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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惘之域與昔日烙印
“暗影號”如同一個小心翼翼的潛行者,一頭紮進了“迷惘之域”。
甫一進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明顯的不適。這裡的空間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瀰漫著一種灰濛濛的、彷彿億萬塵埃構成的光霧。導航係統徹底失靈,螢幕上的星圖變成了一片亂碼,隻能依靠閆高傑高超的直覺和“起源基石”那隱隱傳來的方向感進行手動航行。
外部是絕對的寂靜,連星艦引擎的轟鳴聲都被這奇異的空間吞噬、扭曲,變得沉悶而遙遠。這種死寂,比任何噪音都更能侵蝕人的神經。
“所有感測器讀數混亂,物理常數出現輕微波動。”趙豔文的聲音帶著凝重,“這裡的時空結構極不穩定,大家儘量保持精神集中,不要被可能出現的異常現象乾擾。”
她的警告很快便應驗了。
航行不過數小時,舷窗外的光霧開始流動、凝聚,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不清的、巨大的陰影,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骸骨,又像是破碎星辰的幽靈。有時,甚至會隱約聽到一些無法分辨語言的、充滿哀傷或憤怒的嘶吼與低語,直接作用在意識層麵。
“媽的,真是見鬼了!”紐鬆鬆罵罵咧咧,但握槍的手關節有些發白,顯然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鎮定。
陳小莉站在艦橋前方,眉頭緊鎖。這些“古老幻影”讓他心神不寧,不僅僅是因為它們的詭異,更因為它們隱隱勾起了他內心深處一些被封存的記憶。
地球……星火公司安全執行部……那些穿著統一製式黑色作戰服、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身影……還有那個永遠站在陰影裡,代號“暗影”,真實姓名都極少人知的部長兼執行官——侯影。
他,陳小莉,曾是那三十六名地球上,趙戰星火公司護衛之一,是侯影直接領導的部下,更是趙戰一手帶出來的兄弟。
他們帶著使命和好奇來到這片陌生的星海,本以為是為人類開疆拓土,卻捲入了聯邦內部肮臟的權力傾軋和遠超想象的宇宙危機。
趙戰的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無法再忍受那些官僚的虛偽和背後捅刀子的行徑,心灰意冷之下離開了聯邦,在魚龍混雜的“迴響港”憑藉一身本事做起了擁兵,直到因為“清道夫”事件再次與過去的夥伴相遇,命運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
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鐵鏽和鮮血的味道。他對侯影的感情是複雜的,那是曾經絕對服從的上司,是能力深不可測的強者,但也是在那場導致趙戰死亡的陰謀中,似乎未能及時預警或采取行動的人……儘管他知道,將責任完全歸咎於侯影並不公平,當時的局勢太過複雜。
如今,侯影再次出現,以另一種身份,引導著他們走向未知。他將“起源基石”稱為“鑰匙”,他知道“歸墟”和“皈依派”的威脅,他似乎也在下一盤大棋。
“信任‘基石’,也警惕它。”
侯影的警告言猶在耳。那是否也意味著,他對侯影,也應該抱持著同樣的態度——信任,但也必須警惕?
就在陳小莉心潮起伏之際,前方灰濛濛的光霧突然劇烈翻湧!
一個異常清晰、甚至帶著實質效能量波動的“幻影”猛地出現在“暗影號”的正前方——
那是一片燃燒的星空戰場!無數造型奇特的古老戰艦(其風格與聯邦和已知任何文明都迥異)正在與一些如同陰影般蠕動、不斷從虛空裂縫中鑽出的怪物慘烈交戰!鐳射橫飛,護盾破碎,巨大的艦船在無聲的爆炸中解體……
這景象是如此真實,彷彿他們穿越了時空,直接闖入了那場遠古的戰爭!
“規避!”閆高傑大吼,猛拉操縱桿。
“暗影號”險之又險地擦著一艘彷彿由水晶鑄造的巨大戰艦殘骸(幻影)掠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殘骸散發出的、冰冷死寂的滄桑氣息。
然而,就在飛船與那水晶戰艦殘骸幻影交錯的瞬間——
嗡!
陳小莉感到自己左臂內側一陣灼熱!那是他當年在安全執行部時,植入的、代表其身份和連結內部網路的微型晶片所在的位置!這個晶片在他離開聯邦時就已經被官方遠端登出失效了!
此刻,這早已廢棄的晶片,竟然與那水晶戰艦的幻影產生了某種難以理解的共鳴!一股微弱但極其精純的、與他體內因長期接觸“起源基石”而潛移默化改變的生命磁場相似的能量波動,從他左臂散發出來!
與此同時,那龐大的水晶戰艦幻影,其艦首一個不起眼的、如同眼睛般的紋章,驟然亮起了微光,與陳小莉左臂的灼熱感遙相呼應!
這異象隻持續了一瞬,隨著“暗影號”駛過,那戰場幻影便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在光霧中。
但陳小莉心中的震撼卻無以複加!
他猛地挽起袖子,左臂內側的麵板光滑如常,那灼熱感也消失了,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小莉,剛……剛纔怎麼回事?我好像檢測到你那邊有異常能量反應?”趙豔文疑惑地問道。
陳小莉冇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著左臂,又看向幻影消失的方向。
侯影……安全執行部……那些來自地球的、看似普通的裝備和植入體……難道這一切,並非巧合?
他感覺自己彷彿觸控到了一個巨大冰山的一角。侯影引導他們來這裡,真的僅僅是為了躲避追兵和尋找“守護者遺蹟”嗎?
還是說,這“迷惘之域”,這本該是宇宙遺忘之地的角落,與他,與侯影,與地球,甚至與那場遠古的戰爭,都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曾經的烙印在此時被啟用,彷彿在預示著,他陳小莉,以及他們這支隊伍,從一開始,就深陷於一個跨越了時空的棋局之中。
而執棋者,或許不止侯影一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