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淩晨四點
歸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聞到了消毒水的氣息。
刺鼻的、冰冷的、混雜著灰塵和工業清潔劑的味道,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鼻孔,滲進肺腑。那氣息無處不在,像是這座大廈的呼吸,冷冰冰地籠罩著她。
她躺在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上,床上鋪著薄薄的褥子,褥子上墊著一床舊棉被。棉被是軍綠色的,已經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但很乾凈,散發著廉價洗衣粉的味道。頭頂是低矮的天花板,有一盞昏黃的日光燈,燈管老舊,偶爾會閃爍幾下。
歸墟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粗糙的手。麵板皸裂,指節粗大,手心有厚厚的繭——那是長期握拖把、擰抹布留下的痕跡。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縫裏乾乾淨淨,但麵板紋理裡嵌著洗不掉的汙漬。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深深的裂口,那是冬天幹活時凍裂的,裂口裏還塞著一點白色的藥膏。
她摸向自己的臉。
陌生的輪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清秀。麵板粗糙,帶著常年風吹的痕跡,眉眼間透著一種疲憊,卻又帶著幾分倔強。眼角有細細的皺紋,那是長期熬夜留下的印記。
歸墟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的力量。
什麼都沒有。
和之前二十九世一樣,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歸墟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不到十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破舊的衣櫃,一張搖晃的桌子,一把塑料凳子。牆角堆著幾個紙箱,箱子裏裝著雜物。窗戶很小,玻璃上矇著一層灰,能看到外麵黑漆漆的夜空。
牆上貼著一張日曆,日期顯示:2024年3月15日,淩晨四點。
歸墟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氣息——汽車尾氣、早點攤的油煙、潮濕的霧氣。
窗外是一條狹窄的巷子,兩邊都是老舊的小區。遠處是高樓大廈,霓虹燈還在閃爍,把夜空染成五顏六色。更遠處,隱約可見CBD的輪廓,那些摩天大樓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巍峨。
歸墟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奇怪的感覺。
這是她的城市。
她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裏。
她是清潔工。
這一世,她叫阿念。
---
第二節:上班
歸墟洗漱完畢,換上那身深藍色的工作服,騎上那輛破舊的電瓶車,出發去上班。
淩晨四點半的城市,還在沉睡。
街上沒什麼人,隻有早起的清潔工和賣早點的攤販。
歸墟騎了二十分鐘,來到一棟摩天大樓前。
這棟樓叫“天璽大廈”,是這座城市最高的建築之一,一共六十八層,是某個大集團的辦公樓。
歸墟的工作,就是打掃這棟樓。
她負責的區域是地下車庫和一到五層的公共區域。
每天淩晨五點開始,七點之前必須結束。
因為七點之後,那些白領們就要來上班了。
歸墟停好車,從後門進去,換上工鞋,拿起拖把和水桶,開始幹活。
地下車庫很大,幾千平米,停滿了各種豪車。
歸墟拖著地,一下一下,認真仔細。
她知道這些車很貴,碰壞了賠不起。
所以她很小心,繞著車拖。
拖完地庫,天已經矇矇亮了。
她坐貨梯上樓,開始打掃大堂。
大堂很氣派,挑高十幾米,水晶吊燈,大理石地麵,真皮沙發。
歸墟蹲在地上,用抹布一點一點擦著大理石。
擦完大堂,又擦電梯間,擦樓梯間,擦洗手間。
七點整,她幹完活,收拾工具,從後門離開。
走出大廈的時候,正好遇到那些來上班的白領。
他們穿著筆挺的西裝,踩著高跟鞋,拎著名牌包,一邊走一邊打電話,看都不看她一眼。
歸墟低著頭,從他們身邊走過。
她隻是一個清潔工。
沒人會在意她。
---
第三節:第一天的夢
那天夜裏。
歸墟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三十齣頭,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麵容俊朗,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他站在那裏,就像一座山,沉穩而強大。
他看著她,笑了:
“阿念。”
歸墟的眼淚湧出:
“你是誰?”
男人道:
“我叫趙天。不過這一世,我叫厲深。天璽集團的總裁。”
歸墟愣住了:
“總裁?”
厲深點頭:
“對。就是你每天打掃的那棟樓的主人。”
歸墟道:
“你……你在哪裏?”
厲深道:
“我就在那棟樓裡。在六十八層的辦公室裡。”
歸墟道:
“你會來找我嗎?”
厲深笑了:
“會。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歸墟道:
“為什麼?”
厲深道:
“因為你還沒準備好。我也沒準備好。”
歸墟道:
“那什麼時候?”
厲深道:
“等緣分到了的時候。”
他的身影開始消散:
“阿念,等我。”
歸墟伸出手:
“厲深!”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歸墟睜開眼睛。
淚水,打濕了枕頭。
窗外,天色微明。
遠處傳來垃圾車的轟鳴聲,轟隆轟隆。
歸墟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晨光。
“厲深……”她輕聲說,“你是總裁,我是清潔工。我們怎麼可能?”
沒有人回答。
隻有晨光,靜靜地照在她身上。
---
第四節:第一百天
第一百天。
歸墟每天都在那棟樓裡幹活。
她見過很多次那個總裁。
有時是在電梯裏,有時是在大堂裡,有時是在地下車庫。
他每次出現,都前呼後擁,一群人跟著。
他從來不看任何人,隻是大步流星地走著,目光直視前方。
歸墟每次都低下頭,躲到一邊。
她知道他不認識她。
她隻是一個清潔工。
他怎麼會注意一個清潔工?
可她心裏,始終記著那個夢。
記著他說的“等我”。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但她知道,她也在等。
---
第五節:第三百天
第三百天。
歸墟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名貴的衣服,戴著翡翠鐲子,一看就是有錢人。
她站在大廈門口,似乎在等什麼人。
歸墟拖地拖到她腳邊,她不耐煩地躲開,嘴裏嘟囔了一句:
“臟死了。”
歸墟低下頭,繼續拖地。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滿是嫌棄。
歸墟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是清潔工,知道很多人看不起她。
但被這樣當麵嫌棄,還是很難受。
她加快速度,拖完地,躲進貨梯裡。
貨梯裡沒有人,她靠在牆上,眼淚流下來。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是厲深。
歸墟愣住了。
厲深也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
他問:
“你怎麼了?”
歸墟搖頭:
“沒事。”
厲深道:
“哭了還說沒事?”
歸墟低著頭,不說話。
厲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歸墟搖頭:
“沒有。是我自己不好。”
厲深看著她,忽然道:
“你叫什麼名字?”
歸墟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和夢裏一模一樣。
她輕聲說:
“阿念。”
厲深點點頭:
“阿念。好名字。”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厲深走出去,回頭看了她一眼:
“別哭了。”
他走了。
歸墟站在電梯裏,心跳得厲害。
他問她名字了。
他記住她了。
---
第六節:第五百天
第五百天。
歸墟又遇到了厲深。
這次是在地下車庫。
她正在擦一輛車,他正好來取車。
看到她,他停了一下:
“阿念?”
歸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厲……厲總。”
厲深笑了:
“你還記得我?”
歸墟點頭。
厲深道:
“最近還好嗎?還有人欺負你嗎?”
歸墟搖頭:
“沒有。大家都對我很好。”
厲深點點頭:
“那就好。”
他開啟車門,準備上車。
歸墟忽然鼓起勇氣:
“厲總。”
厲深回頭:
“嗯?”
歸墟道:
“您……您相信前世嗎?”
厲深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他道:
“為什麼這麼問?”
歸墟道:
“我……我做過一個夢。”
厲深道:
“什麼夢?”
歸墟道:
“夢裏有一個人,他說他等了我很久很久。”
厲深的眼神變了。
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道:
“我也做過一個夢。”
歸墟愣住了:
“您也做過?”
厲深點頭:
“夢裏有一個女人,她說她等了我很多世。”
歸墟的眼淚湧出來:
“是我。”
厲深看著她,眼中也湧出淚水:
“我知道。”
---
第七節:相認
厲深把車停回原位,帶著歸墟去了他的辦公室。
六十八層,整層都是他的。
落地窗外,整個城市盡收眼底。
歸墟站在窗邊,看著那些高樓大廈,看著那些車水馬龍,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在這座城市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站在這麼高的地方。
厲深給她倒了一杯水:
“坐吧。”
歸墟坐下,接過水杯,手還在抖。
厲深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開始做夢的?”
歸墟道:
“一年前。第一次夢到你。”
厲深點頭:
“我也是。一年前開始做夢。夢裏有一個女人,她等了我很久很久。”
歸墟道:
“是我。”
厲深看著她:
“阿念,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歸墟點頭:
“相信。因為我記得。記得很多世。”
厲深愣住了:
“你記得?”
歸墟道:
“記得。每一世,我都在等一個人。每一世,那個人都會來找我。”
厲深的眼淚湧出來:
“是我。”
歸墟點頭:
“是你。”
---
第八節:前世
歸墟給他講那些前世的故事。
講將軍與戲子,講丞相女與少將軍,講女帝與將軍,講公主與刺客。
講那些等待,那些相遇,那些離別,那些重逢。
厲深聽著,淚流滿麵。
他說:
“我也記得一些。模模糊糊的。但我知道,有一個人在等我。”
歸墟道:
“我等了你三十世。”
厲深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歸墟搖頭:
“不晚。找到了就好。”
厲深看著她,眼中滿是柔情:
“阿念,從今天起,你不用再打掃了。”
歸墟愣住了:
“什麼?”
厲深道:
“你是我等的人。我不會讓你再受苦。”
歸墟搖頭:
“不行。我什麼都不會。隻會打掃。”
厲深笑了:
“不會可以學。我教你。”
歸墟的眼淚湧出來:
“厲深……”
---
第九節:改變
從那以後,歸墟的生活變了。
她不再打掃衛生,而是住進了厲深的公寓。
厲深給她請了老師,教她禮儀,教她穿衣,教她說話。
她學得很慢,但很認真。
他從來不急,總是耐心地教她。
三個月後,她已經能從容地參加宴會了。
六個月後,她已經能和那些名媛貴婦談笑風生了。
一年後,她站在他身邊,已經沒有人能看出她曾經是清潔工了。
但隻有他知道,她心裏還是那個單純的阿念。
---
第十節:第兩千天
第兩千天。
歸墟和厲深在一起五年了。
他三十五歲,她三十歲。
他們結婚了。
婚禮很盛大,整個城市的名流都來了。
歸墟穿著潔白的婚紗,戴著鑽石王冠,被厲深牽著,走過紅毯。
賓客們竊竊私語:
“聽說她以前是清潔工?”
“是啊。也不知道怎麼攀上厲總的。”
“命好啊。”
歸墟聽到這些話,心裏沒有波瀾。
她知道別人怎麼看她。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隻有他。
---
第十一節:婚後
婚後,歸墟正式成了天璽集團的總裁夫人。
她開始參與一些慈善活動,幫助那些像她一樣出身底層的人。
她捐錢建學校,捐錢建醫院,捐錢資助貧困學生。
媒體開始報道她,說她是“最美總裁夫人”,“從清潔工到慈善家”的傳奇。
歸墟看到那些報道,隻是笑笑。
她對厲深說:
“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厲深抱著她:
“你做得很好。”
---
第十二節:第五千天
第五千天。
歸墟和厲深在一起十四年了。
他四十四歲,她三十九歲。
他們有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
兒子像他,沉穩內斂。
女兒像她,溫柔善良。
每天回家,孩子們撲過來喊“媽媽”“爸爸”,歸墟在旁邊笑。
厲深覺得,這就是他等了一世又一世的生活。
值得。
---
第十三節:第七千天
第七千天。
厲深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肺炎,住了一個月院。
歸墟急得團團轉,日夜守在病房裏,親自照顧他。
厲深看著她忙前忙後,心裏過意不去:
“阿念,你別忙了。有護工呢。”
歸墟搖頭:
“護工是護工,我是我。你是我男人,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厲深握住她的手:
“阿念,謝謝你。”
歸墟道:
“謝什麼?我等了你三十世,這一世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氣。”
厲深的眼淚湧出來:
“我也是。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氣。”
---
第十四節:第一萬天
第一萬天。
厲深六十歲了。
歸墟五十五歲了。
他們都老了。
但還是很恩愛。
每天一起坐在別墅的花園裏,曬著太陽,聊著天。
孩子們都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
孫子孫女繞膝,叫他們“爺爺奶奶”。
厲深說:
“阿念,下輩子,我還要找到你。”
歸墟點頭:
“好。我等你。”
---
第十五節:第一萬五千天
第一萬五千天。
厲深七十五歲了。
他的身體越來越差,躺在床上,氣若遊絲。
歸墟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淚流滿麵。
厲深看著她,笑了:
“阿念,別哭。這輩子,我活得值了。”
歸墟哭著說:
“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厲深輕輕摸著她的臉:
“阿念,下輩子,我還會來找你的。你等我。”
歸墟點頭:
“好。我等你。”
厲深的手,從她臉上滑落。
眼睛,緩緩閉上。
歸墟跪在床邊,放聲大哭:
“厲深——!!!”
---
第十六節:餘生
厲深走了。
歸墟又活了十五年。
十五年裏,她一個人守著那棟別墅,守著他們的回憶。
孩子們孝順,孫子孫女繞膝。
但她心裏,始終有一個空缺。
那個空缺,是他。
她每天去他的墓前,和他說說話。
告訴他公司的事,告訴他人間的事,告訴她自己有多想他。
風吹過,鬆柏沙沙作響。
彷彿他在回應。
---
第十七節:第二萬天
第二萬天。
歸墟八十歲了。
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孩子們守在床邊,淚流滿麵。
歸墟看著他們,笑了:
“別哭。媽隻是……去找你們爸爸了。”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金色的光。
光中,站著一個人。
厲深。
他穿著那身深灰色的西裝,笑著看她:
“阿念,我來接你了。”
歸墟伸出手:
“厲深……”
她踏入光芒。
這一世,結束了。
---
第十八節:尾聲
歸墟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歸墟,笑了: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歸墟點頭:
“好。找到了厲深。和他在一起,過了五十年。”
趙天走過來,抱住她:
“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歸墟靠在他懷裏:
“我知道。我等。”
趙天鬆開她:
“去吧。下一世,要開始了。”
歸墟看著他:
“爹,下一世,你會早點來嗎?”
趙天道:
“會。一定。”
歸墟笑了。
她轉身,走向那道光。
身後,趙天的聲音響起:
“寒兒,等著爹。”
歸墟沒有回頭。
但她笑了。
(第三十世·完·待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