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古墟遺民,聖殿來使
三首輻射炎蜥龐大的屍體旁,煙塵尚未散儘。
趙豔華一尺斃敵的威勢,震懾了在場的所有遺民。他們看著那灰色鬥篷下模糊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希望。
光頭大漢最先回過神來,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連忙上前幾步,右手握拳重重錘擊左胸——這是遺民部落表示尊敬和感謝的禮節。
“多……多謝大人援手!”他的星辰古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比剛纔巡邏時說的流利了許多,顯然麵對趙豔華時特意調整了。“我是‘鐵岩’部落巡邏隊長,巴圖。大人是……從外麵來的?”
趙豔華微微頷首,鬥篷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路過此地,見此獸襲擾,故出手。此地是何方?爾等又是何人?”
他的星辰古語雖然古雅,但得益於星淵中的傳承領悟和定星盤的輔助,發音和理解並無障礙,反而帶著一種遺民們隻在古老祭祀時纔會聽到的純正韻律。
巴圖與其他遺民對視一眼,神情更加恭敬:“回大人,此地是‘古星墟’,我們都是在此苟延殘喘的星裔遺民。此地……早已與世隔絕,不知大人所說的‘外麵’,是指何處?”他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和茫然。
古星墟?星裔遺民?
趙豔華心中一動。看來這片廢墟世界果然有其名號,而這些遺民自稱“星裔”,或許真的與上古星衍宗有關。
“我從時空亂流中意外至此。”趙豔華冇有透露星淵和具體來曆,模糊帶過,轉而問道:“方纔聽你們提及‘聖殿’和‘征召令’,那是何物?”
巴圖臉上露出複雜神色,有崇敬,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聖殿,是古星墟所有遺民共尊的聖地,也是唯一還保留著完整上古傳承和知識的地方。聖殿的長老們守護著我們,抵禦墟獸(他們對外麵怪物的稱呼),調配各部落資源。征召令……是聖殿不久前釋出的命令,要求各部落抽調最精銳的戰士和星匠,前往‘中央大裂穀’,據說是要修複一件關乎古星墟存亡的古老聖器。”
“中央大裂穀?古老聖器?”趙豔華若有所思。這古星墟看來並非完全蠻荒,存在著一定的組織和文明痕跡。
就在這時,聚居地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隻見數十名身穿統一製式灰褐色皮甲、手持製式金屬長槍的戰士,簇擁著一名身穿白袍、手持鑲嵌著藍色晶石木杖的老者,快步走來。
這些戰士氣息精悍,紀律嚴明,遠非鐵岩部落的守衛可比,幾乎個個都有築基期的氣血波動。而那白袍老者,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周身環繞著一種與星辰輻射之力同源,卻更加溫和精純的能量波動,修為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
“是聖殿的巡邏使和星官大人!”巴圖等人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極為恭敬。
白袍老者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巨大的炎蜥屍體上,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看向站在屍體旁的趙豔華。他手中的木杖頂端藍晶微微一亮,似乎在探查什麼,但趙豔華有歸墟戒遮掩,氣息絲毫不露。
“老夫乃聖殿三級星官,墨辰。”老者開口,聲音平和,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方纔此地有強烈的能量波動和將級墟獸氣息,老夫特來檢視。這頭三首輻射炎蜥,是閣下所殺?”
“正是。”趙豔華淡然迴應。
墨辰星官眼中精光一閃,能如此輕鬆擊殺將級巔峰墟獸,此人的實力恐怕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高。而且對方氣息完全內斂,連聖殿的“觀星杖”都難以探測,絕非尋常。
“閣下並非我古星墟之人。”墨辰用的是陳述句,他打量著趙豔華的裝束和氣質,“能穿越外界的‘虛空風暴’進入古星墟,又擁有如此實力……莫非是上古預言中提到的‘天外歸客’?”
天外歸客?預言?
趙豔華心中念頭飛轉,表麵卻不動聲色:“迷途之人罷了。敢問星官,何為‘天外歸客’預言?”
墨辰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周圍的遺民,對巴圖道:“巴圖隊長,收拾墟獸材料,加強警戒。這位貴客,請隨老夫前往部落議事廳詳談。”語氣不容置疑。
巴圖連忙應下。
趙豔華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他初來乍到,需要瞭解此地資訊,這位聖殿星官顯然是知情者,且看起來並無immediate惡意。
在墨辰星官和聖殿戰士的“護送”下,趙豔華進入了鐵岩部落。
部落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擁擠和簡陋。房屋低矮,街道狹窄,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汗水、以及某種植物根莖熬煮的苦澀氣味。居民們大多麵有菜色,衣著破舊,但眼神中卻有一種在絕境中磨礪出的堅韌。他們看到聖殿戰士和星官,紛紛避讓行禮,看向趙豔華的目光則充滿了好奇與敬畏。
議事廳位於那艦橋殘骸內部,經過簡單開鑿和加固而成,空間還算寬敞。廳內點燃著幾盞燃燒著藍色晶石的燈,光線清冷。
屏退左右,隻留下兩名心腹戰士守在門外後,墨辰星官請趙豔華坐下,親自倒了兩杯散發著淡淡星輝的液體——這是用古星墟特有的一種“星苔”釀造的飲料,有微弱滋養神魂之效。
“閣下現在可以告知,究竟從何而來了吧?”墨辰目光灼灼。
趙豔華端起杯子,輕啜一口,感受著那股溫和的星辰之力在體內化開,緩緩道:“我來自一處名為‘外墟’之地,因意外捲入空間亂流,才流落至此。至於‘天外歸客’……願聞其詳。”
“外墟……”墨辰咀嚼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顯然並未聽說過。他歎了口氣:“古星墟與世隔絕太久,很多上古記載都已殘缺。所謂‘天外歸客’的預言,源於聖殿最古老的一塊‘先知石板’。石板上記載,當古星墟的星辰輻射達到某個臨界點,‘天幕’將出現裂隙,會有承載著失落星輝的‘歸客’自天外而來,其手握‘鑰匙’,或將指引星裔重獲新生,亦或帶來最終寂滅……預言模糊,曆代星官解讀不一。”
他看向趙豔華:“閣下出現的時間,恰好是星辰輻射近千年來波動最劇、‘天幕’出現異常漣漪之時。且閣下實力非凡,又能駕馭星辰之力……不得不讓人聯想。”
趙豔華心中瞭然。看來自己的出現,被對方與某個古老預言聯絡起來了。這既是機遇,也可能帶來麻煩。
“我並非預言中人,亦無‘鑰匙’。”趙豔華平靜道,“不過,我對古星墟,尤其是上古星衍宗的遺蹟與傳承,頗有興趣。若有可能,願與聖殿交流一二。”
他直接點出“星衍宗”,是在試探。
墨辰星官聞言,身體微微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光芒:“星衍宗……閣下果然知曉!聖殿傳承中,亦有提及,我等待奉的‘星祖’,便是上古星衍宗的大能!閣下既能道出此名,又身負純正星辰之力……或許,真是星祖指引而來的緣分!”
他的態度瞬間熱切了許多:“不瞞閣下,古星墟如今情況堪憂。星辰輻射日漸增強,墟獸越發狂暴,各部落生存艱難。聖殿雖竭力維持,但許多上古遺留的陣法、聖器年久失修,知識斷層嚴重。尤其是最近,中央大裂穀深處的‘鎮墟核心’出現不穩跡象,那是維繫古星墟空間穩定的關鍵,一旦崩潰,整個古星墟都可能被虛空風暴吞噬!聖殿釋出征召令,正是為了集合力量,嘗試修複覈心。可惜……進展緩慢。”
他緊緊盯著趙豔華:“閣下既然對星衍宗傳承有興趣,又實力高強,不知可否助我古星墟一臂之力?若能穩定‘鎮墟核心’,便是所有星裔遺民的恩人!聖殿必有重謝,上古遺留的典籍、秘庫,亦可向閣下開放!”
趙豔華沉吟。修複覈心,聽起來風險極大,但也是深入瞭解古星墟、尋找可能對自己有用的資源或線索的機會。尤其是聖殿掌握的典籍秘庫,或許能找到關於複活師姐、或者離開此地方法的記載。
“我需要先瞭解具體情況,以及……聖殿能提供什麼。”趙豔華冇有立刻答應。
墨辰星官見他冇有拒絕,大喜過望:“應當的!老夫可立刻傳訊聖殿總部,派飛舟接閣下前往‘星輝城’!至於酬勞……聖殿秘庫中,存有上古星衍宗遺留的‘星髓玉膏’、‘星辰金精’等珍稀材料,更有數卷疑似記載著空間陣法的‘破界石板’拓本。隻要閣下願意相助,這些都可商議!”
星髓玉膏?趙豔華心中一動。此物在《星辰道衍真解》中有提及,是滋養神魂、修複本源的無上聖品,對師姐那點殘魂光點或許有奇效!
“可。”趙豔華點頭,“不過,在去星輝城前,我想先在這附近看看。另外,這頭墟獸的材料,我取走部分有用之物,其餘歸部落,如何?”
“當然!一切依閣下!”墨辰星官滿口答應,當即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開始聯絡聖殿。
趙豔華則起身,在巴圖的陪同下,去處理那三首輻射炎蜥的屍體。他主要取走了炎蜥三顆頭顱中的晶核(蘊含精純的輻射火焰和神魂攻擊本源),以及部分最堅韌的甲殼和脊骨。這些材料對於煉製火屬性法寶或淬鍊肉身都有用,其中晶核或許還能用來研究此地墟獸的力量本質。
其餘血肉、甲殼,他大方地留給了鐵岩部落。這對於資源匱乏的部落而言,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足以讓整個部落數月衣食無憂,還能強化不少武器防具。巴圖和部落族人感激涕零,看待趙豔華的眼神如同看待救世主。
就在趙豔華提取材料時,他紫府中的蓮芯烙印,忽然對炎蜥心臟部位一塊不起眼的、暗紅色的結晶體產生了強烈的感應!
第二節:意外發現,血晶疑雲
那暗紅色結晶體隻有拇指大小,嵌在炎蜥巨大的心臟最深處,被厚厚的血肉和輻射組織包裹,若非蓮芯烙印的特殊感應,極難發現。
趙豔華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將那塊晶體取出,握在手中。
入手微溫,晶體表麵並不光滑,有著天然的棱角,內部彷彿有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在緩慢流轉,散發出一股極其精純的生命精氣,但同時,也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熟悉而令人厭惡的邪異波動!
這波動,與地宮中血魔、血池魔晶的氣息,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內斂,更加古老,並且似乎被某種力量純化、改造過,去除了大部分暴戾汙穢,隻保留了最本源的生命能量和一絲殘存的特質。
“墟獸體內,怎麼會有與‘腐星’力量相關的東西?”趙豔華心中警鈴大作。他仔細感應,發現這晶體中的邪異波動非常微弱,若非他親身經曆過血魔之戰且蓮芯對邪穢敏感,幾乎無法察覺。而且,這股波動似乎處於一種“沉睡”或“被封印”的狀態。
“難道……古星墟的墟獸變異,與‘腐星’有關?或者,‘腐星’的觸角,早已伸到了這片與世隔絕的廢墟世界?”這個念頭讓他背脊生寒。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古星墟的危機,恐怕比表麵看起來更加複雜。“腐星”所求,絕非僅僅是遺蹟傳承那麼簡單。他們那種汙穢、扭曲、吞噬一切的特性,或許與古星墟某種特質有關。
趙豔華將這塊“血晶”小心收起,決定暫時不聲張,暗中調查。
接下來的兩日,趙豔華在鐵岩部落暫住。他婉拒了墨辰星官立刻前往星輝城的建議,表示需要時間調息,並想多瞭解古星墟的風土人情。
墨辰星官雖然心急,但也不敢強求,留下兩名聖殿戰士聽候差遣,自己先行返回聖殿彙報。
趙豔華利用這段時間,在巴圖的帶領下,在部落附近區域探索。他重點觀察了古星墟的環境、輻射分佈、墟獸種類,並暗中以量天尺和定星盤探測地脈能量流動和空間結構。
他發現,古星墟的星辰輻射並非均勻分佈,而是以某些巨大的殘骸或地脈節點為中心,形成輻射“泉眼”。越靠近泉眼,輻射越強,墟獸也越強大、越狂暴。鐵岩部落所在的區域,算是輻射相對較弱的“邊緣區”。
而那些殘骸,經過仔細觀察,很多都帶有明顯的星衍宗風格,尤其是戰星殿和“禦星殿”(主管星舟建造與維護)的標記。許多殘骸的斷裂處,殘留著強大的能量衝擊痕跡,似乎經曆過一場慘烈無比的星空大戰。
“這裡,很可能是一處上古星衍宗的重要前線基地或艦隊集結地,毀於那場導致宗門覆滅的大戰。”趙豔華推測。那些“星裔遺民”,或許是當年倖存者的後代,在廢墟中掙紮求存了無數歲月。
他也嘗試與部落中的老人交流,打聽關於聖殿、關於上古的傳說。老人們所知有限,但都提到聖殿掌握著“星祖的智慧”,以及一個流傳已久的警告:當“血色星辰”出現在天幕,古老的“吞噬者”將從沉睡中甦醒。
“血色星辰……吞噬者……”趙豔華聯想到那塊血晶和“腐星”,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第三日清晨,聖殿的飛舟到了。
那是一艘長約三十丈、形如梭魚的小型星舟,通體銀灰色,表麵銘刻著防禦符文,兩側有類似翅膀的金屬結構,尾部噴吐著淡藍色的光焰。雖然比起周圍的巨型殘骸顯得渺小,但在如今的古星墟,這已是難得的尖端造物。
飛舟降落時,吸引了整個部落的目光。從舟上走下一隊氣息更加精悍的聖殿戰士,為首的是一名麵容冷峻、身穿銀甲的中年將領,修為亦是金丹初期。此外,還有一位身穿星紋白袍、手持厚重典籍的老者,乃是聖殿的“書記官”,負責記錄和協助。
“奉大星官之命,特來迎接貴客前往星輝城。在下聖殿衛隊長,淩鋒。”銀甲將領抱拳,語氣乾脆,目光銳利地打量著趙豔華。
“有勞。”趙豔華點點頭,登上飛舟。
飛舟內部空間緊湊,裝飾簡潔實用。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和能量嗡鳴,飛舟升空,朝著古星墟深處疾馳而去。
透過舷窗,趙豔華俯瞰大地。無儘的金屬殘骸如同灰色的海洋,其間點綴著一些零星的綠意(那是適應了輻射的奇特植物)和部落聚居點的微光。遠方,天地交接處,隱約可見一道貫穿天地的、更加深邃的黑暗裂縫——那便是中央大裂穀。
飛舟速度極快,但古星墟似乎廣袤無比。飛行了約大半日,前方景象才逐漸變化。
殘骸開始變得稀疏,地麵出現了更多人工修整的痕跡,甚至能看到一些簡陋的農田和灌溉渠道。遠方,一座雄偉城市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城市依山而建,主體似乎是由一艘無比龐大的、堪比山嶽的星舟殘骸改造而成!殘骸的艦體被掏空、加固,形成了層層疊疊的建築和平台,外部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金屬支架、管道和防禦工事。城市最高處,幾座尖塔般的結構直指昏暗的天空,塔頂鑲嵌著巨大的藍色晶石,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城市,也形成了一層淡淡的光膜,將過於強烈的星辰輻射隔絕在外。
“那就是星輝城,聖殿所在,也是古星墟最大的聚居地。”書記官老者語氣中帶著自豪介紹道。
飛舟穿過城市外圍的警戒光幕,降落在中央平台一處專用泊位。
平台早已有數人等候。為首者,是一名身穿紫金色星紋長袍、頭戴星冠、麵容威嚴的老者,其氣息深沉如海,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他身旁,站著墨辰星官,以及另外幾位氣息不弱於墨辰的星官。
“貴客遠來,有失遠迎。老夫聖殿大星官,天樞。”紫袍老者聲音洪亮,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儀,但看向趙豔華的眼神卻十分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見過大星官。”趙豔華不卑不亢地行禮。心中卻暗自警惕,這位大星官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而且其紫金色星紋長袍的樣式,與《星淵鎮秘》中描述的某位高階星官服飾頗有相似之處。
“貴客請隨我來,聖殿已備好宴席,為貴客接風洗塵。有關鎮墟核心之事,宴後我們再詳談。”天樞大星官做出邀請手勢。
趙豔華跟隨眾人,步入那座由巨型星舟殘骸改造而成的宏偉聖殿。
殿內空間開闊,立柱高聳,牆壁上繪製著古老的星圖壁畫,雖然有些褪色,但依舊能感受到當年的輝煌。沿途遇到的聖殿人員,無論衛士、學者還是侍女,皆訓練有素,恭敬行禮。
宴席設在聖殿高層的一處觀星廳,透過巨大的透明水晶窗,可以俯瞰大半個星輝城和遠處蒼茫的古星墟。食物算不上精美,多是本地出產的輻射獸肉、塊莖和苔蘚製品,但烹飪用心,另有一些罕見的、從特殊區域采集的果實和菌類,蘊含著不錯的能量。
席間,天樞大星官等人並未過多談及正事,隻是熱情招待,詢問趙豔華一些關於“外麵”的模糊資訊(趙豔華依舊謹慎回答),並介紹古星墟和聖殿的曆史與現狀。氣氛看似融洽。
但趙豔華敏銳地察覺到,席間有幾位星官看他的眼神,除了好奇和期待,還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憂慮?尤其是當他提及自己對星辰陣法和上古遺蹟有興趣時,那位坐在天樞下首、一直沉默寡言、麵容枯瘦的老年星官(被稱為“監正”星官),渾濁的眼珠似乎轉動了一下。
宴席過後,天樞大星官屏退左右,隻留下墨辰、監正以及那位銀甲衛隊長淩鋒。
“趙小友,”天樞大星官改了稱呼,顯得更加親切,“想必墨辰已向你說明古星墟現狀。鎮墟核心位於中央大裂穀最深處,乃是上古‘星祖’以無上神通,結合古星墟地脈與一件名為‘周天定星儀’的聖器構建而成。其核心動力,源於三十六枚‘星核碎片’構成的陣列。然而,曆經歲月侵蝕與未知乾擾,如今已有十九枚星核碎片光芒黯淡,能量流失嚴重,導致整個陣列失衡,核心動盪。更麻煩的是,大裂穀深處,近年來湧現出大量被異常強化的墟獸,甚至有‘王級’墟獸出冇的跡象,嚴重阻礙了修複工作。”
他歎了口氣:“聖殿精銳儘出,也隻能勉強維持核心不徹底崩潰,修複進度極其緩慢。小友既然精通星辰陣法,又身負純正星力,或可助我等一臂之力,重新點亮或替換那些黯淡的星核碎片,穩定陣列。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趙豔華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道:“敢問大星官,那些黯淡的星核碎片,是因何原因能量流失?可是自然損耗?那些異常墟獸,又與核心失衡有無關聯?”
天樞大星官與監正對視一眼,監正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據老朽觀測,星核碎片能量流失的速度遠超正常,似有外力抽取之象。而那些墟獸……其狂暴程度和力量增長,與核心失衡波動週期吻合。老朽懷疑,二者背後,或有同一股力量在作祟。”
“同一股力量?”趙豔華心中凜然,想到了血晶和“腐星”。
“不錯。”天樞大星官神色凝重,“聖殿暗中調查多年,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大裂穀深處,可能存在一個我們未知的、與古星墟本源相悖的‘汙染源’。它侵蝕星核,催化墟獸,意圖徹底破壞鎮墟核心。若核心崩潰,古星墟失去空間穩定,要麼被虛空風暴撕碎,要麼……墜入那汙染源所連線的未知深淵。屆時,所有星裔遺民,將萬劫不複。”
他站起身來,對著趙豔華深深一禮:“趙小友,無論你是否為預言中的‘歸客’,但你的力量,是古星墟目前急需的。懇請小友,助我等一臂之力,探查汙染源,修複覈心,拯救這萬千星裔性命!聖殿承諾,無論成功與否,秘庫珍藏,任小友挑選!若小友有特殊所需,聖殿亦會傾儘全力!”
看著天樞大星官懇切的眼神,聽著他沉重的話語,趙豔華沉默片刻。
古星墟的危機,顯然與“腐星”脫不了乾係。而“腐星”,亦是他的死敵。相助聖殿,既是救人,也是對抗“腐星”,同時還能獲得自己急需的資源(如星髓玉膏)和情報。
風險固然有,但值得一搏。
“我可以一試。”趙豔華終於開口,“但需要先瞭解更詳細的情況,尤其是關於‘周天定星儀’的結構和星核陣列的佈置。另外,我需要一些材料做準備。”
天樞大星官大喜:“理當如此!墨辰,你即刻帶趙小友前往藏星閣,查閱相關典籍和圖紙!淩鋒,調撥一隊精銳衛士,聽從趙小友調遣!監正,麻煩你準備趙小友所需的材料清單,聖殿庫藏,優先供給!”
眾人齊聲領命。
趙豔華知道,真正的挑戰,即將開始。
而與此同時,在星輝城某處陰影角落,一雙閃爍著暗紅光芒的眼睛,正透過層層阻隔,遙遙“望”著聖殿的方向,發出無聲的、貪婪的冷笑。
第三節:藏星閣內,石板秘辛
聖殿的藏星閣,位於星舟殘骸的“艦橋”核心區域,防守森嚴,有多重陣法防護。
墨辰星官手持大星官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帶著趙豔華穿過數道厚重的金屬大門,最終進入一個寬闊的圓形大廳。
大廳高達十丈,四周牆壁全是直達穹頂的書架,分門彆類地擺放著無數玉簡、獸皮卷、石板、金屬板等承載知識的器物。大廳中央,懸浮著數麵巨大的光幕,上麵流動著星辰軌跡和資料,似乎是某種監控或推演陣法。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書卷和特殊防腐藥劑的氣味,以及淡淡的、凝而不散的星辰之力。
“這裡收藏著聖殿數千年來蒐集、儲存的所有知識典籍,包括關於鎮墟核心、周天定星儀的詳細構造圖,曆代星官的研究筆記,以及部分上古遺留的星衍宗典籍拓本。”墨辰星官介紹道,語氣中帶著自豪,“不過,最核心、最古老的那些石板原件,被封存在更深處,由監正大人親自保管。趙小友可以先查閱這些複製品和整理資料。”
趙豔華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浩如煙海的藏書。即使隻是複製品和整理資料,其數量也足以讓人震撼。古星墟遺民在如此惡劣環境下,還能儲存下這麼多知識,實屬不易。
在墨辰的協助下,他很快找到了關於“周天定星儀”和星核陣列的圖紙與說明。
圖紙燒錄在一種特殊的銀色金屬板上,注入星力即可啟用,浮現出立體的投影。定星儀的結構複雜精妙至極,由三百六十個主要部件、數萬個輔助符文構成,內部自成空間,與古星墟的地脈、天象緊密相連。三十六枚星核碎片按照周天星辰方位佈置,構成動力核心,其能量流轉路徑如同人體的經脈,精密而脆弱。
趙豔華仔細研讀,結合自身陣道修為和定星盤投影的輔助,很快理解了其基本原理和關鍵節點。他發現,這“周天定星儀”的許多設計理念,與迷途星淵中的鎮淵石台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有些部分更加高明。這讓他對上古星衍宗的煉器與陣法造詣,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同時,他也注意到,圖紙和筆記中多次提到,星核碎片的能量純度至關重要,必須是與古星墟本源契合的“純淨星核”。若星核被汙染或屬性衝突,輕則導致陣列失衡,重則可能引發爆炸,徹底摧毀定星儀。
“被汙染的星核……”趙豔華想起血晶和天樞大星官提到的“汙染源”。
他詢問墨辰,是否有關於異常墟獸、或星核汙染案例的具體記錄。
墨辰調出了近百年來的監測報告和一些探險隊帶回的樣本分析記錄。趙豔華仔細檢視,果然發現,那些能量流失異常嚴重的星核碎片附近,往往有高強度戰鬥痕跡,且殘留著一種難以分析的“惰性暗能量”。而在一些被擊殺的異常墟獸體內,也曾發現過微量的類似能量殘留,以及……極少數體內凝結有暗紅色結晶體(與趙豔華所得血晶類似,但更粗糙)的案例。聖殿的研究者將其命名為“濁晶”,認為可能是墟獸吸收了大量混雜能量後產生的變異產物,但成因不明。
“濁晶……”趙豔華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基本確定,這所謂的“濁晶”和“惰性暗能量”,九成與“腐星”的汙穢力量有關。隻是古星墟的環境特殊,星辰輻射強烈,可能對那種力量有一定壓製或改造作用,使其表現得不那麼明顯。
就在這時,藏星閣深處,那扇由監正星官把守的厚重金屬門,忽然緩緩開啟。
監正那枯瘦的身影走了出來,手中捧著一塊用暗紅色絨布覆蓋的方形物體。
“趙小友,”監正的聲音依舊沙啞,“大星官吩咐,將此物交予你參閱。或許,對查明汙染源有所幫助。”
他掀開絨布,下麵是一塊長約兩尺、寬一尺的暗灰色石板。石板表麵光滑,邊緣有破損,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極其古老的星辰文字和簡略圖案。石板本身散發著一種蒼涼、悲愴的氣息,彷彿承載著一段沉重的記憶。
“這是‘先驅者石板’,是聖殿初代先民在一處極其危險的古戰場深處發現的。其上記載的,似乎是上古那場毀滅之戰末期,某位星衍宗前輩留下的最後訊息。”監正將石板小心地放在中央的閱覽台上,“石板上的資訊殘缺嚴重,且被一種奇異的力量保護,難以完全解讀。曆代星官隻能破譯出部分內容,其中提到了‘血色侵蝕’、‘星核之殤’、‘深淵之眼’等詞句,似乎與一場針對星核的陰謀有關。我們懷疑,如今的汙染源,或許與石板中提到的‘血色侵蝕’是同一回事。”
趙豔華凝神看向石板。上麵的文字確實古老晦澀,很多字元連《星淵鎮秘》中都未有記載。但當他調動紫薇星衍丹的力量,集中精神感知時,石板上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幕幕模糊而破碎的畫麵,衝入他的腦海!
無儘的星空中,龐大的星衍宗艦隊與遮天蔽日的黑暗洪流激戰……一顆顆星辰被汙穢的血色侵蝕、黯淡、爆裂……一位身穿破碎星袍的老者,在最後的堡壘中,對著石板悲吼:“……他們竊取星核本源,汙染星辰命脈……深淵之眼已然睜開……大陣將破……吾輩……愧對先祖……”
畫麵戛然而止。
趙豔華後退一步,臉色微微發白。那些畫麵中蘊含的絕望與不甘,衝擊著他的心神。但他也捕捉到了關鍵資訊:“竊取星核本源”、“汙染星辰命脈”、“深淵之眼”。
這與他之前的猜測完全吻合!“腐星”在上古時期,就在進行著竊取、汙染星核的勾當!而“深淵之眼”,很可能就是“腐星”的某個核心據點或強大存在的代號!
“趙小友,你看到了什麼?”監正敏銳地察覺到了趙豔華的異常。
趙豔華緩緩吐出一口氣,沉聲道:“我看到了一些上古戰爭的片段……以及,關於星核被竊取汙染的警示。石板中提到的‘深淵之眼’,很可能就是如今汙染源的幕後黑手。”
監正和墨辰對視一眼,神色無比凝重。
“果然……與上古災禍同源。”監正歎息,“小友既能解讀更多石板資訊,或許真是星祖指引而來。大裂穀之行,凶險異常,小友務必小心。聖殿會全力配合。”
趙豔華點點頭,將石板上的資訊牢牢記住。他又向監正索要了一份古星墟的詳細地圖(包括大裂穀已知區域),以及聖殿庫藏中關於星辰材料、陣法、丹藥的目錄,開始著手準備。
他列出了自己所需的材料清單,其中就包括“星髓玉膏”。監正看到清單,並未多問,隻是表示會儘快調撥。
此外,趙豔華還以研究為名,申請使用聖殿的一間煉器室和地火室(古星墟利用地熱和輻射火焰改造而成)。他需要為自己煉製幾件適合此地環境的法器,並處理那些得來的墟獸材料。
監正一一應允。
就在趙豔華於藏星閣中潛心準備時,星輝城陰暗的下層區域,某個不起眼的、散發著金屬鏽蝕和輻射塵埃氣味的倉庫內。
幾道披著黑色鬥篷的身影,正聚集在一麵閃爍著暗紅光芒的水晶前。
水晶中,浮現出模糊的、不斷扭曲的影像,依稀是聖殿藏星閣的外景,以及趙豔華在煉器室中忙碌的側影。
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星力純正,與那些遺民截然不同……疑似從‘牆’外而來……目標,亦是核心……”
另一個尖細的聲音迴應:“……計劃不容有失……‘眼’需要更多星核本源才能徹底甦醒……必須加快侵蝕速度……這個變數……找機會……處理掉……”
暗紅光芒閃爍,影像消散。
倉庫重歸黑暗,隻餘下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
(第715章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