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密林,初戰受挫
王震虎率領的三萬岐軍精銳,一路旌旗招展,浩浩蕩盪開赴南疆。然而,甫一踏入南疆地界,這支百戰之師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時值盛夏,南疆的酷熱潮濕與北方迥異。天空彷彿漏了一般,終日陰沉,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大軍行進在所謂的“官道”上,實則不過是密林中略微開闊些的獸徑。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怪蟒般纏繞垂落,腳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腐殖質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出一種植物腐爛的、帶著甜腥的怪異氣味。這便是令人聞之色變的“瘴氣”,無色無味,卻能在不知不覺中侵蝕人的身體。
來自北方的岐軍士卒,哪裡經曆過這等環境?不過行軍三日,中暑、嘔吐、腹瀉者已逾千人。隨軍醫官忙得腳不沾地,帶來的草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卻收效甚微。更可怕的是林中無處不在的毒蟲——拳頭大的花斑蚊蟲,叮咬一口便鼓起碩大的膿包,奇癢難忍;色彩斑斕的毒蛇隱匿在落葉與枝杈間,稍有不慎便被噬咬,若無對症蛇藥,頃刻斃命;還有那細如牛毛的“瘴癘蠓蟲”,成群結隊,無孔不入,被其叮咬後,麵板紅腫潰爛,高燒不退。
王震虎騎在戰馬上,看著隊伍中不斷增加的擔架和步履蹣跚的士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征戰半生,麵對千軍萬馬也未曾皺過眉頭,此刻卻被這無形的敵人折磨得心煩意亂。
“他孃的!這鬼地方!”他忍不住低聲咒罵,揮舞馬鞭驅趕著圍繞馬匹嗡嗡作響的蚊蟲,“有力氣都冇處使!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龔曉婷坐在一頂由四人抬著的輕便竹轎上,轎簾微掀,她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她比普通士卒更瞭解這片土地的凶險,早已服用特製的避瘴丹藥,周身也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氣,驅趕蟲蟻。
“將軍稍安勿躁,”她的聲音透過轎簾傳來,依舊平穩,“苗人世代居於此地,早已適應。他們不會與我等正麵交鋒,這密林,便是他們最好的武器。”
果然,當夜岐軍在一處相對開闊的河穀地帶紮營後,噩夢開始了。
夜色深沉,林間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值守的哨兵瞪大眼睛,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每一處可疑的響動。忽然,一聲極其輕微的“咻”聲劃過夜空!
“呃啊!”一名哨兵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藉著篝火的光芒,可以看到他脖頸上插著一根細如髮絲、泛著幽藍光澤的吹箭。
“敵襲!敵襲!”示警的鑼聲剛剛響起,更多的吹箭和短小的毒矢如同鬼魅般,從四麵八方黑暗的樹林中射來!它們冇有羽箭破空的呼嘯,隻有死神的靜謐。中箭者往往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著倒地,傷口迅速發黑潰爛。
“結陣!防禦!”王震虎怒吼著衝出帥帳,手持陌刀,目眥欲裂。然而,敵人根本不見蹤影。岐軍士卒們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盲目地放箭、投擲標槍,卻大多石沉大海,隻驚起林間宿鳥。
襲擊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林間重歸死寂,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隻留下營地中二十多具迅速冰冷的屍體,以及更多受傷哀嚎的士卒。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詭異的甜腥氣。
王震虎看著眼前的慘狀,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樹乾上,震得枝葉簌簌作響。這種有力無處使,被動捱打的憋屈感,比他打過的任何一場硬仗都更令人憤怒。
龔曉婷蹲在一具中箭士卒的屍體旁,仔細檢查著那枚幽藍色的吹箭。她的指尖拂過箭桿上粗糙的紋路,又湊近聞了聞箭頭上那點幾乎看不見的黏液,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是苗疆特產的‘七步倒’蛇毒,混合了多種毒草汁液提煉而成,”她站起身,對走到身邊的王震虎低聲道,“見血封喉,中者立斃。看來,烏蒙這次是傾儘了家底,連這等輕易不動用的秘毒都拿出來了。”
正當二人心情沉重地商議下一步行動時,營地另一側突然傳來了更加淒厲、混亂的驚呼和哀嚎聲!
“將軍!軍師!不好了!”一名親兵連滾爬爬地跑來,臉上滿是驚恐,“前鋒營……前鋒營出事了!”
王震虎和龔曉婷心中同時一沉,快步趕往營地東側的前鋒營駐地。
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王震虎都感到一陣脊背發涼!隻見數百名士卒倒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抓撓,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嚎叫。他們的麵板上,不知何時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的詭異紅斑,這些紅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流膿,滲出散發著惡臭的黑血!有人已經將自己的臉皮、胸膛抓得血肉模糊,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依舊瘋狂地抓撓著。
隨軍醫官們圍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嘗試著用清水沖洗、敷上解毒藥膏,甚至用銀針放血,但都毫無效果,那些潰爛依舊在迅速蔓延。
“這……這是什麼妖法?!”王震虎聲音乾澀,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詭異的景象。
龔曉婷推開一名醫官,快步走到一名症狀稍輕的士卒身邊,俯身仔細檢視。她伸出帶著蠶絲手套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潰爛的邊緣,又湊近聞了聞那黑血的氣味,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不是尋常毒藥……”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蠱毒!而且是極為陰狠的‘腐屍蠱’!烏蒙……他竟動用瞭如此陰毒的手段!”
“蠱毒?!”王震虎聞言,勃然大怒,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無恥鼠輩!安敢用此邪術害我兒郎!”他唰地拔出腰間陌刀,鬚髮皆張,怒吼道:“點齊兵馬!隨老子殺出去,踏平他們的寨子!”
“將軍不可!”龔曉婷急忙攔住他,語氣急促,“夜色深沉,林深霧重,敵暗我明,此時出戰,正中敵人下懷!他們必然設下重重陷阱,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這些中了蠱毒的弟兄……恐怕……唉!”她看著那些在痛苦中逐漸失去聲息的士卒,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決斷,“當務之急,是穩住軍心,防止蠱毒擴散!立刻將患病者隔離,所有接觸過的人,用我配製的藥水清洗全身!營地外圍加倍警戒,篝火再添一倍!”
這一夜,岐軍大營無人能眠。篝火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恐懼陰影。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惡臭與草藥混合的怪異氣味,傷兵的呻吟與中了蠱毒者的瘋狂嚎叫交織在一起,如同地獄變相圖。士卒們緊握著兵器,驚恐地望向營地外那無邊無際的、彷彿隱藏著無數妖魔鬼怪的黑暗叢林。初入南疆的銳氣,在這一夜被殘酷的現實與未知的恐懼,消磨殆儘。南征之路,從一開始,便佈滿了荊棘與死亡的陷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