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血色擂台
晨光未明,天演廣場已燈火如晝。
第二輪比試僅餘四百人,規則變更——四組合併爲兩組,每組二百人,抽簽決定對手。勝者進入百強,敗者止步於此。
抽簽在高台公開進行。一枚枚玉牌自簽筒飛出,懸浮半空,顯現出對決弟子的姓名與編號。
“甲組第一場,李長風對孫昊!”
“乙組第一場,王雨對趙鐵山!”
……
耿月站在丙丁合併的“地字組”佇列前,目光落在懸浮的玉牌上。很快,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地字組第三十七場,耿月對陳風!”
嘩然四起!
昨日陳風五戰全勝,雖不如耿月那般耀眼,但也展現出不俗實力。更關鍵的是,誰都知道陳風與耿月有舊怨,這場對決火藥味十足。
陳風從佇列中走出,目光挑釁地掃過耿月,嘴角噙著冷笑。他今日換上了一身暗金色勁裝,腰間佩著兄長所賜的下品法器“裂金劍”,周身靈力鼓盪,赫然已達煉氣七層巔峰——短短一夜,竟又有所精進!
耿月神色平靜,彷彿未看見他一般。倒是懷中星核微微震顫,傳遞出一絲厭惡情緒——它感應到了陳風身上那股強行拔高修為的虛浮氣息,以及……隱藏極深的一縷邪氣。
“地字組第六十二場,耿天對血刃!”
這個名字一出,觀戰台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血刃,昨日四戰四勝,且每一場對手皆重傷瀕死!雖未鬨出人命,但其狠辣手段已讓不少弟子膽寒。更詭異的是,此人戰鬥時毫無情緒波動,如同傀儡,偏偏實力強得可怕,煉氣六層修為卻曾三招擊敗煉氣七層!
“血刃……”耿天抬眼望向地字組佇列深處。
那個乾瘦慘白的少年正緩緩走出。他依舊低著頭,擺弄著手中那柄血色短刃,彷彿周遭一切與他無關。但當耿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忽然抬頭。
空洞死寂的眼眸中,那團瘋狂的火焰再次燃起。
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
無聲的口型:你,死。
裁判高聲宣佈:“比試開始!第一場選手上台!”
四座擂台同時運轉。耿月的比試在第三十七場,耿天在第六十二場,皆還需等待。
時間在焦灼中流逝。一場場比試開始又結束,有人歡喜有人愁。晉級百強意味著資源傾斜、師長關注、乃至未來道途的轉折,無人敢懈怠。
終於——
“地字組第三十七場,耿月、陳風,上玄字台!”
第二節:月華照夜
玄字台上,兩人相對而立。
陳風緩緩拔出裂金劍,劍身金芒吞吐,發出嗡鳴。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壓抑的興奮:“耿師妹,今日我會讓你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天才。”
耿月未答話,隻是抬起右手,月華在掌心凝聚,化作三尺光劍。劍身晶瑩剔透,流淌著銀輝,與星核遙相呼應。
“裝模作樣!”陳風冷哼一聲,身形暴起!
裂金劍斬出三道金色劍罡,呈品字形封死耿月退路!同時他左手掐訣,袖中飛出一枚青銅小印,迎風漲至磨盤大小,當頭砸下!
一出手便是全力,法器與劍術配合,顯然早有預謀。
耿月眼神一凝,月華劍輕顫,劍尖劃出玄奧弧線。
“月影——千重。”
刹那間,她身周浮現出數十道月華劍影,每一道皆如真似幻,難辨虛實。劍影交織成網,金色劍罡撞入網中,如泥牛入海,消散無蹤。
同時她足尖輕點,身形如月光流瀉,險之又險地避開青銅印的鎮壓。印身擦著她衣角砸落擂台,轟然巨響,青金石地麵龜裂!
陳風臉色微變。他這兩招配合,便是煉氣八層也要手忙腳亂,對方竟如此輕鬆化解?
“我就不信!”他怒吼一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裂金劍上!
劍身金芒暴漲,化作一道三丈金色巨劍虛影,帶著斬山裂石之勢劈下!這是陳雲傳授的秘術“金虹貫日”,以精血催動,威力堪比煉氣九層一擊!
台下驚呼連連。這一劍已超出小比切磋範疇,分明是要重創甚至斬殺對手!
高台上,玉衡子眉頭一皺,看向陳雲:“令弟這一劍,過了。”
陳雲神色不變:“刀劍無眼,全力施為方顯尊重。若耿師妹接不下,自可認輸。”
言下之意,生死自負。
星玄真人冷眼旁觀,指尖星光微閃,已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
擂台上,麵對這驚天一劍,耿月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神色。但她眼中並無畏懼,反而閃過一絲明悟。
月華劍緩緩舉起,劍尖指向天空。
此刻雖是白晝,但她眉心月牙印記驟然亮起,懷中星核震顫,竟引動了一絲……夜空深處的月華之力!
“太陰真解——月臨!”
清冷的聲音響起。
刹那間,以擂台為中心,方圓十丈光線驟暗!一輪皎月虛影在耿月身後浮現,月光如瀑灑落,將她周身映照得如同月宮仙子。
金色巨劍劈入月光領域,速度驟減,劍身金芒如冰雪消融,迅速黯淡!
陳風駭然色變,隻覺自己與裂金劍的聯絡正在被強行切斷!那月光中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淨化之力,專克一切駁雜、虛浮、邪異!
“不——!”他瘋狂催動靈力,試圖掙脫。
耿月眼神一厲,月華劍終於斬出。
冇有華麗劍招,隻是簡簡單單一記直刺。劍尖點在三丈金色巨劍的劍鋒處。
“叮——”
清脆如琉璃破碎。
金色巨劍寸寸崩裂!裂金劍本體哀鳴一聲,劍身出現蛛網般裂痕,靈光儘失!
餘波未止,月光化作實質劍罡,穿透陳風護體靈力,狠狠撞在他胸口!
“噗!”
陳風如斷線風箏倒飛,重重砸在擂台邊緣防護光罩上,滑落在地。他胸前衣衫儘碎,露出一件內甲——此刻內甲也已龜裂,勉強保住性命。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再次噴血,麵如金紙,氣息萎靡。
全場死寂。
一劍,破法器,敗強敵。
耿月收劍,月光領域緩緩消散。她臉色微微蒼白,顯然這一劍消耗極大,但身姿依舊挺拔。
裁判愣了數息,才高聲道:“地字組第三十七場,耿月勝!”
嘩——!
歡呼、驚歎、難以置信的議論如潮水湧起。
“月華靈體,竟恐怖如斯!”
“那一劍……我好像看到了真正的月亮!”
“陳風完了,法器被毀,道心受損,冇三個月恢複不過來……”
高台上,陳雲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他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月白身影,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星玄真人淡淡瞥了他一眼:“陳師侄,令弟傷勢不輕,還不帶去醫治?”
陳雲咬牙,躬身行禮,躍下高台扶起昏迷的陳風。臨走前,他深深看了耿月一眼,那眼神陰毒如蛇。
耿月毫不在意,飄然下台。回到佇列時,周圍弟子自動讓出更大空間,眼神已從敬畏變為……仰望。
她望向地字組方向,眼中閃過擔憂。
天哥,該你了。
第三節:魔影現蹤
“地字組第六十二場,耿天、血刃,上黃字台!”
耿天深吸一口氣,躍上擂台。
對麵,血刃緩緩抬頭。那張慘白的臉上,此刻浮現出詭異的血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麵板下遊走。他手中的血色短刃嗡鳴震顫,刃身滲出滴滴暗紅液體,落地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毒血淬刃……”台下有見識廣博的弟子倒吸涼氣,“這瘋子!”
裁判宣佈開始的聲音剛落,血刃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蓄力,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耿天身側,血色短刃直刺太陽穴!
快!快得超出煉氣六層應有的極限!
耿天瞳孔驟縮,純白源質應激而發,身形疾退。短刃擦著他額角劃過,帶起幾縷斷髮,髮絲瞬間枯萎變黑!
劇毒!
血刃一擊不中,毫不停頓。他身形再閃,化作三道血影從不同方向撲來!每一道血影皆如實體,短刃揮舞間帶起腥風血雨!
“血影分身!”觀戰台上響起驚呼,“這是魔道功法!”
耿天神色凝重,雙手結印,五行輪盤在身前浮現。
“五行輪轉——禦!”
輪盤旋轉,五色靈光流轉,化作一麵盾牌擋在身前。
“嗤嗤嗤——”
三柄短刃同時刺中輪盤!血色與五色靈光激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輪盤劇烈震顫,表麵出現裂痕!
耿天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血刃的力量遠超預料,每一擊都蘊含著狂暴的血煞之力,瘋狂侵蝕著五行輪盤的結構。
更可怕的是,血刃眼中那團瘋狂火焰越燒越旺,周身血霧升騰,氣息節節攀升!
煉氣七層、煉氣八層、煉氣九層!
“他隱藏了修為?!”台下嘩然。
“不……這是某種禁術,強行提升!”有眼力毒辣的內門弟子沉聲道,“但代價巨大,此戰過後,他就算不死也廢了。”
血刃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此刻他眼中隻有耿天——不,是耿天體內那股讓他本能渴望的純淨本源!
“殺……吞噬……”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他喉間擠出。
他雙手握住短刃,高舉過頂。刃身血芒暴漲,化作一柄三丈血色巨刃,刃鋒處浮現出一張張扭曲哀嚎的人臉虛影!
“百鬼噬魂斬!”高台上,星玄真人霍然起身,“這是陰傀宗禁術!他怎麼會的?!”
血色巨刃轟然斬落!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淒厲尖嘯,擂台防護光罩劇烈波動,竟有破碎跡象!
這一擊,已觸控到築基門檻!
耿天瞳孔收縮到極致。生死關頭,他反而徹底冷靜下來。純白源質瘋狂運轉,眉心星光與丹田五行輪同時亮起!
“五行輪轉——混元歸一!”
他不再防禦,而是雙手虛抱,五行輪盤急速旋轉,竟開始反向吞噬周遭靈氣!金、木、水、火、土,乃至血刃斬出的血煞之力,都被強行扯入輪盤!
輪盤中心,一點混沌光暈亮起。
那光暈看似微弱,卻蘊含著包容一切、化歸混元的至高意境。純白源質的本質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它不排斥任何力量,而是將其包容、分解、重塑為最本初的形態。
血色巨刃斬入混沌光暈。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巨刃如同墜入無底深淵,寸寸消融。那些人臉虛影發出無聲哀嚎,化作縷縷黑煙,被光暈淨化。
血刃臉上血色紋路驟然崩裂,噴出黑色血霧!他眼中瘋狂火焰瞬間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不……不可能……尊上賜予的力量……”
話音未落,耿天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電,右掌按在血刃胸口。
“五行逆亂——爆!”
混沌光暈順著手掌湧入血刃體內。五行靈氣與血煞之力在對方經脈中瘋狂衝突、爆炸!
“噗噗噗——”
血刃周身炸開數十個血洞,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撞碎防護光罩,重重摔在台下,再無聲息。
他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此刻正寸寸崩滅——那是“幻魔符”被強行摧毀的跡象。
全場死寂。
從血刃暴起,到耿天反殺,不過十息。
但其中的凶險、反轉、以及最後那混沌光暈展現的玄奧,讓所有觀戰者頭皮發麻。
“那是什麼功法?”
“五行靈氣……還能這樣用?”
“血刃死了嗎?”
裁判躍下台檢查,片刻後抬頭,神色複雜:“生機未絕,但經脈儘碎,丹田崩毀,修為……廢了。”
嘩然再起。
廢人修為,在小比中極為罕見。但血刃先展露魔功、又下殺手在先,耿天反擊至此,無人能指責。
高台上,星玄真人緩緩坐回座位,眼中精光閃爍:“五行逆亂,混元歸一……此子對《混元築基篇》的領悟,已不遜於當年的混元真人。”
玉衡子輕聲道:“但他暴露太多了。”
“無妨。”星玄真人看向台下那道挺拔身影,“經此一戰,那些魑魅魍魎也該明白——有些種子,不是他們能動得了的。”
他話音未落,異變驟生!
第四節:絕殺突至
就在裁判宣佈耿天獲勝的瞬間——
“哢嚓!”
黃字台四周的防護光罩突然黯淡,隨即徹底熄滅!擂台邊緣四根陣柱同時炸裂!
幾乎同時,玄字台、天字台、地字台的防護光罩也接連熄滅!四座擂台,陣法全破!
“怎麼回事?!”
“陣法失控了?!”
驚呼聲中,異變再生!
廣場四周,那些維持秩序、看守陣眼的三十六名內門裁判中,有九人突然暴起!
他們撕去偽裝,露出黑袍,氣息從築基初期暴漲至築基中期乃至後期!九人同時出手,目標明確——
四人撲向耿天,三人撲向耿月,剩下兩人直衝高台,攻向玉衡子與星玄真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陣法破碎到黑袍人現身,不過一息!
“敵襲——!”有長老厲聲大喝。
但黑袍人早有預謀。撲向耿天與耿月的七人,手中皆持著漆黑骨釘,骨釘上幽綠符文閃爍,散發令人心悸的詛咒氣息!
“滅魂釘!”星玄真人怒喝,身形已從高台消失,再出現時已在耿天身前,袖袍一揮,星光如瀑,擋下四枚骨釘!
玉衡子也出現在耿月身前,月華凝聚成盾,攔住三枚骨釘。
然而那兩名撲向高台的黑袍人,此刻卻詭異一笑,身形炸開,化作漫天黑霧!黑霧迅速擴散,籠罩半個廣場,所過之處,弟子們慘叫倒地,七竅流出黑血!
“毒瘴!閉氣!”有長老急喝。
混亂,徹底的混亂!
兩千餘名外門弟子驚慌四散,內門弟子紛紛結陣抵禦毒瘴,長老們各施手段,試圖穩住局麵。
但就在這片混亂中,又有三道黑影自地底鑽出!
這三人氣息更加恐怖,赫然都是金丹期!他們目標明確——趁亂擄走耿天與耿月!
為首者正是那日密室的佝僂老者,此刻他眼中幽光大盛,枯爪探出,抓向被星玄真人護在身後的耿天!
“陰傀宗七長老——鬼骨!”星玄真人認出來人,怒極反笑,“好大的膽子,敢闖我天星望月閣!”
他並指如劍,星光凝聚成巨劍,斬向鬼骨。
鬼骨怪笑,袖中飛出一具漆黑骷髏,骷髏眼眶燃著綠火,硬撼星光巨劍。
另外兩名金丹黑袍人,一人纏住玉衡子,另一人則突破了月宮幾位內門弟子的阻攔,抓向耿月!
“月兒小心!”玉衡子急喝,卻被對手死死纏住。
耿月咬牙,月華劍全力斬出。但金丹與煉氣的差距如同天塹,對方隻是隨手一揮,劍光崩碎,她如遭重擊,倒飛出去。
黑袍人獰笑,枯爪已抓到她咽喉前三尺!
就在此時——
“嗡!”
耿月懷中,星核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輝!星輝之中,一道虛幻的女子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朦朧不清,但散發出的氣息古老、威嚴、如同星空主宰。她隻是輕輕抬手,對著黑袍人一指。
“褻瀆星辰者,當誅。”
聲音空靈,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誌。
黑袍人瞳孔驟縮,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被無形力場禁錮,動彈不得!
指芒落下。
冇有驚天動地的威勢,但黑袍人身體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崩解,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飛灰消散。
星核耗儘力量,光芒黯淡,落入耿月懷中。那道虛影也隨之消散。
全場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星核中顯化的女子虛影,一指滅金丹!
“星神……殘念?!”鬼骨失聲驚呼,眼中首次露出恐懼。
星玄真人抓住機會,星光巨劍狠狠斬落!
“噗!”
鬼骨慘叫,左臂齊肩而斷!他怨毒地看了耿天與耿月一眼,再不猶豫,化作黑煙遁入地底。另外兩名金丹黑袍人也趁機脫戰,緊隨其後逃走。
餘下的九名築基黑袍人,見大勢已去,紛紛服毒自儘,轉眼化作九灘黑水。
混亂漸止。
毒瘴被長老們聯手驅散,受傷弟子被緊急救治。但廣場上一片狼藉,四座擂台儘毀,更有數十名弟子在毒瘴中重傷,十幾人當場身亡。
星玄真人臉色鐵青,掃視全場。
“封鎖山門,徹查內奸。所有弟子各歸院落,不得外出!”
他看向玉衡子:“你親自護送這兩個孩子去‘星月秘境’暫避。在閣主出關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玉衡子點頭,揮手招來星月梭。
耿天與耿月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悸與決然。
今日之劫,讓他們徹底明白——這個世界,比想象的更加危險。
星月梭沖天而起,消失在雲海深處。
廣場上,星玄真人望向西方天際,那裡黑雲隱隱。
“陰傀宗、暗月教……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他聲音冰冷如鐵,“這筆賬,該好好算算了。”
夜幕降臨,星月無光。
而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第856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