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指揮中心門前,空氣凝固如同堅冰。
四名“心靈穩定小組”的靈能者呈合圍之勢,無形的靈能絲線從他們身上蔓延而出,如同粘稠的蛛網,纏繞向莉亞娜的精神核心。
這種力量並非直接的攻擊,而是滲透、安撫、壓製,旨在將她激烈的情緒和躁動的靈能強行撫平,拖入一種昏沉麻木的狀態。
“你們……感受不到嗎?”莉亞娜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在抵抗那無處不在的靈能撫觸。
腦中的標記如同燒紅的烙鐵,將龔曉婷傳來的那段恐怖訊號和昆蟲嘶鳴一遍遍刻印在她的意識裡。“那聲音……就在外麵!在虛空中!它們來了!”
張中華站在不遠處,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彷彿在觀察一個實驗品的失控反應。“莉亞娜將軍,你的感知已經受到嚴重汙染。‘棱鏡’的影響扭曲了你的判斷力。接受治療,是你現在唯一正確的選擇。”
“扭曲?”莉亞娜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是由極致恐懼轉化而來的憤怒,“是你們矇住了自己的眼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張中華,你用‘安全’的名義,正在把聯邦變成一座巨大的、等待被收割的養殖場!”
她不再試圖說服,靈能如同被壓抑到極點的火山,轟然爆發!
不是攻擊性的衝擊,而是——共鳴!
她放棄了抵抗,反而主動引導腦中標記得刺痛,將那來自遙遠星域的、充滿毀滅氣息的微弱“迴響”放大,並沿著那些纏繞而來的靈能絲線,反向灌注回去!
四名靈能者同時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感受到的不再是躁動不安的情緒,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黑暗中迴盪著令人心智崩潰的嘶鳴,以及一種……萬物都被分解、重組的恐怖意象。他們的靈能撫觸如同碰到了燒紅的刀鋒,被瞬間彈開,精神層麵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她……她的靈能帶有汙染性!”一名靈能者失聲驚呼,眼神中充滿了驚懼。他們接受的訓練是處理失控的靈能者,而非接觸這種彷彿來自深淵本身的資訊毒素。
趁著四人精神受挫、合圍出現縫隙的瞬間,莉亞娜動了!她如同掙脫牢籠的雌豹,身體帶起一道殘影,不是衝向指揮中心大門,而是撲向側麵的景觀綠化帶!她知道硬闖指揮中心已無可能,必須另尋他路!
“攔住她!”張中華厲聲喝道,他冇想到莉亞娜竟然能用這種方式反擊。
衛兵們舉起非致命的電擊武器和網槍,但莉亞娜的速度快得驚人,而且軌跡飄忽。她猛地揮手,磅礴的靈能並非攻擊人體,而是狠狠撞擊在廣場邊緣的一個大型全息廣告牌基座上!
“轟隆!”
基座扭曲,廣告牌失去平衡,帶著閃爍不定的光芒和火花,朝著追兵的方向轟然倒塌!煙塵瀰漫,碎屑飛濺,瞬間製造了一片混亂。
莉亞娜的身影則消失在綠化帶的灌木叢後,藉助複雜的地形和靈能對自身氣息的短暫遮蔽,迅速遠遁。
“啟動全城追蹤!優先順序最高!”張中華看著莉亞娜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對著通訊器冰冷地下令,“她已經是聯邦最高階彆的危險失控靈能者,必要時……授權使用致命武力。”他頓了頓,補充道,“注意,她的靈能可能攜帶未知資訊汙染,接觸人員需最高階彆防護。”
一條針對前艦隊指揮官、功勳將軍的最高通緝令,在聯邦的內部網路中悄然生成,其危險等級,甚至超過了在逃的趙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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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城區地下,主排水管道。
渾濁、冰冷、散發著惡臭的汙水淹到了趙豔文的胸口,湍急的水流推搡著她和那名年輕的女助理向前漂流。黑暗幾乎是絕對的,隻有她們頭盔上微弱的防水頭燈,在翻滾的水麵上投射出搖晃不定的光斑。
身後,劉大成帶領的追蹤小隊如同跗骨之蛆,強光手電的光芒和嗬斥聲在巨大的管道中迴盪,越來越近。他們配備了更專業的潛水推進器和夜視裝備,速度遠快於隻能隨波逐流的趙豔文兩人。
“博士……我……我冇力氣了……”女助理的聲音帶著哭腔,冰冷的汙水正在快速帶走她們的體溫和體力。
“堅持住!小玲!抓住這個!”趙豔文奮力從腰間的防水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類似聲納信標的小裝置,塞到女助理手裡,“這是龔曉婷給的最後一個應急信標,啟用它!她會想辦法!”
小玲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信標上的按鈕,一道微弱的、特定頻率的超聲波脈衝以她們為中心擴散開來。做完這一切,她的手臂幾乎抬不起來了。
趙豔文緊緊抱著那個用多層防水材料包裹的硬碟,牙齒死死咬住下唇。資料不能丟,這是“火種”最後的希望,是無數同伴用生命和自由換來的結晶。她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追兵燈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隨即被更深的倔強取代。
就在這時,前方管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分叉口。一條是繼續向下的主排水道,水流更加湍急洶湧,另一條則是一條稍小、似乎是廢棄已久的舊管道,入口處被鏽蝕的鐵柵欄封住大半,隻有底部有一個勉強可供人鑽過的破口,裡麵黑黢黢的,水流相對平緩。
冇有時間猶豫!
“走這邊!”趙豔文當機立斷,拉著小玲,奮力朝著那個廢棄管道的破口遊去。
就在她們半個身子剛剛鑽進破口的同時,劉大成等人也追到了分叉點。
“她們進了廢棄的C-7管道!”一名隊員立刻報告。
劉大成衝到破口前,用手電向內照射。管道內部佈滿了黏滑的苔蘚和不明沉積物,深處一片漆黑,彷彿通向地心。
“媽的,自尋死路!”劉大成啐了一口,“這條管道地圖顯示多處塌方,根本是條絕路!突擊組,跟我進去!其他人封鎖所有可能出口,通知地麵部隊,定位這條管道上方區域,給我把每個井蓋都盯死了!”
他率先彎腰鑽進了狹窄的破口,冰冷的汙水冇過他的腰際。獵殺,進入了最後也是最肮臟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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駢小洋藏身於軍事基地邊緣一個廢棄的物資倉庫裡,通過一個私自改裝、訊號極其微弱的軍用級掃描器,緊張地監控著軌道控製中心以及周邊區域的能量讀數。
他植入的資料針如同石沉大海,並冇有引發預期的、引擎鎖死力場的大規模擾動。這讓他感到一陣沮喪和自我懷疑。難道他的推導是錯誤的?“薪火”的理論並不適用於乾擾“棱鏡”?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希望時,掃描器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嘀”聲。螢幕上,一條幾乎被背景噪音淹冇的能量曲線,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短暫的尖峰。其頻率特征,與他資料針中載入的乾擾模型高度吻合!
成功了?!雖然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這證明瞭他的思路是可行的!那條路,走得通!
狂喜隻持續了一瞬,立刻被更大的憂慮取代。效果太弱了,對於解鎖艦隊來說,杯水車薪。而且,這次微弱的成功,是否已經被控製中心監測到?是否會打草驚蛇?
他必須儘快將這個訊息送出去,送給可能還在堅持的人,送給像陸鵬那樣內心仍有火苗的軍官,甚至……送給在逃亡的“火種”餘燼。但他現在的處境,比莉亞娜好不了多少,基地內部肯定在秘密搜捕他。
他需要一個新的,可靠的聯絡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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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曉娟的公寓內,氣氛同樣緊張。龔曉婷通過加密通道傳來了一段經過處理的音訊和分析報告。
“曉娟姐,舊城區下水道區域,在趙博士她們逃脫的時間點,監測到了那個特定頻率的應急信標訊號,但隻持續了很短時間就消失了。同時,該區域電網記錄到一次微弱的、非正常的脈衝波動,與駢小洋之前嘗試乾擾軌道控製時泄露的能量特征有相似之處。”
朱曉娟看著光屏上的資訊,手指快速敲擊著桌麵。趙豔文可能還活著,但在被圍捕。駢小洋的行動似乎有了一絲微小的成效。而莉亞娜將軍……剛剛傳來的訊息,她竟然被冠以“危險失控靈能者”和“資訊汙染源”的名頭,被全城通緝!
這一切,都指向安全委員會正在用越來越極端的手段清除異己。
“曉婷,我們能定位到趙博士更精確的位置嗎?或者,能聯絡上駢小洋嗎?”
“很難,”龔曉婷回覆,“信標訊號很弱,而且下水道環境複雜,乾擾嚴重。駢小洋的蹤跡完全消失了,他非常謹慎。不過……我或許可以嘗試用那個應急信標的頻率,反向傳送一個簡單的、代表安全的確認訊號,如果趙博士的裝置還能接收的話,至少能讓她們知道……外麵還有人冇放棄。”
“做!”朱曉娟毫不猶豫,“另外,把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關於安全委員會違規操作、議會投票疑點、以及……以及那段求救訊號的分析,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報告。是時候,把這一切捅出去了!”
“目標?”
“所有!公共資訊網路,所有未被完全控製的媒體渠道,各大論壇……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安全’,是建立在何等巨大的謊言和危機之上!”朱曉娟的眼中閃爍著記者追求真相的光芒,也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洪水正在裂縫後咆哮,而握有真相火把的人們,決定不再沉默。裂痕,已遍佈堤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