了。也不要穿西裝,太洋了。穿中山裝,最合適。”他聽了她的話,因為他相信她的眼光。他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充滿智慧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這些人,是他請來建設東北的。有了他們,東北就有希望。
“諸位,”他的聲音很響亮,在禮堂裡回蕩,“感謝大家不遠千裡來到東北。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些人,是從北平來的,是從上海來的,是從南京來的,是從廣州來的。你們放棄了舒適的生活,放棄了優厚的待遇,來到東北,來到這個剛剛經歷過戰爭的地方。你們為什麼來?為了錢?為了名?還是為了這個國家?”
台下鴉雀無聲,幾百雙眼睛注視著他。
“我告訴你們,你們為什麼來。”他的聲音提高了,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因為東北需要你們,中國需要你們。東北有全國最豐富的資源——煤炭、鋼鐵、木材、糧食、大豆、皮毛。但東北沒有技術,沒有人才,沒有資金。我們有礦,但挖不出來。我們有木頭,但鋸不成板。我們有糧食,但磨不成麵。我們有羊毛,但織不成布。為什麼?因為沒有機器,沒有工廠,沒有懂技術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你們來了,東北就有希望了。你們會用你們的學問,用你們的智慧,用你們的雙手,把東北的資源變成財富,把東北的潛力變成實力。你們會建工廠、修鐵路、開礦山、辦學校。你們會讓東北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會讓日本人不敢再打東北的主意。”
台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有幾個老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他們不是被煽情的語言感動,而是被這個年輕人的真誠打動。他們見過太多的政客和軍閥,說一套做一套,嘴上愛國,心裏想的卻是自己的利益。但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光,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理想主義的光。
演講結束後,張學良設宴款待這些學者。宴席設在瀋陽最好的飯店裏,桌上擺滿了東北的特色菜——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鍋包肉、地三鮮、酸菜白肉。張學良挨桌敬酒,跟每一個人說話。他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知道每一個人的專長,知道每一個人從哪裏來,做過什麼事。
“張教授,你是搞鋼鐵冶金的?太好了。東北的鐵礦儲量很大,但品位不高,冶鍊技術落後。你能幫我們解決這個問題嗎?”
“李工程師,你是搞機械製造的?太好了。東北的機械製造業幾乎是空白,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
“王先生,你是搞紡織的?太好了。東北的羊毛產量很大,但都運到南方去加工了。我們需要自己的紡織廠。”
每一個人,他都能說出對方的價值和意義。這不是客套,是真心。他是真的需要他們,真的看重他們。
宴席快結束的時候,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教授站起來,舉著酒杯,對張學良說:“少帥,我在北平待了三十年,見過很多達官貴人、軍閥政客。他們請我去做官,去做顧問,去做門麵。我都沒有去。今天,你請我來東北,我來了。不是因為你給的條件好,是因為你這個人。你有真心,有誠心,有愛國心。我敬你一杯。”
張學良站起來,雙手舉杯,向老教授深深鞠了一躬:“老先生,晚輩何德何能,受您如此誇獎。這一杯,晚輩敬您。您是前輩,是師長。晚輩有做得不對的地方,請您批評指正。”
兩人一飲而盡,台下掌聲雷動。
趙一荻坐在角落裏,看著張學良在人群中穿梭,心中湧起一股驕傲。他是她的丈夫,她的男人,她等了五十三世的人。她知道,他會成功的。因為他有真心,有誠心,有愛國心。他會把東北建設好,會讓東北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宴會結束後,張學良回到大帥府,累得癱在沙發上。趙一荻給他泡了一杯茶,坐在他身邊,輕輕揉著他的太陽穴。
“累了吧?”
“不累。就是嗓子有點啞。說了太多話。”
她笑了:“你這個人,一激動就停不下來。”
他也笑了:“跟你學的。”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學良,你知道嗎?今天在宴會上,那些學者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他愣了一下:“哪裏不一樣?”
“他們看別人,是審視、是打量、是防備。他們看你,是信任、是期待、是希望。他們相信你。就像我相信你一樣。”
他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握著。“一荻,我不會讓他們失望的。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知道,他不會。他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每一世都沒有。
---
第三節:鐵路
1934年夏,瀋陽到北平的鐵路工地上。
張學良站在路基上,手裏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正在鋪設的鐵軌。工地上人山人海,幾萬名工人頂著烈日,揮汗如雨。他們有的在挖土,有的在搬石頭,有的在鋪枕木,有的在架鐵軌。號子聲、吆喝聲、錘打聲混成一片,像一首雄壯的交響曲。鐵軌從瀋陽出發,一路向西,穿過遼西走廊,越過山海關,一直延伸到北平。這是東北三年交通建設計劃的第一條鐵路,也是最關鍵的一條。瀋陽到北平通了,東北與華北就連成了一體。東北的木材、煤炭、鋼鐵、糧食、大豆、皮毛,就能源源不斷地運到華北。華北的棉花、布匹、機器、技術、人才,也能源源不斷地運到東北。
“少帥,”劉鳴九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報告,“工程進展順利。按照目前的進度,明年春天就能通車。”
張學良接過報告,翻了幾頁,點了點頭。劉鳴九跟著他快十年了,從一個講武堂的學員,變成了他最信任的助手。他辦事牢靠,從不讓他操心。
“鳴九,辛苦了。”
劉鳴九搖頭:“不辛苦。少帥,我倒是有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
“問吧。”
“您為什麼這麼著急修鐵路?東北的鐵路已經不少了。南滿鐵路、中東鐵路、奉山鐵路、吉長鐵路……夠用了。”
張學良看著遠處正在鋪設的鐵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鳴九,那些鐵路是誰修的?”
劉鳴九想了想:“南滿鐵路是日本人修的,中東鐵路是俄國人修的。奉山鐵路、吉長鐵路是咱們自己修的,但用的也是日本人的技術和裝置。”
張學良點頭:“對。那些鐵路,不是我們的。是日本人的,是俄國人的。他們想用那些鐵路控製東北的經濟,控製東北的命脈。南滿鐵路沿線,日本人可以駐軍,可以設警察,可以徵稅。那還是中國的土地嗎?”
劉鳴九沉默了。他知道張學良說得對,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們要修自己的鐵路。”張學良說,“用我們自己的錢,我們自己的技術,我們自己的工人。鐵路修到哪裏,東北的影響力就到哪裏。鐵路修到北平,華北就是我們的市場。鐵路修到滿洲裡,蘇聯就是我們的貿易夥伴。鐵路修到大連,海外就是我們的視窗。鐵路修到哪裏,東北就強大到哪裏。”
劉鳴九看著張學良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敬佩。他想不了這麼遠,看不了這麼深。他隻是一個軍人,隻會打仗。但他的少帥不一樣。他不僅會打仗,還會治國,會建設,會規劃。他跟著這樣的人,值了。
“少帥,”劉鳴九說,“我去工地看看。保證明年春天通車。”
張學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去吧。”
劉鳴九敬了一個軍禮,轉身走了。張學良一個人站在路基上,看著遠處的工地。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那一世,在雲南的大理,他也是這樣站在工地上,看著工人們修路。那時候他是沈天賜,她是歸雁。她站在他身邊,給他遞水,給他擦汗。這一世,她還是一樣。不管他做什麼,她都陪著他。
趙一荻從遠處走過來,手裏提著一個食盒。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一條深藍色的裙子,頭髮紮成馬尾辮,看起來像個大學生。她走到他身邊,開啟食盒,裏麵是幾樣小菜和一碗米飯。
“學良,吃飯了。”
他接過飯碗,坐在路基上,大口大口地吃。她坐在他旁邊,托著腮看他吃,嘴角帶著笑意。
“好吃嗎?”
“好吃。你做的東西,都好吃。”
她笑了:“你每次都這麼說。”
他認真地點頭:“因為是真的。”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工地。鐵軌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兩條銀色的帶子,一直延伸到天邊。
“學良,”她輕聲說,“這條路,會一直修下去嗎?”
他想了想:“會的。修到北平,修到上海,修到廣州,修到新疆,修到全世界。”
她笑了:“那你不是很累?”
他也笑了:“不累。有你陪著,就不累。”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鐵軌的氣味。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
第四節:工廠
1934年秋,瀋陽鐵西區。
張學良站在一座巨大的廠房前,身後是劉鳴九和一群工程師、技術員。這座廠房是新建的,紅磚牆,鋼架結構,玻璃窗戶,比瀋陽城裏任何一座建築都要高大、都要氣派。廠房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麵寫著“東北鋼鐵廠”五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這是東北第一座現代化鋼鐵廠,也是張學良三年建設計劃的核心專案之一。
“少帥,”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工程師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報告,“一號高爐已經點火成功了。設計年產量十萬噸。這是中國自己設計、自己建造的第一座現代化高爐。”
張學良接過報告,翻了幾頁。報告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資料——高爐的高度、直徑、容積,焦炭的用量、礦石的用量、石灰石的用量,出鐵的溫度、成分、質量。他看不太懂,但他知道,這座高爐的點火成功,意味著東北有了自己的鋼鐵工業。有了鋼鐵,就能造機器;有了機器,就能建工廠;有了工廠,就能生產各種產品。東北的工業體係,就從這座高爐開始。
“走,進去看看。”他帶頭走進廠房。廠房裏熱氣騰騰,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工人們穿著厚厚的帆布工作服,戴著安全帽,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一號高爐像一個巨大的鐵塔,矗立在廠房中央,爐膛裡火光熊熊,熱浪撲麵而來。
張學良站在高爐前,看著那熊熊的爐火,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他想起那一世,在重慶的山村裡,他帶著工人們建工廠、造武器。那時候條件很差,裝置簡陋,技術落後,但大家幹勁十足。這一世,條件好多了,裝置先進,技術成熟,人才濟濟。但那股熱勁兒,還是一樣的。
“少帥,”那個中年工程師又走過來,“除了鋼鐵廠,我們還建了機械廠、化工廠、紡織廠、水泥廠、造紙廠。按照您的規劃,三年之內,東北的工業產值要翻三番。”
張學良點頭:“好。你們辛苦了。”
工程師搖頭:“不辛苦。少帥,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
“問吧。”
“您為什麼這麼重視工業?東北是農業區,老百姓世世代代種地。搞工業,他們能適應嗎?”
張學良看著那熊熊的爐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李先生,你知道為什麼日本那麼小的國家,能打敗我們那麼大的國家嗎?”
工程師想了想:“因為他們的工業發達。他們有軍艦、有大炮、有飛機、有坦克。我們沒有。”
張學良點頭:“對。工業是國家的筋骨。沒有工業,就沒有國防。沒有國防,就沒有國家。東北要強大,中國要強大,必須搞工業。老百姓現在可能不適應,但慢慢地,他們會適應的。我們的孩子,會進工廠當工人。他們的孩子,會進學校當工程師。一代人不行,就兩代人。兩代人不行,就三代人。總有一天,我們會趕上他們,超過他們。”
工程師看著張學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深深鞠了一躬:“少帥,我明白了。我會好好乾的。”
張學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去吧。”
工程師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像年輕了十歲。
趙一荻從廠房外麵走進來,手裏拿著一條毛巾。她走到張學良身邊,給他擦臉上的汗。廠房裏太熱了,他的額頭、臉頰、脖子上全是汗,襯衫也濕透了,貼在身上。
“學良,你也不怕熱。”她的聲音裏帶著心疼。
他笑了:“熱。但看到那爐火,就不覺得熱了。”
她看著那熊熊的爐火,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學良,你說,這爐火,會一直燒下去嗎?”
他點頭:“會的。燒到東北強大起來,燒到中國強大起來。燒到沒有人敢欺負我們。”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那我也陪你燒。燒到那一天。”
他抱住她,抱得緊緊的。他知道,她會陪著他。不管燒多久,不管多熱,她都會陪著他。
---
第五節:外蒙
1934年冬,瀋陽。大帥府。
窗外又飄起了大雪,瀋陽城再次被白雪覆蓋。張學良站在書房裏的蒙古地圖前,已經站了很久很久。這張地圖是他特意讓人從北平買來的,是當時最詳細的蒙古地圖,山川河流、城鎮村落、道路驛站、牧場水源,標註得清清楚楚。地圖上,外蒙古(今蒙古國)佔據著大片土地,從東邊的呼倫貝爾草原,到西邊的阿爾泰山脈,從南邊的戈壁沙漠,到北邊的唐努烏梁海,麵積比東北三省加起來還要大好幾倍。
趙一荻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茶。她看到他又站在地圖前發獃,輕輕嘆了口氣。自從秋天開始,他就經常這樣站著,對著地圖發獃,一站就是一個時辰,有時候甚至更久。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外蒙古。那個被蘇聯控製的地方,那個曾經是中國領土的地方。
“學良,喝杯茶。”她把茶遞給他。
他接過茶,喝了一口,眼睛還盯著地圖。
“一荻,你知道嗎?外蒙古,曾經是中國的領土。清朝的時候,整個蒙古都是中國的。後來清朝滅亡了,外蒙古在沙俄的支援下獨立了。再後來,蘇聯控製了外蒙古,成了他們的附庸國。但中國從來沒有放棄過外蒙古的主權。民國政府不承認外蒙古獨立,老百姓也不承認。”
她站在他身邊,看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土地。“學良,你想收復外蒙古?”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頭:“想。做夢都想。”
“那你就去做。我支援你。”
他轉過身,看著她。她的眼睛裏沒有驚訝,沒有恐懼,隻有堅定。他想起那一世,在長安的未央宮裏,她對他說:“統一天下。”那一世,她也是這樣的眼神。
“一荻,收復外蒙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蘇聯不會答應,日本也不會坐視不管。弄不好,會引發戰爭。以東北現在的實力,跟蘇聯打仗,還差得遠。”
她握住他的手:“那就準備。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總有一天,你會準備好的。”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荻,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魄力了?”
她也笑了:“跟你學的。”
他抱住她,抱得緊緊的。“好。那就準備。一步一步地準備。先把東北建設好,把經濟搞上去,把軍隊練強。然後,再想外蒙古的事。”
她靠在他肩上:“我陪你。”
---
第六節:佈局
1935年春,瀋陽。大帥府會議室。
張學良召集智囊團開了一次秘密會議。會議室裡坐著十幾個人——劉鳴九、榮臻、鮑文樾、王樹翰,還有幾個新麵孔。周恩來坐在張學良右手邊,胡適坐在左手邊,魯迅坐在角落裏,手裏拿著一支煙,煙霧繚繞。
張學良站在地圖前,指著外蒙古。“諸位,今天召集大家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商量。我想收復外蒙古。”
會議室裡安靜了。有人驚訝,有人興奮,有人擔憂,有人沉默。劉鳴九第一個開口:“少帥,外蒙古是蘇聯的勢力範圍。我們動手,蘇聯不會坐視不管。”
張學良點頭:“我知道。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經濟上、軍事上、外交上,都要做好準備。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需要五年,可能需要十年。但我們必須從現在開始準備。”
周恩來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少帥,我同意你的想法。外蒙古是中國領土,收復外蒙古是正義的事業。但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蘇聯的勢力很強,我們在遠東不是他們的對手。必須等待時機。”
張學良看著他:“周先生,你覺得什麼時候是時機?”
周恩來想了想:“當蘇聯陷入其他方向的麻煩時。比如,他們在歐洲跟德國打起來的時候。或者,當我們的實力足夠強大的時候。這需要時間,需要耐心。”
胡適推了推眼鏡,說:“少帥,收復外蒙古,不僅要考慮軍事,還要考慮政治和經濟。外蒙古地廣人稀,經濟落後,人口隻有幾十萬。我們打下來容易,守得住難。必須在收復之前,做好政治和經濟上的準備。”
張學良點頭:“胡先生說得對。所以,我們要提前佈局。派人去外蒙古,跟當地的王公、喇嘛、牧民建立聯絡。瞭解他們的想法,爭取他們的支援。還要培養懂蒙古語、瞭解蒙古文化的人才。將來收復了,要有人去治理。”
魯迅放下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少帥,我補充一點。收復外蒙古,不僅是軍事行動,也是文化行動。外蒙古的人民,跟我們有共同的歷史、共同的文化、共同的宗教。他們是我們的同胞,不是敵人。我們要用文化的力量,把他們吸引過來,而不是用武力把他們打過來。”
張學良看著魯迅,心中湧起一股敬意。這個人,雖然其貌不揚,但看問題總是比別人深一層。“魯先生說得對。我們要用文化的力量。要在外蒙古辦學校、辦報紙、辦醫院,讓外蒙古的人民瞭解中國,認同中國。這樣,等我們收復的時候,他們才會歡迎我們,而不是抵抗我們。”
會議開了整整一天。大家各抒己見,爭論激烈。張學良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頭,偶爾插幾句話。他知道,這些人的意見很重要。他們都是聰明人,有見識,有想法。他要做的,是把這些意見綜合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計劃。
會議結束後,張學良把周恩來留了下來。兩個人坐在書房裏,麵對麵地喝茶。窗外的雪已經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
“周先生,”張學良說,“外蒙古的事,你怎麼看?”
周恩來想了想:“少帥,外蒙古的問題,本質上是蘇聯的問題。蘇聯把外蒙古當成自己的勢力範圍,不會輕易放手。我們動手,蘇聯一定會幹預。所以,我們必須等。等蘇聯在歐洲陷入麻煩,等他們的注意力從遠東移開。”
張學良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德國那邊,希特拉正在擴軍備戰。歐洲遲早會打起來。等歐洲打起來,蘇聯就顧不上遠東了。那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周恩來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少帥,你看得很遠。你像是一個活了很多年的人。”
張學良笑了:“周先生,你說對了。我確實活了很多年。”
周恩來也笑了,沒有追問。他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不需要說出來。
---
第七節:滲透
1935年夏,外蒙古,庫倫(今烏蘭巴托)。
一個商隊從張家口出發,經過二連浩特,進入外蒙古。商隊有幾十匹駱駝,馱著茶葉、布匹、絲綢、瓷器、鐵器,還有一些藥品和書籍。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姓馬,叫馬占山,是張學良派去外蒙古的。他表麵上是個商人,實際上是個情報人員,專門負責收集外蒙古的情報,聯絡當地的王公和牧民。他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穿著一身蒙古袍,操著一口流利的蒙古語,看起來跟當地人沒什麼兩樣。
馬占山不是第一次來外蒙古了。三年前,他就來過一次。那時候,外蒙古還很閉塞,老百姓對外麵的事幾乎一無所知。他們隻知道蘇聯是他們的“老大哥”,隻知道中國的軍閥都是壞蛋。三年過去了,外蒙古有了一些變化。庫倫城裏多了幾家商店,賣的都是蘇聯的貨物——火柴、煤油、肥皂、布匹。但老百姓的生活還是很苦,牧民的牛羊經常凍死餓死,喇嘛廟裏的香火也冷清了不少。
馬占山在庫倫城裏租了一間鋪麵,掛上“祥記商行”的招牌,做起了買賣。他的貨物比蘇聯貨便宜,質量也好,很快就開啟了銷路。牧民們趕著牛羊,從幾百裡外趕來,用皮毛換茶葉、布匹、鐵器。馬占山做生意很公道,從不短斤少兩,從不以次充好。他還經常送一些藥品給窮苦的牧民,幫他們看病、治傷。牧民們都很感激他,叫他“馬善人”。
除了做生意,馬占山還有一項秘密任務——聯絡外蒙古的王公和喇嘛。外蒙古雖然名義上獨立,但實際上被蘇聯控製。蘇聯在外蒙古駐有軍隊,還派了顧問,控製著外蒙古的政治、經濟、軍事。外蒙古的王公和喇嘛們,對蘇聯人的統治很不滿,但他們敢怒不敢言。馬占山找到他們,給他們送禮物,請他們吃飯,跟他們聊天。他不談政治,隻談生意,談家常,談天氣。慢慢地,他跟這些人混熟了,成了朋友。
有一次,一個老王爺喝醉了酒,拉著馬占山的手,哭著說:“馬老闆,你是好人。我告訴你,我們蒙古人,不願意跟著蘇聯人。他們是外人,不是我們的同胞。我們願意跟著中國人。中國人跟我們一樣,信佛,喝茶,吃羊肉。我們是兄弟啊。”
馬占山拍著老王爺的背,安慰他:“王爺,您放心。總有一天,我們會回來的。中國不會忘記蒙古。蒙古是中國的領土,蒙古人是中國的同胞。”
老王爺擦了擦眼淚,拉著馬占山的手,使勁握了握。
馬占山在外蒙古待了半年。半年裏,他走遍了外蒙古的各個角落——從東邊的克魯倫河,到西邊的科布多,從南邊的戈壁沙漠,到北邊的唐努烏梁海。他跟幾百個王公、喇嘛、牧民聊過天,瞭解了他們的想法,記錄了他們的需求。他繪製了詳細的地圖,標註了每一條道路、每一個水源、每一片牧場、每一個軍事據點。他還收集了大量的情報——蘇聯駐軍的數量、部署、裝備,外蒙古軍隊的訓練、士氣、戰鬥力,蘇聯顧問的活動規律、弱點、矛盾。
回到瀋陽後,馬占山向張學良彙報了半年來的工作。他把厚厚的一遝情報放在桌上,還有一張詳細的外蒙古地圖。張學良翻看著那些情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向馬占山鞠了一躬。
“馬大哥,辛苦了。”
馬占山連忙站起來,擺手:“少帥,您別這樣。我馬占山是個粗人,隻會做點小事。您看得起我,讓我去外蒙古,是我的福氣。”
張學良搖頭:“不是小事。是大事。你在外蒙古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收復外蒙古做準備。你的功勞,不比戰場上打仗的將軍小。”
馬占山的眼眶紅了。他跟著張學良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他隻會做事,不會說話。但他知道,少帥懂他。這就夠了。
趙一荻從裏屋走出來,手裏端著一杯茶,遞給馬占山。“馬大哥,喝杯茶。你辛苦了。”
馬占山接過茶,手都在發抖。他仰頭一口喝完,抹了抹嘴,大聲說:“少帥,夫人,我馬占山這條命,是你們的。你們讓我去外蒙古,我就去外蒙古。你們讓我去天涯海角,我就去天涯海角。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張學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馬大哥,你去休息吧。過幾天,還要辛苦你再去一趟外蒙古。”
馬占山敬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轉身走了。他的腳步咚咚響,像打鼓一樣。
趙一荻站在張學良身邊,看著馬占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學良,這個人,可靠嗎?”
張學良點頭:“可靠。他跟著我十幾年了,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他辦事,我放心。”
她靠在他肩上:“學良,你做這些事,不怕蘇聯人知道嗎?”
他想了想:“怕。但還是要做。外蒙古是中國領土,遲早要收回來。這件事,不管多難,不管多危險,都要做。我不做,誰做?”
她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他笑了:“好。你陪我。”
---
第八節:練兵
1935年秋,瀋陽。北大營。
張學良站在訓練場上,身後是劉鳴九和幾個高階軍官。訓練場上,一隊隊士兵正在操練。他們穿著嶄新的軍裝,揹著鋥亮的步槍,邁著整齊的步伐,喊著響亮的口號。塵土飛揚,腳步聲像打雷一樣,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這些士兵,是張學良從東北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組成了一支特殊的部隊——蒙古騎兵師。這支部隊的任務是:將來收復外蒙古的時候,作為先頭部隊,深入草原,快速機動,打擊敵人。蒙古騎兵師有三萬人,全是騎兵,裝備了最新的步槍、機槍、迫擊炮,還有從蘇聯購買的馬槍和軍刀。士兵們大多是蒙古族,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術精湛,槍法精準。他們的軍官也是蒙古族,懂蒙古語,瞭解蒙古的風俗習慣,熟悉草原的地形氣候。
“少帥,”劉鳴九說,“蒙古騎兵師的訓練已經完成了。士兵們士氣很高,都想早日打回外蒙古。”
張學良點頭:“好。讓他們做好準備。隨時可能出發。”
他走到訓練場上,看著那些年輕的士兵。他們有的才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但他們騎在馬上的樣子,威風凜凜,像一個個小將軍。他想起那一世,在雲中郡,他訓練騎兵,抵禦匈奴。那時候的騎兵,騎的是蒙古馬,用的是弓箭長矛。現在的騎兵,騎的還是蒙古馬,但用的是步槍機槍。武器變了,戰術變了,但那股精神沒變。保家衛國的精神,一代一代傳下來,永遠都不會變。
一個年輕的士兵騎著一匹白馬,從遠處跑過來。他翻身下馬,向張學良敬了一個軍禮。他叫巴特爾,蒙古族,今年十九歲,是蒙古騎兵師最優秀的士兵之一。他騎術精湛,槍法精準,一個人能對付三個日本兵。
“少帥!”巴特爾大聲說,“蒙古騎兵師三團二連三排二班班長巴特爾,向您報到!”
張學良笑了:“巴特爾,你的馬不錯。”
巴特爾拍了拍馬脖子,驕傲地說:“少帥,這是我自己養的蒙古馬。它跟著我三年了,比我的兄弟還親。”
張學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訓練,將來打回外蒙古,用得著你。”
巴特爾的眼睛亮了:“少帥,我們真的能打回外蒙古嗎?”
張學良點頭:“能。一定能。”
巴特爾敬了一個軍禮,翻身上馬,跑了。馬蹄聲得得,在訓練場上回蕩。
趙一荻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她沒有走過去,她知道,他在忙。她隻是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跟士兵們說話,看著他檢查訓練,看著他站在訓練場上,像一棵大樹,紮根在這片土地上。
傍晚,訓練結束了。士兵們唱著歌,回到營房。歌聲嘹亮,在夕陽下回蕩。張學良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年輕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些人,是他的兵,是他的兄弟。他們會跟著他,上刀山,下火海。他們會為了他,為了東北,為了中國,流血流汗,甚至付出生命。
趙一荻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她遞給他一條毛巾,他接過來,擦了擦臉上的汗。
“學良,累了吧?”
“不累。”
她笑了:“你總是說不累。”
他也笑了:“因為真的不累。”
她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慢慢地走回大帥府。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第九節:遠交
1936年春,瀋陽。大帥府。
張學良站在世界地圖前,手裏拿著一支紅藍鉛筆。這張地圖是他特意讓人從美國買回來的,是最新的世界地圖,標註著各國的邊界、城市、鐵路、港口、資源分佈。他的目光在歐洲和亞洲之間來回移動,在德國、蘇聯、日本、美國等幾個大國上畫了圈。
趙一荻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咖啡。她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站著發獃,有時候是對著東北地圖,有時候是對著蒙古地圖,今天是對著世界地圖。
“學良,喝杯咖啡。美國領事送的,說是正宗的藍山咖啡。”
他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很香。“一荻,你說,這個世界上,誰是我們朋友,誰是我們敵人?”
她想了想:“日本人是敵人,蘇聯人也是敵人。美國人?英國人?法國人?說不清楚。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荻,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政治了?”
她也笑了:“跟你學的。天天聽你跟那些人討論,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他哈哈大笑。笑完了,他指著地圖上的德國說:“德國,是我們的潛在朋友。希特拉在擴軍備戰,要跟英法爭奪歐洲霸權。德國跟蘇聯有矛盾,跟日本也有矛盾。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又指著地圖上的美國說:“美國,是我們的潛在朋友。美國跟日本在太平洋有矛盾,跟蘇聯也有矛盾。美國需要市場,需要原料,需要投資渠道。我們有市場,有原料,有投資渠道。我們可以合作。”
趙一荻看著他,眼中滿是敬佩。她想不了這麼遠,看不了這麼深。她隻是一個女人,隻想守著他,過安穩的日子。但他不一樣。他有一個國家的擔子,有一個民族的責任。
“學良,你打算怎麼跟他們合作?”
他走回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遝檔案,遞給她。檔案封麵上寫著幾個大字——《東北對外經濟合作計劃》。趙一荻翻開檔案,一頁一頁地看。計劃寫得很詳細——從德國引進技術,從美國引進資金,從英國引進裝置,從法國引進人才。跟德國合作建兵工廠,跟美國合作修鐵路,跟英國合作開礦山,跟法國合作辦學校。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學良,這份計劃,你準備了多久?”
“半年。智囊團的人幫我一起做的。”
她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半年來,他每天晚上都工作到深夜,有時候通宵不眠。他的頭髮白了不少,眼角的皺紋也深了。
“學良,你要注意身體。你是東北的主心骨,你不能倒下。”
他握住她的手:“一荻,我不會倒下。我要把東北建設好,把外蒙古收回來,把日本人趕出中國。這些事沒做完,我不會倒下。”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知道,他說到做到。每一世都是。
---
第十節:奠基
1936年秋,瀋陽。大帥府。
張學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瀋陽城。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在城市的上空,美得不像話。工廠的煙囪冒著煙,鐵路上的火車在奔跑,街道上的行人在忙碌。遠處傳來學校放學的鐘聲,孩子們的笑聲在空氣中飄蕩。三年前,這裏還是一個剛剛經歷過戰爭的城市,城牆殘破,街道蕭條,百姓人心惶惶。現在,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個繁華的都市,工廠林立,商業繁榮,百姓安居樂業。
他做到了。他改變了自己,改變了東北,改變了歷史。東北沒有淪陷,九一八沒有發生。他成了東北的英雄,成了全國人民的英雄。但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前麵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事要做。外蒙古還沒有收復,日本人還沒有被徹底打敗,中國還沒有真正強大起來。他還要繼續努力,繼續奮鬥。
趙一荻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旗袍,頭髮挽在腦後,戴著一支白玉簪。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但她的麵板依然白皙,五官依然精緻,隻是眼角多了幾條細細的紋路。
“學良,你在想什麼?”
他看著窗外的瀋陽城,輕聲說:“一荻,你說,我們這輩子,能把外蒙古收回來嗎?”
她想了想:“能。一定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有你。因為有很多像你一樣的人。你們在努力,在奮鬥。外蒙古一定會回來的。”
他笑了:“你總是這麼相信我。”
她也笑了:“因為我相信你。每一世都相信。”
他抱住她,抱得緊緊的。他知道,不管前麵的路有多難,她都會在他身邊。這就夠了。
窗外,夕陽落下去了,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照在瀋陽城上,像一層銀色的紗。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長長的,悠悠的,在夜空中回蕩。
“一荻,”他輕聲說,“下一世,我還找你。”
她靠在他肩上:“好。下一世,我還找你。”
他笑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的笑。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第四卷·興邦·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