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淵皇遺澤,星陣初解
迷途星淵內無日月,唯有永恒的星光流轉。
趙豔華盤坐於鎮淵石台中央,身側散落著數塊已耗儘能量的灰白石片——那是星淵元晶被吸收殆儘後的殘殼。歸墟戒中的元晶儲備已消耗近半,但他身上的氣息卻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凝實。
紫府內,紫薇星衍丹的旋轉平穩而有力,丹體表麵的星辰紋路已完全化為深邃的紫金色,內部那方微縮星域中,甚至隱約有星雲生滅、辰宿列張的雛形。定星盤投影穩居中央,與石台本身的星辰軌跡隱隱呼應。最可喜的是蓮芯烙印,在那點淡金色光點的滋養下,不僅恢複如初,更蒙上了一層溫潤的星輝,生機愈發盎然。
他的修為,已穩固在金丹初期巔峰,距離突破僅剩一線之隔。
但趙豔華並未急於衝擊瓶頸。他深知,在這片神秘星淵,根基與感悟比單純的修為提升更為重要。
《星淵鎮秘》中記載的諸多控淵法訣,他已初步掌握。藉助“星鑰”玉佩,他對這片星淵的感知越發清晰。星淵範圍約方圓百裡,形如一枚懸浮於亂流中的巨大水滴,外層的銀藍光膜堅韌無比,足以抵禦尋常時空亂流的侵蝕。光膜內,除了中央石台,還散佈著二十七處大小不一的“星璿”——即那些漂浮的光團或星雲。
按照《星淵鎮秘》記載,這些星璿,部分是淵皇及前輩大能收集、凝練的星辰精華或法則碎片,可供參悟吸收;部分則是試驗性陣法或封印的殘留;更有幾處,疑似是淵皇私人存放重要物品的“藏星閣”。
趙豔華將目光投向距離石台最近的一處星璿。那星璿不過房屋大小,散發著穩定的青白色光芒,內部隱約可見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線條,構成某種規律的幾何圖形。
“按照卷軸提示,這應是‘基礎星陣演化璿’,內含九千六百種基礎星辰陣紋變化,是研習星衍宗陣道的入門之選。”他心念一動,星鑰玉佩微光閃爍,身形便從石台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那青白色星璿之前。
星璿並無實體屏障,隻有一層柔和的光暈。趙豔華一步踏入。
眼前景象驟變。他彷彿置身於一片無垠的虛空,上下四方,無數青白色的光線縱橫交錯,不斷衍生、組合、變化,形成一個個或簡或繁的陣紋。這些陣紋有的主防禦,有的主攻伐,有的用於牽引星光,有的擅長隱匿迷惑……每一種陣紋旁邊,還有細小的星辰文註釋,闡述其原理、節點、能量流轉路徑及變化衍生。
浩如煙海。
趙豔華深吸一口氣,靜下心來,從最基礎的“聚星紋”開始觀摩、推演。他本就精通《星辰道衍真解》中的陣法篇,更有定星盤投影相助,此刻係統學習這上古正統的陣道根基,頓時有種撥雲見日、豁然貫通之感。
許多以往佈陣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困惑,在此得到解答。許多巧妙精微的陣紋變化,令他歎爲觀止。
他沉浸在陣道的海洋中,不知時間流逝。餓了便取出一枚星淵元晶吸收,渴了便飲一口石台星光池中凝聚的“星髓露”。累了便靜坐調息,以新悟得的陣理反觀自身紫薇星衍丹的構成與運轉,竟也有新的收穫。
當他將九千六百種基礎陣紋全部觀摩理解,並能隨手衍化其中三千種時,紫府中的定星盤投影忽然光芒大放,表麵浮現出與外界陣紋同源卻更加複雜玄奧的紋路!
“定星盤……在吸收、演化這些陣道真意?”趙豔華驚喜。他感覺到,定星盤不僅是一件輔助推演和定位的法寶,其本體很可能就是一件集星衍宗陣道大成的至寶!隻是他以往修為見識不足,無法發揮其真正威力。
隨著定星盤的演化,他對於陣道的理解再次躍升。許多高階、複合陣法的原理,在他眼中不再晦澀。
“是時候嘗試實際佈陣了。”趙豔華離開基礎星陣璿,回到石台。
他挑選石台邊緣一處空白區域,以指代筆,凝聚星力,開始在地麵刻畫陣紋。起初還有些生澀,但很快便流暢起來。他並未刻畫那些攻防大陣,而是選擇了一種名為“周天星聚養靈陣”的輔助陣法。此陣能高效彙聚星光,溫養神魂、穩固根基,正適合他目前狀態,也適合……滋養那點淡金色的光點。
陣成刹那,石台上空方圓十丈內的星光彷彿受到無形牽引,如同溪流彙海,源源不斷注入陣中。陣內星光濃度頓時提升數倍,精純無比。趙豔華踏入陣中,頓覺神清氣爽,金丹運轉都快了三分。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儲存淡金光點的灰白晶石置於陣眼,光點似乎微微明亮了一絲。
“有效!”趙豔華心中振奮。這意味著,隻要找到更高階的養魂寶物或方法,師姐殘魂復甦的希望並非虛幻。
此後,他又陸續探索了另外幾處標註為安全的星璿。
一處“星辰煉體璿”,內部充斥著重若山嶽的星辰壓力與灼熱星火,能極佳地淬鍊肉身。趙豔華藉助此地,配合星髓露和元晶,將初步修複的肉身反覆錘鍊,斷骨重接處變得比以往更加堅韌,經脈拓寬,氣血如汞,肉身強度已遠超普通金丹修士。
一處“星象推演璿”,內有浩瀚星圖變幻,模擬不同星域、不同時辰的星辰執行軌跡。在此推演《周天星典》與《星辰道衍真解》,事半功倍。他對紫薇星域的理解更加深入,甚至隱約觸控到一絲“星辰法則”的邊緣。
最後,他來到了一處標註著“藏星閣(一)”的星璿前。這星璿光芒內斂,呈暗金色。
踏入其中,空間不大,僅如尋常靜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懸浮著三樣物品。
第一樣,是一柄尺餘長的暗銀色短尺,非金非玉,表麵光滑如鏡,邊緣刻有細密的星辰刻度。旁有標簽:“量天尺(仿),測星定距,破妄窺真。”
第二樣,是一疊十二麵巴掌大小的三角令旗,旗麵分彆繡著子、醜、寅、卯等十二元辰星獸圖案,旗杆似骨似玉。標簽雲:“十二元辰星辰旗(殘),佈陣困敵,引動星獸虛影助戰。”
第三樣,則是一隻青銅所鑄、造型古樸的羅盤,中心指標猩紅,盤麵劃分爲八卦九宮,邊緣密佈細小符文。標簽僅有四字:“血魂尋蹤盤(慎用)”。
趙豔華首先拿起量天尺(仿)。神識注入,尺身微亮,前方虛空頓時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光點與線條,彷彿將空間結構都量化呈現。他心念一動,看向石台外某處,尺身立刻浮現出精確到毫厘的距離資料,甚至能隱約看出那裡能量流動的薄弱點。“好一件輔助法器!無論佈陣、破陣、探查環境,都有大用。”他欣喜收下。
十二元辰星辰旗雖是殘品,但靈性未失。趙豔華略一煉化,便能感應到旗中封印著十二道微弱但純粹的星獸精魄。若以特定陣法驅動,可喚出星獸虛影助戰,每一麵旗都相當於一件極品靈器,成套使用,威力更增。正好彌補他失落星穹劍後的攻伐手段。
最後是那血魂尋蹤盤。趙豔華拿起時,便感到一絲陰冷邪異的氣息。按照標簽“慎用”提示,他並未貿然催動,隻是以神識小心探查。盤內似乎封印著某種以精血魂魄為引的追蹤秘術,邪氣森森,不似正道之物。但卷軸既然將之留在此地,或許有特殊用途。他將其單獨收起,留待日後研究。
探索藏星閣(一)後,趙豔華對於淵皇的佈局有了更深瞭解。這位前輩不僅留下了傳承和資源,更考慮到了後輩可能麵臨的各種情況,留下了相應的輔助之物。這份周到,令人感佩。
就在他準備繼續探索其他星璿時,胸前的星鑰玉佩忽然傳來一陣異常的波動。
第二節:外界波瀾,暗流湧動
波動並非來自星淵內部,而是……透過星淵與外界的微弱聯絡,從遙遠的時空亂流另一端傳來。
趙豔華神色一凝,立刻回到鎮淵石台中央,全力催動星鑰,將感知延伸到星淵光膜之外。
狂暴混亂的時空亂流景象再次浮現。但與之前不同,在某個方向上(根據星淵自身方位參照,大致對應外墟赤砂戈壁方位),亂流的“流速”和“密度”出現了不自然的擾動,彷彿有什麼強大的力量在持續轟擊、探索那片區域。
更令趙豔華心頭一緊的是,在那些擾動中,他隱約感知到了幾道熟悉而令人厭惡的氣息——
血腥、汙穢、貪婪、扭曲……與地宮中血魔同源,卻更加深邃可怕!
“是‘腐星’的人?他們在搜尋地宮崩塌後的區域?還是在……找我?”趙豔華眼神冰冷。
血魔臨死前口中的“主人”和“腐星”,果然是一個龐大的邪道組織。他們對於星衍宗遺蹟和傳承的覬覦,遠超想象。地宮崩塌鬨出那麼大動靜,必然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如今派人前來探查,甚至可能派出了比血魔更強者。
除了那令人厭惡的邪氣,趙豔華還感知到了另外幾股較為“正常”,但同樣強大的氣息波動。有的熾烈如火,有的厚重如土,有的飄忽如風……似乎是外墟中其他勢力也被地宮異動吸引而來。
“沙蠍幫?地師會?或者其他探險者?”趙豔華猜測。地宮崩塌,能量噴發,在外墟這種地方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必然吸引各方目光。隻是不知道,這些勢力與“腐星”是敵是友,還是各自為戰。
他嘗試將感知更加集中,但星淵畢竟深藏亂流,對外界的感應極其模糊斷續,隻能捕捉到一些能量層麵的劇烈波動,無法得知具體細節。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外墟因為他和血魔的那一戰,已經不再平靜。而他趙豔華,很可能已經進入了某些勢力的視線,成為了目標。
“必須儘快離開星淵。”趙豔華心中升起緊迫感。星淵雖安全,但並非久留之地。一旦被“腐星”或其他有心人推斷出他可能未死,甚至可能獲得星衍宗遺澤,必然會加大搜尋力度。星淵藏得再深,也未必萬無一失。且他身負複興星衍宗之責,複活師姐之願,不可能永遠躲在這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星淵鎮秘》中記載的那座“星門”,以及玉簡裡那個唯一閃爍的座標——“歸途?”。
啟動星門,需要龐大能量和準確座標。能量方麵,歸墟戒中剩餘的星淵元晶,加上石台本身積蓄的部分,應該勉強夠啟動一次單向傳送。但座標問題……
“歸途”座標資訊殘缺,狀態不穩,直接使用風險極大,很可能傳送到未知險地,甚至再次墜入時空亂流。
“需要先設法補全或驗證這個座標。”趙豔華沉吟。他想起那枚“血魂尋蹤盤”。此物雖邪異,但既是淵皇留下,或許有其用意。難道……此盤能通過某種方式,鎖定與星衍宗相關的事物或地點,從而輔助定位?
他取出尋蹤盤,仔細研究。盤麵符文古老,很多與當今修真界常見符文迥異。他調動《星淵鎮秘》中記載的一種“星衍破禁瞳”秘術(需金丹期才能初步修煉),眼中泛起淡金星光,仔細觀察盤麵。
這一次,他看出了更多東西。盤麵中央那根猩紅指標,並非實體,而是一縷被特殊手法封印的“因果血線”。盤邊緣的細小符文,則構成了一套極其複雜的“血魂追溯大陣”的微縮版。
“以血為引,以魂為憑,追溯因果,定位乾坤……”趙豔華喃喃念出看破的一小段銘文。這赫然是一件涉及因果與命運的邪道法寶!雖然隻是仿製品或殘品,但位格極高。
如何使用?趙豔華犯難。他可冇有想要追蹤之人的精血或神魂碎片。等等……精血?
他忽然想起,在地宮與血魔最終決戰時,自己噴出的鮮血曾沾染過血魔崩碎的身體和魔晶碎片……那些血跡中,是否殘留著血魔的氣息?而血魔作為“腐星”成員,其氣息或許能與“腐星”的某些據點或人物產生因果聯絡?若能定位到“腐星”在外墟的據點,或許就能反推出外墟的部分空間結構,甚至找到與“歸途”座標相關的參照點?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危險。一旦催動尋蹤盤,可能會被“腐星”中的高手反向感應到。但眼下,似乎冇有更好的辦法。
趙豔華權衡再三,最終決定冒險一試。不過,要做足準備。
他先在石台上佈置了一座“七星鎖魂陣”,此陣能極大程度上封鎖氣息、隔絕因果、穩固神魂,防止尋蹤時被反噬或追蹤。又將量天尺(仿)置於身旁,隨時準備切斷異常空間聯絡。十二元辰星辰旗插在陣法外圍,隨時可激發守護。
準備妥當後,他盤坐陣中,取出一塊暗紅色的、帶著汙穢氣息的結晶碎片——這是他從歸墟戒角落找到的,應是地宮崩塌時,隨著他被捲入星淵的、沾染了血魔氣息的魔晶碎末。
他將碎末置於尋蹤盤中心,深吸一口氣,按照窺探到的法訣,小心翼翼地向盤中注入一絲星力,同時將自身一縷神識附著其上,默唸:“以敵之血,溯其根源,因果顯化,方位自現!”
嗡——!
血魂尋蹤盤劇烈震動起來!中心那縷“因果血線”如同活物般扭動,瞬間吸收了那點魔晶碎末,爆發出刺目的血光!血光順著趙豔華的神識與星力,似乎要衝破七星鎖魂陣的封鎖,向無儘虛空蔓延!
趙豔華悶哼一聲,感覺神識如同被無數鋼針穿刺,又彷彿有無數充滿惡意的低語在耳邊嘶吼。他強忍不適,全力維持陣法,並將感知集中在尋蹤盤上。
盤麵猩紅指標瘋狂旋轉,最終,顫顫巍巍地指向某個方向,並在盤麵某個區域投射出一片極其模糊、扭曲的暗紅色光影。光影中,隱約可見一片巨大而猙獰的、彷彿由無數腐爛星辰和血肉骨骼堆砌而成的詭異輪廓,懸浮在漆黑的虛空中。輪廓中心,有一點深紫色的邪光如同心臟般跳動。
“這就是……‘腐星’的據點?或者……是某個強大存在的本體投影?”趙豔華心神劇震。那景象充滿了墮落與不祥,僅僅是窺視,就讓他神魂刺痛,紫府中的蓮芯烙印自動激發淨化清光,才驅散了那縷侵襲的邪念。
他不敢多看,立刻按照法訣,將尋蹤盤感知到的方位資訊,與星門記錄中“歸途”座標所在的大致方向進行比對。
量天尺(仿)自動懸浮起來,尺身光芒流轉,將兩個模糊的方位資訊進行測算、推演。
片刻後,尺身浮現一行細小的星辰文:“目標方位與‘歸途’座標存在約七成概率反向關聯。建議:以‘腐星’投影方位為負座標軸原點,進行對稱換算,可提高‘歸途’座標精度至八成。”
“反向關聯?對稱換算?”趙豔華若有所思。意思是,“腐星”據點所在的方向,與“歸途”座標指向的方向,大致相反?如果以“腐星”位置為參照點,朝著相反方向、特定距離進行推算,就能更精確地定位“歸途”?
這倒是一個意外的收穫!雖然“腐星”據點同樣危險未知,但至少提供了一個可靠的方位參照。
他立刻按照量天尺的提示,結合星門記錄中的殘缺資料,開始重新推算“歸途”座標。定星盤投影全力運轉,石台上的星辰軌跡圖也亮起輔助光芒。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精密的過程。趙豔華全神貫注,額角漸漸滲出汗水。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星門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星門,表麵符文逐一亮起,原本模糊閃爍的“歸途”座標點,此刻變得清晰、穩定了許多,雖然仍有細微波動,但已具備啟動傳送的條件!
“成了!”趙豔華長舒一口氣,眼中閃過欣喜。
他看了一眼陣眼中那點淡金色的光芒,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修為已達瓶頸,隨時可以突破。肉身、神魂、陣法感悟都大有長進。是時候離開了。
但他冇有立刻啟動星門。而是先回到藏星閣(一),將裡麵剩餘的一些零散材料——幾種罕見的星辰金屬、幾塊記載著星淵維護筆記的玉板——收起。又去了一趟“星辰煉體璿”和“星象推演璿”,將最後一點能帶走的星辰精華吸收。
最後,他回到石台,將“周天星聚養靈陣”略微改動,佈置成一座可以緩慢吸收星光、持續滋養淡金光點的“恒星養靈陣”,並將陣眼晶石小心地收入歸墟戒中一個單獨區域,那裡他早已佈置好類似的微型陣法。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星門之前。
星門高約三丈,形如一輪豎立的明月,門框由不知名的銀白色金屬鑄成,刻滿流動的星軌。門內是一片旋轉的、深邃的銀藍色漩渦,散發著穩定的空間波動。
趙豔華將剩餘的星淵元晶全部取出,按照《星淵鎮秘》記載,嵌入星門基座的幾個凹槽中。又咬破指尖,以精血在門框上勾勒出啟動符紋。
“星淵鎮秘,歸途啟門。時空為徑,星辰引路。開!”
隨著法訣完成,星門基座上的元晶驟然爆發出耀眼光芒,磅礴的能量湧入星門。門內漩渦旋轉速度陡然加快,中心形成一個穩定的通道,隱隱傳來另一端的氣息——那是一種荒涼、古老、卻帶著些許熟悉感覺的星辰氣息。
趙豔華最後回望了一眼這片救他性命、予他造化的星淵。星光依舊溫柔流淌,石台寂然無聲。
“多謝前輩遺澤。晚輩趙豔華,必不負星衍之名。”他對著虛空,鄭重一禮。
旋即,不再猶豫,一步踏入星門。
銀藍色光芒將他吞冇。
星門緩緩關閉,光芒漸熄。石台重歸寂靜,唯有星光恒久。
第三節:古道殘骸,遺民部落
傳送的感覺與墜入時空亂流截然不同。平穩,有序,彷彿穿過一條星光鋪就的長廊。
隻是時間似乎格外漫長。
當趙豔華腳踩實地,銀藍色光芒從周身褪去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中。
不是黑星城那種建築廢墟,而更像是……巨大機械或造物的殘骸堆積場。
眼前是一片廣袤的、灰褐色的大地,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黃色,冇有日月,隻有幾顆稀疏的星辰散發著微弱光芒。大地上,到處散落著難以形容的巨型金屬結構:斷裂的、佈滿鏽蝕的骨架如同山脈般橫亙;扭曲的、佈滿凹痕的裝甲板半埋在土裡;無數奇形怪狀、早已失去光澤的零件碎片鋪滿了視野。
一些殘骸上,還能依稀看到模糊的星辰紋路和破損的符文,風格與星衍宗類似,但更加粗獷、厚重,充滿了一種工業與神秘結合的美感。
空氣乾燥而冰冷,靈氣稀薄得可憐,但其中卻蘊含著一種極其精純、卻又極度內斂的星辰輻射之力,緩緩滲入體內,竟讓紫薇星衍丹微微發熱。
“這裡就是‘歸途’?”趙豔華警惕地打量四周,神識如潮水般蔓延開去。
除了無邊無際的金屬殘骸,暫時冇有發現生命跡象。但他能感覺到,這片大地深處,似乎埋藏著某種龐大的、沉睡的意誌,以及……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
他嘗試感應星鑰玉佩與迷途星淵的聯絡,發現變得極其微弱,彷彿隔了無數層屏障。想要短時間內返回星淵,恐怕不易。
“既來之,則安之。先探查清楚此地情況。”趙豔華收斂氣息,將修為壓製在築基後期,換上歸墟戒中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鬥篷,向著殘骸深處走去。
腳下踩著金屬碎片,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環境中傳得很遠。他走得很小心,量天尺(仿)握在手中,時刻探測著周圍能量流動和空間結構。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殘骸——那是一艘長達千丈、已然斷成三截的巨型星舟殘骸!船體呈現出流線型的銀灰色,即便破損嚴重,依舊能想象其完好時的恢弘氣勢。船體側麵,有一個巨大的、被撕裂的徽記圖案,依稀能看出是星辰環繞著一柄戰斧的形狀。
“星辰戰斧徽記……似乎是上古星衍宗‘戰星殿’的標誌?”趙豔華回憶《星辰道衍真解》中的零星記載。戰星殿主管征戰與開拓,其星舟以堅固和火力強大著稱。
他飛身躍上最高的那截殘骸,站在傾斜的甲板上極目遠眺。殘骸海洋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而在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似乎有一片區域,殘骸相對稀少,隱隱有……煙火氣息?
趙豔華目光一凝,決定前往查探。
又前行了數十裡,金屬殘骸逐漸稀疏,地麵變成了堅硬的灰白色岩石。空氣中那股星辰輻射之力更加明顯,但對肉身和神魂的負擔也悄然增加。尋常築基修士在此久待,恐怕會逐漸被輻射侵蝕,損傷根基。
趙豔華有紫薇星衍丹和蓮芯烙印護體,倒是無礙,反而覺得這輻射之力對淬鍊星力有少許益處。
終於,他看到了“煙火氣息”的來源。
那是一座依托著一座相對完好的巨型星舟艦橋殘骸建立起來的小型聚居地!
艦橋殘骸高聳如小山,被人工加固,表麵開鑿出一個個洞穴作為居所。殘骸下方,用金屬板和石塊壘砌了簡陋的圍牆,圈出一片區域。圍牆內,有數十棟低矮粗糙的石屋或金屬棚戶。此刻正是“夜晚”(根據光線變化判斷),聚居地內亮著稀疏的火光(似乎是某種燃燒金屬或晶石發出的冷光),隱約可見人影走動。
更讓趙豔華注意的是,聚居地外圍,有一些人影正在活動。他們穿著由獸皮和金屬片縫製的簡陋衣物,手持粗糙的金屬長矛或弓箭,似乎在巡邏。這些人動作矯健,身上散發著不弱的血氣波動,但修煉的似乎並非正統的靈氣功法,而是一種與周圍星辰輻射之力隱隱契合的、偏向煉體的路子。
“此地……竟然有遺民?”趙豔華心中驚詫。能在這種環境惡劣、靈氣稀薄的廢墟世界生存下來,這些人絕不簡單。
他冇有貿然靠近,而是收斂所有氣息,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靠近聚居地外圍,潛伏在一處金屬殘骸之後,仔細觀察。
巡邏者共有五人,三男兩女,都是青壯年。為首的是一名臉上帶著疤痕的光頭大漢,氣血最為旺盛,約相當於築基中期體修。他們說著一種語調古怪、夾雜著大量星辰古語詞彙的語言,趙豔華連蒙帶猜,大致聽懂他們在討論“狩獵區”的輻射獸活動、以及“聖殿”最近釋出的“征召令”。
“聖殿?征召令?”趙豔華心中一動。看來這個遺民部落並非孤立,可能存在著一個更龐大的組織體係。
他正思索間,忽然,遠處廢墟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音非人非獸,充滿暴戾與痛苦。
巡邏隊眾人臉色大變。
“是輻射獸!聽聲音,至少是‘將級’!快發警報!”光頭大漢厲喝。
一名女性隊員立刻從懷中掏出一隻骨哨,用力吹響。尖利急促的哨音響徹夜空。
聚居地內頓時一陣騷動,火光晃動,更多人影拿著武器湧出。
而與此同時,趙豔華也感覺到,一股充滿瘋狂與毀滅氣息的波動,正從嘶吼傳來的方向迅速逼近!
他凝目望去。
隻見昏暗的星光下,一頭體型如小山般的怪物,正撞開沿途的金屬殘骸,向著聚居地狂奔而來!
那怪物形似放大了數十倍的蜥蜴,但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彷彿熔岩凝結而成的甲殼,甲殼縫隙中流淌著熾熱的、帶有強烈輻射的漿液。它長著三顆頭顱,中間的頭顱最大,口中噴吐著暗紅色的火焰;左側頭顱較小,不斷髮出乾擾神魂的嘶鳴;右側頭顱則緊閉著,但額心有一隻豎眼,閃爍著危險的紫光。
其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而且由於其**強悍、輻射攻擊詭異,真實戰力恐怕不弱於金丹中期修士!
“三首輻射炎蜥!還是將級巔峰!”巡邏隊中有人驚恐喊道。
聚居地中衝出的守衛大約有三十餘人,其中隻有三四人氣息接近築基,其餘多是煉氣期甚至隻是強壯些的凡人。麵對這頭凶獸,根本無力抵擋。
光頭大漢麵露絕望,但還是怒吼著挺起長矛,帶著巡邏隊迎了上去:“為了部落!擋住它!給婦孺撤退爭取時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如同劃破夜空的隕星,後發先至,越過巡邏隊,直射那三首輻射炎蜥中間最大的頭顱!
噗嗤!
流光精準地冇入炎蜥張開噴火的大口,從其腦後貫穿而出!
炎蜥狂奔的勢頭驟然一頓,三顆頭顱同時發出痛苦到極致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漫天煙塵。暗紅色的血液和輻射漿液汩汩流出,腐蝕得地麵滋滋作響。
一招,秒殺!
全場死寂。
所有遺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從天而降、此刻正輕飄飄落在炎蜥屍體旁的身影。
灰色鬥篷,身姿挺拔,看不清麵容,唯有手中那柄散發著淡淡星輝的短尺(趙豔華以量天尺代劍),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
趙豔華收起量天尺,看向驚魂未定的光頭大漢等人,用儘量接近他們語調的星辰古語,緩緩開口:
“此處,是何地界?”
(第714章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