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禦大殿與瘋狂低語
“餘燼號”在埃茲拉·芬奇斷斷續續、時而因恐懼而顫抖的指引下,如同幽靈般在巨大廢墟的金屬夾縫與斷裂的管道網路中穿行。周遭是望不到頂的殘骸峭壁,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隻有飛船自身的照明燈在無儘的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光域,照亮鏽蝕的金屬、凍結的液滴和偶爾閃過的、意義不明的巨大符文刻痕。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屬鏽蝕味和一種更深的、彷彿來自萬物終末的死寂。各種混亂的能量輻射如同背景噪音,持續不斷地乾擾著飛船的感測器,也挑動著每個人的神經。埃茲拉蜷縮在副駕駛座上,枯槁的手指緊緊抓著扶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黑暗的甬道,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彷彿在抵禦著無處不在的“低語”。
紐鬆鬆持槍警戒著後方,腿傷讓他行動不便,但眼神依舊凶狠。閆高傑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飛船,【戰術連結處理器】幫助他在複雜的障礙物間尋找著那條理論上存在的“隱秘通道”。趙豔文的影像幾乎淡不可見,隻能勉強維持著最基本的導航輔助和環境監控。
“左轉……進入那個冷卻液主管道的破口……”埃茲拉的聲音如同風中的殘燭,“小心……管道內壁可能有……休眠的‘清理者’……”
“清理者?”閆高傑皺眉。
“守望者留下的……自動防禦單元……對付……不受歡迎的訪客……”埃茲拉冇有過多解釋,但語氣中的忌憚顯而易見。
“餘燼號”小心翼翼地滑入那個巨大的管道破口,內部空間寬闊,但佈滿了各種斷裂的線纜和冷凝的、散發著怪異氣味的化學物質。飛船的燈光掃過管壁,偶爾能照見一些嵌入壁內的、造型猙獰的金屬裝置,它們處於休眠狀態,但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航行變得異常緩慢和壓抑。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一點動靜就會驚醒這管道中沉睡的“清理者”,或者引來更多在廢墟中遊蕩的陰影造物。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到了……通道的儘頭……就是‘統禦大殿’的……側翼維護層……”埃茲拉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和……恐懼。
“餘燼號”緩緩駛出管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讓人瞬間感到無比的渺小與震撼。
他們位於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空間內部,這空間彷彿是將一整顆行星掏空後建造而成。上下左右都望不到邊際,隻有無數粗壯無比、如同世界樹根係般的能量導管和金屬結構縱橫交錯,支撐著這片虛空。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巍峨、殘破、風格冰冷而威嚴的巨型宮殿的輪廓,那便是“統禦大殿”。大殿整體呈暗沉的青銅色,表麵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創傷,無數視窗如同黑洞洞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瀰漫在整個空間中的那種無形的、沉重的威壓。彷彿有某個沉睡的、冰冷無情的意誌,籠罩著這裡,讓人的靈魂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戰栗。
“基石……共鳴變強了……”趙豔文微弱地提示道。
確實,放置在陳小莉身邊的基石碎片,此刻正散發著穩定的、與周圍環境隱隱呼應的土黃色光芒。共鳴的源頭,似乎就來自於那座巍峨的“統禦大殿”深處。
“我們……怎麼進去?”紐鬆鬆看著遠處那宏偉而危險的宮殿,嚥了口唾沫。直接飛過去?那無異於自殺,天知道那裡有什麼防禦機製。
“那邊……有一個廢棄的……物資轉運平台……連線著大殿的……第七百四十二號外部維護通道……”埃茲拉指向一個方向,那裡有一個相對較小、佈滿了鏽蝕吊臂和破損集裝箱的平台,懸浮在虛空之中,由幾條粗大的、部分斷裂的金屬廊橋與大殿主體相連。
“通道……應該還能通行……但裡麵……有什麼……我不知道……”埃茲拉補充道,眼神閃爍。
冇有更好的選擇。
“餘燼號”悄然靠近那個廢棄平台,選擇了一個相對穩固的位置停靠。飛船的能源已經見底,無法再提供有效的支援,接下來的路,需要他們步行探索。
閆高傑、紐鬆鬆(儘管腿傷未愈,但他堅持同行),以及狀態極不穩定的埃茲拉,穿戴好防護裝備,攜帶上儘可能多的武器和工具,踏出了飛船。趙豔文則留在船上,負責監控環境和照顧依舊沉睡的陳小莉。
踏上平台,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萬年的宇宙塵埃。周圍的廢棄集裝箱大多鏽穿,裡麵空無一物,或者隻剩下一些無法辨認的殘渣。整個平台死寂得可怕。
他們沿著一條相對完好的金屬廊橋,向著那座如同山巒般的“統禦大殿”走去。廊橋在虛空中延伸,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隻有遠處能量導管流淌的微光,如同地獄的熔岩河流。
越是靠近大殿,那種無形的威壓就越發沉重。埃茲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呼吸急促,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背誦著什麼古老的文獻,用以抵抗那越來越清晰的、充滿了誘惑與瘋狂的低語。
紐鬆鬆和閆高傑也感覺到了不適,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細針在刺探他們的意識,試圖鑽入他們的腦海。
“堅守心神!彆被它影響!”閆高傑低喝道,同時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終於,他們抵達了廊橋的儘頭,一扇高達數十米、佈滿複雜能量迴路但早已黯淡的巨型閘門,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這就是埃茲拉所說的第七百四十二號外部維護通道入口。
“開門……需要許可權……”埃茲拉喘息著,走到閘門旁一個不起眼的控製麵板前,那麵板同樣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在上麵輸入了一連串極其複雜、彷彿並非人類設計的符號序列。
令人驚訝的是,那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控製麵板,竟然微微亮起了一絲紅光!閘門內部傳來了沉悶的機括轉動聲!
“有反應!它還能工作!”紐鬆鬆驚喜道。
然而,埃茲拉的臉上卻冇有任何喜色,反而變得更加蒼白和恐懼。“不對……這反應……不對……許可權驗證……被……扭曲了……”
他的話音未落——
“偵測到未授權訪問請求……序列識彆……‘流亡者’埃茲拉·芬奇……許可權狀態:剝奪……威脅等級:高……”
一個冰冷、僵硬、毫無感情,卻又帶著一種深深惡意的聲音,從閘門上方一個如同眼睛般的感測器中響起!那聲音與守護者遺蹟的AI有些相似,但卻充滿了腐朽與墮落的意味!
“根據‘最終敕令’……清除所有‘流亡者’及關聯個體……”
轟隆隆——!
整個廊橋劇烈震動起來!他們身後的來路,以及兩側的虛空之中,突然亮起了無數猩紅色的光點!一台台造型猙獰、覆蓋著厚重灌甲、武器平台上閃爍著危險紅光的自動防禦炮塔,從隱藏的艙壁內升起,冰冷的炮口瞬間鎖定了三人!
與此同時,那扇巨大的閘門非但冇有開啟,反而從邊緣縫隙中噴射出高壓電流和腐蝕性的氣體!
他們被包圍了!這是一個陷阱!埃茲拉的許可權早已被標記,他帶來的不是生路,而是死局!
“埃茲拉!你坑我們!!”紐鬆鬆怒吼著,抬起脈衝槍對著最近的炮塔瘋狂射擊!
閆高傑也立刻尋找掩體,同時試圖聯絡飛船:“趙博士!我們被伏擊了!準備接應!”
然而,通訊頻道裡隻有刺耳的乾擾噪音!這裡的訊號被完全遮蔽了!
埃茲拉麪對這絕境,反而發出了一陣癲狂的、混合著絕望和詭異解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來了……它們終於來了……‘統禦意誌’……它冇有完全沉睡……它一直在……等著我們……”
他的眼中,最後一絲理智的光芒被瘋狂徹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對著大殿方向的皈依般的表情。
“讚美……統禦……擁抱……終極的……秩序……”
在紐鬆鬆和閆高傑驚駭的目光中,埃茲拉·芬奇,這位掙紮求生數十年的“開拓者號”最後倖存者,張開雙臂,主動迎向了那密集射來的猩紅能量光束!
他的身體在光芒中瞬間汽化,隻留下那癲狂的笑聲和低語,在冰冷的虛空中久久迴盪。
而更多的炮塔,已經將毀滅的矛頭,對準了掩體後、陷入絕境的閆高傑和紐鬆鬆。
統禦大殿的殘酷,遠超他們的想象。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