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廢墟之上
1945年秋,上海。精武體育會。
抗戰勝利了,但精武體育會已經麵目全非。閘北區在戰火中被炸成了一片廢墟,精武體育會的房子塌了大半,練武場上的青磚被炸得粉碎,那棵父親親手種的棗樹也被炮彈攔腰炸斷,隻剩下半截焦黑的樹樁。霍東英站在廢墟前,沉默了很久。趙天站在她身邊,也沉默著。八年了,八年抗戰,無數人的犧牲,終於換來了勝利。但精武體育會,還能重建嗎?
“東英,”趙天輕聲說,“我們從頭來過。”
霍東英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臉上多了幾道疤,頭髮也白了不少,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堅定、溫暖、明亮。她笑了:“好。從頭來過。”
他們開始清理廢墟。學員們從各地回來了,有的從戰場上回來,有的從後方回來,有的從海外回來。他們看到精武體育會的慘狀,都哭了。但他們冇有退縮,他們捲起袖子,開始乾活。搬磚、挑土、鋸木頭、和水泥。霍東英和趙天帶頭乾,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乾到天黑才休息。他們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腰也直不起來,但他們不覺得苦。
“霍師傅,我們為什麼要重建精武體育會?”一個年輕的學員問。
霍東英看著他:“因為精武體育會,是中國人精神。隻要精武體育會在,中國人就不會倒下。”
學員點了點頭,繼續乾活。
1946年春天,精武體育會重建完成。新的武館比原來的小了一些,但結實、寬敞、明亮。練武場上鋪了新的青磚,旁邊種了一棵新的棗樹。霍東英站在練武場上,看著嶄新的武館,眼淚流下來了。她想起父親,想起父親把精武體育會交給她的那一天。父親說:“精武體育會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強國強種。”她冇有辜負父親的期望。
趙天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東英,精武體育會,又站起來了。”
她點頭:“嗯。站起來了。”
第二節:開門收徒
1946年夏,精武體育會重新開門收徒。訊息傳開,很多人來報名。有工人,有學生,有商人,有軍人,還有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他們有的是來學武的,有的是來拜師的,有的是來看看傳說中的精武體育會。霍東英站在練武場上,對著幾百個新學員說:“精武體育會的規矩,你們都聽說了嗎?第一,教拳不收學費。第二,有教無類,不分貧富貴賤。第三,學武之人,要有武德。冇有武德的人,不配學武。”
學員們齊聲說:“聽說了!”
霍東英點頭:“好。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精武體育會的學員了。你們的師兄師姐,在抗戰中打鬼子,有的犧牲了,有的負傷了。精武體育會的榮耀,是他們用命換來的。你們要記住,精武體育會,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保護人。保護自己,保護家人,保護國家。”
學員們齊聲說:“記住了!”
趙天負責教刀法。他站在練武場上,手裡握著那把跟隨他多年的大刀。刀不算大,但很沉,刀柄上纏著麻繩,已經被汗浸得發黑。他對著學員們說:“這把刀,是霍師傅的父親傳下來的。霍師傅傳給了我。今天,我把它傳給你們。你們要好好用它,保護自己,保護家人,保護國家。”
學員們看著他手裡的刀,眼中閃著光。他們知道,這把刀的分量,不僅僅是幾斤鐵,是精武體育會幾代人的心血,是無數先輩的信念。
第三節:新中國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訊息傳到上海,整個城市沸騰了。百姓們湧上街頭,敲鑼打鼓,放鞭炮,歡呼雀躍。霍東英站在精武體育會的門口,看著歡呼的人群,眼淚流下來了。她想起父親,想起那些為中國的獨立和尊嚴而犧牲的人。他們冇有看到這一天。但她看到了。她替他們看到了。
趙天站在她身邊,也哭了。“東英,新中國成立了。中國人,真的站起來了。”
她點頭:“嗯。站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院子裡的棗樹下,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她靠在他肩上,他摟著她的肩膀。
“趙天,”她輕聲說,“你說,爹在天上,看到了嗎?”
他想了想:“看到了。一定看到了。”
她笑了:“那他一定很高興。”
他也笑了:“嗯。一定很高興。”
新中國的成立,給精武體育會帶來了新的氣象。人民政府重視體育事業,支援精武體育會的發展。精武體育會被正式註冊為“上海精武體育總會”,成為新中國第一家官方認可的武術團體。霍東英被聘為總教練,趙天被聘為副總教練。他們開始在全國各地設立分會,推廣武術,培養人才。
第四節:新人
1950年,精武體育會來了一批新學員。他們跟以前的學員不一樣,他們是新中國的新一代,朝氣蓬勃,充滿理想。他們有的是工人子弟,有的是農民子弟,有的是知識分子子弟。他們不知道什麼叫“東亞病夫”,不知道什麼叫“華人與狗不得入內”。他們隻知道,新中國成立了,中國人站起來了。他們要學武,要強身健體,要保衛祖國。
霍東英看著這些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充滿熱情,這樣充滿希望。她對趙天說:“趙天,你看,這些孩子,多好。”
趙天點頭:“是啊。他們是新中國的希望。”
霍東英在這些新學員中,發現了一個特彆的孩子。他叫李小龍,十二歲,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他練武很認真,一招一式,都要練到完美才肯罷休。霍東英看著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瘦瘦小小的,也是這樣認真地練武。她走過去,看著李小龍:“你叫李小龍?”
李小龍停下來,擦了擦汗:“是。霍師傅。”
霍東英笑了:“好。我教你。”
李小龍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謝謝霍師傅!”
第五節:傳承
霍東英開始教李小龍迷蹤拳。李小龍學得很快,一招一式,一點就通。霍東英驚訝不已,這孩子,好像天生就會迷蹤拳。她教一遍,他就能記住。她示範一次,他就能模仿。他的拳法,不是學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
“小龍,你以前練過拳?”霍東英忍不住問。
李小龍想了想:“冇有。就是看霍師傅練,看會的。”
霍東英愣住了。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問她的。那時候她說:“看爹練,看會的。”她笑了,摸了摸李小龍的頭:“好。霍師傅教你。”
趙天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精武體育會,後繼有人了。
1953年,李小龍十五歲。他的拳法已經大成,連趙天都不是他的對手了。霍東英對他說:“小龍,你的拳法已經學成了。但你要記住,學武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保護人。保護自己,保護家人,保護國家。”
李小龍點頭:“霍師傅,我記住了。”
霍東英把那把跟隨她多年的大刀,遞給李小龍。“這把刀,是你師爺傳下來的。今天,我把它傳給你。你要好好用它。”
李小龍雙手接過刀,淚流滿麵:“霍師傅,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第六節:歲月
1960年,霍東英六十歲。她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一樣深,走路也走不穩了。但她還是每天早起,在院子裡練拳。一招一式,還是那麼認真。趙天也老了,背也駝了,手也抖了。但他還是每天陪著她,在院子裡練拳。
“東英,你慢點。”他擔心地看著她。
她笑了:“冇事。我還能練。”
她練完拳,坐在棗樹下,看著天上的雲。雲很白,天很藍。她想起父親,想起那些年輕的日子,想起那些在戰火中死去的學員。他們都走了。但她還在。趙天還在。精武體育會還在。
“趙天,”她忽然說,“你說,我們這輩子,值了嗎?”
他想了想:“值了。我們做了很多事。重建了精武體育會,培養了很多學生,看到了新中國。這輩子,值了。”
她靠在他肩上:“我也覺得值了。”
他握住她的手:“東英,下一世,我還找你。”
她笑了:“好。下一世,我還找你。”
第七節:金婚
1961年,霍東英和趙天結婚四十週年。四十年,金婚。他們冇有告訴任何人,隻是兩個人安安靜靜地過。趙天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涼拌黃瓜、西紅柿蛋花湯。都是她愛吃的。霍東英拿出一瓶酒,是父親留下的老酒,一直冇捨得喝。
“東英,”他舉起酒杯,“這一杯,敬你。謝謝你陪我走了四十年。”
她舉起酒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趙天,這一杯,敬你。謝謝你找了我那麼多世。”
兩個人一飲而儘。她靠在他肩上,他摟著她的肩膀。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進屋裡,像一層銀色的紗。
“趙天,”她輕聲說,“你說,下輩子,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他想了想:“能。一定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每一世都能。這一世能,下一世也能。”
她笑了:“那下輩子,你還找我。”
他點頭:“好。下輩子,我還找你。”
第八節:告彆
1970年,霍東英七十歲。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經常咳嗽,走幾步路就喘。趙天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李小龍從美國回來,看望霍師傅。他已經在國際上成名了,拍電影,教功夫,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但他冇有忘記霍師傅,冇有忘記精武體育會。他跪在霍東英床前,淚流滿麵。
“霍師傅,我回來了。”
霍東英看著他,笑了:“小龍,你長大了。你做得很好。”
李小龍哭著說:“霍師傅,是您教我的。冇有您,就冇有今天的我。”
霍東英搖頭:“不是我的功勞。是你自己的努力。你記住,精武體育會的精神,不能丟。強國強種,保護百姓。”
李小龍點頭:“霍師傅,我記住了。”
1972年,李小龍在美國突然去世,年僅三十二歲。訊息傳到上海,霍東英沉默了。她站在院子裡的棗樹下,看著天上的雲,站了很久。趙天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東英,你冇事吧?”
她搖頭:“冇事。我隻是在想,精武體育會,還有誰能接下去。”
趙天握住她的手:“會有的。精武體育會的精神,不會斷。”
她靠在他肩上:“嗯。不會斷。”
第九節:傳承不息
1975年,精武體育會成立六十五週年。霍東英已經七十五歲了,走不動了,但她還是堅持出席了慶典。她坐在輪椅上,被趙天推著,來到練武場上。台下坐著幾百個學員,來自全國各地,還有從海外回來的。他們看著霍師傅,眼中滿是敬意。
霍東英看著這些年輕的學員,笑了。她對趙天說:“趙天,你看,精武體育會,還在。”
趙天點頭:“還在。一直會在。”
霍東英從懷裡取出一把刀。不是那把大刀,是一把小刀,隻有幾兩重,是父親給她削的,小時候練武用的。她把刀遞給身邊的一個年輕學員。“這把刀,是我父親給我的。今天,我把它傳給你。你要好好用它,保護自己,保護家人,保護國家。”
年輕學員跪下來,雙手接過刀,淚流滿麵:“霍師傅,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台下掌聲雷動,歡呼聲震天。霍東英坐在輪椅上,看著那些年輕的學員,笑了。她知道,精武體育會,會一代一代傳下去。父親的心願,會一代一代傳下去。中國的精神,會一代一代傳下去。
第十節:歸去
1980年,霍東英八十歲。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趙天守在她身邊,握著她手。窗外的棗樹又開花了,滿院飄香。
“趙天,”她輕聲說,“我要走了。”
他的眼淚流下來:“東英……”
她笑了:“不要哭。我們還會見麵的。”
他點頭:“我知道。下一世,我還找你。”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像年輕的時候一樣。“趙天,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他握著她的手:“我也是。每一世,最幸運的事,就是找到你。”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風吹過來,帶著棗花的香氣。
“趙天,下一世,你早點來。”
“好。我一定早點來。”
她笑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的笑。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金色的光。光中,站著一個人。霍元甲。他穿著那身長衫,笑著看她:“東英,你來了。”
她笑了:“爹,我來找你了。”
他伸出手:“走吧。”
她握住他的手:“走。”
兩個人,並肩走向光芒。
趙天跪在床邊,淚流滿麵。他知道,她冇有走。她隻是在另一個地方等他。
三年後,趙天也走了。他走的時候,手裡握著一把刀——那是霍東英第一次教他刀法時用的刀。刀已經鏽了,但他一直留著。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那道光。金色的光。光中,站著一個人。霍東英。她穿著那身練功服,笑著看他:“趙天,你來了。”
他笑了:“東英,我來找你了。”
她伸出手:“走吧。”
他握住她的手:“走。”
兩個人,並肩走向光芒。這一世,結束了。
金色的虛空中,兩個靈魂再次相遇。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好。找到了父親,找到了趙天。和他在一起,過了一輩子。”
“下一世,我還會來找你。”
“我知道。你每一世都找到了。”
他們擁抱在一起,然後轉身,走向各自的光芒。
(第五十六世·霍元甲與女兒·卷四·新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