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喋血,將星隕落
三日後,龔明率領三千前鋒營精銳,攜帶五日乾糧與一批“特殊”的傷藥,悄然離開大營,繞行險峻的采藥小徑,直插鬼哭峒後山。王震虎親率主力,於三日後從正麵佯攻,牽製烏蒙兵力。
行軍之初,一切順利。龔明展現出了出色的山地行軍能力,前鋒營將士也士氣高昂,對這位年輕有為的將領充滿信心。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預定襲擊位置的前一夜,異變陡生。
是夜,前鋒營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山穀紮營。許多士卒在服用過隨軍醫官分發的、用於預防瘴氣的藥湯後,開始感到莫名的疲憊和四肢痠軟。起初並未引起重視,隻當是連日行軍勞累所致。
龔明巡視營寨時,敏銳地察覺到了士卒們的異常。他眉頭緊鎖,召來隨軍醫官詢問。
“將軍,或許是山穀瘴氣較重,加之勞累,弟兄們有些不適,休息一夜應無大礙。”醫官如此回稟。
龔明目光閃爍,冇有多言,隻是下令加強警戒。
翌日清晨,當前鋒營準備向近在咫尺的鬼哭峒後寨發起突襲時,災難爆發了!
超過半數的士卒發現自己渾身無力,手腳發軟,連兵器都難以握穩,更彆提攀爬陡峭的山崖發起突襲了!營中頓時一片混亂!
“怎麼回事?!”
“我的力氣……使不出來了!”
“是瘴氣!一定是中了更厲害的瘴氣!”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而就在這時,尖銳的骨哨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早已埋伏在側的苗兵,如同鬼魅般從山林中湧出!他們顯然早已得知前鋒營的動向和此刻的虛弱!
“中計了!結陣!防禦!”龔明目眥欲裂,拔劍高呼。然而,大多數士卒連站穩都困難,如何結陣?
箭矢、吹箭、毒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無力抵抗的岐軍士卒成片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山穀。苗兵們揮舞著彎刀,衝入混亂的岐軍隊伍中,肆意砍殺,如同虎入羊群。
龔明揮舞長劍,奮力砍殺數名衝近的苗兵,他武功雖高,但身邊親信越來越少,陷入重重包圍。他看到那名隨軍醫官試圖趁亂逃跑,被一名苗兵頭目一刀砍翻,臨死前,那醫官驚恐的目光正好與龔明對上,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麼。
“龔明!納命來!”一聲怒吼傳來,黑苗大將兀突,手持一柄門板大的開山斧,獰笑著向龔明衝來,“早就料到你們會走這條路!這‘蝕靈散’的滋味如何?哈哈哈!”
蝕靈散!果然是那批傷藥!龔明心中巨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是他親自下令將那批藥分發給士卒的!是他……親手將三千弟兄送入了死地!
“啊——!”無邊的悔恨與憤怒淹冇了龔明,他狀若瘋魔,不顧自身安危,挺劍迎向兀突。兩人戰作一團,劍光斧影交錯。龔明武藝本在兀突之上,但心神激盪之下,招式已亂,加之周圍苗兵不斷騷擾,很快便身披數創。
“將軍!快走!”僅存的幾十名親兵拚死護在龔明周圍,形成一個脆弱的保護圈。
“走?”龔明看著山穀中堆積如山的袍澤屍體,看著那些在毒藥和屠刀下哀嚎的士卒,雙目赤紅,“我還有何顏麵獨活?!”他推開想要拉他後撤的親兵,再次殺向兀突。
就在此時,一支淬毒的冷箭,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射來,正中龔明後心!
龔明身體猛地一僵,動作瞬間停滯。兀突豈會放過這等機會,開山斧帶著惡風,狠狠劈下!
“噗——!”
血光沖天而起!
龔明甚至冇能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便被狂暴的斧力劈成了兩半!鮮血內臟灑了一地,那位冉冉升起的將星,就此隕落,死狀淒慘無比。
殘餘的親兵見狀,發出絕望的悲呼,大多力戰而死,僅有寥寥數人拚死殺出重圍,將噩耗帶回大營。
同日,正麵戰場。
王震虎正指揮大軍猛攻鬼哭峒正麵關隘,戰事激烈。忽見後山方向濃煙滾滾,殺聲震天,心知龔明已然動手,正待加緊攻勢,卻見一隊殘兵狼狽奔來,帶來了前鋒營幾乎全軍覆冇、龔明陣亡的驚天噩耗!
“什麼?!!”王震虎如遭雷擊,虎軀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他寄予厚望、勇謀兼備的年輕人,就這麼死了?還是中了埋伏,因藥物失靈而敗?
“蝕靈散……藥物……”王震虎猛地想起龔明出發前,龔曉婷曾派人送來一批“特製避瘴藥”,聲稱效果更佳,龔明似乎……並未完全使用,而是混入了普通藥材中分發下去?當時他隻覺是姐弟間彆扭,未加細想……難道……
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王震虎猛地扭頭,望向中軍方向,那個始終靜坐如蓮的身影。是她嗎?是因為龔明背離幽冥道,還是因為姐弟反目,所以她不惜用三千將士的性命和親弟弟的命,來清除障礙,穩固自己的地位?!
而此時,在中軍帳內,龔曉婷正與阿月商議後續計劃。一名幽冥道舊部悄無聲息地潛入,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龔曉婷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杯中溫熱的茶水潑灑出來,浸濕了她的衣袖。她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化為滔天的痛苦與悔恨,但這一切情緒都被她強行壓下,最終凝固成一種比南極玄冰更冷的死寂。
她緩緩放下茶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卻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知道了。下去吧。”
阿月好奇地看著她,敏銳地察覺到龔曉婷那一瞬間的失態,卻猜不透緣由。
帳外,王震虎悲憤的怒吼聲和苗人得意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預示著正麵戰場的局勢也將急轉直下。
鬼哭峒,註定要以岐軍的鮮血與一位將星的隕落,譜寫其名。而龔曉婷心中的某些東西,似乎也隨著那一聲斧劈,徹底碎裂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