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縹緲峰
歸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聞到了靈草的氣息。
清冽的、甘甜的、混雜著千年積雪和萬年古木的味道,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鼻孔,滲進肺腑。這氣息無處不在,像是這座仙山的呼吸,輕輕地、溫柔地籠罩著她。
她躺在一張寒玉床上,床上鋪著千年冰蠶絲織成的褥子,柔軟清涼,躺在上麵如臥雲端。頭頂是晶瑩剔透的水晶穹頂,能看到外麵的天空,白雲悠悠飄過。四周的牆壁是整塊的白玉砌成,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歸墟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完美無瑕的手。白皙如玉,十指纖纖,指甲泛著淡淡的珠光。手心冇有一絲繭痕,柔若無骨,卻隱隱有靈力流轉。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儲物戒指,戒麵上刻著縹緲宗的雲紋。
她摸向自己的臉。
陌生的輪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聖潔。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眉心有一點硃紅色的印記——那是縹緲宗聖女的標誌。整個人散發著淡淡的靈光,不染塵埃。
歸墟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的力量。
一股龐大的靈力在經脈中流轉。金丹後期,距離元嬰隻差一步。
她有力量。
這一世,她有力量。
歸墟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洞府,位於縹緲峰頂。洞府不大,但每一件陳設都是寶物。寒玉床、冰蠶褥、水晶穹頂、白玉牆壁。角落裡有一張書案,案上擺著幾枚玉簡,是縹緲宗的功法秘籍。牆上掛著一柄長劍,劍鞘上鑲嵌著七顆靈石,劍名“霜雪”。
歸墟下床,走到窗邊——不,這裡冇有窗,隻有一麵通透的水晶牆。透過水晶,可以看到外麵的景色。
縹緲峰高聳入雲,四周是連綿的群山,雲海翻湧,霞光萬道。遠處有仙鶴飛過,發出清越的鳴叫。近處是層層疊疊的宮殿樓閣,依山而建,氣勢恢宏。
歸墟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奇怪的感覺。
她是聖女。
這一世,她是縹緲宗的聖女,叫顏如玉。
縹緲宗是修真界七大仙門之一,以劍修為主,傳承萬年。
她從小就被選為聖女,修習縹緲宗的至高功法《冰心訣》。
天資卓絕,十五歲築基,二十歲金丹,如今金丹後期,是修真界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但她心裡,始終有一個空缺。
她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在哪裡。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這是刻在靈魂裡的執念,每一世都不會變。
---
第二節:掌門
“如玉。”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洞府外傳來。
歸墟轉身,看到一個白髮老者走進來。那老者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麵容清臒,仙風道骨,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
這是她這一世的師父,縹緲宗掌門,清虛真人。
清虛真人在蒲團上坐下,看著她:
“如玉,三年後的宗門大比,你可有把握?”
歸墟道:“弟子儘力而為。”
清虛真人點點頭:
“你天資卓絕,修為在同輩中已是頂尖。但其他宗門的弟子也不可小覷。尤其是天劍宗的那幾個,都是元嬰期了。”
歸墟道:“弟子明白。”
清虛真人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如玉,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歸墟的心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看著師父。
清虛真人道:
“你是師父從小看著長大的。你這孩子,心裡藏著事。”
歸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
“師父,弟子確實在等人。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清虛真人愣住了:
“等人?等誰?”
歸墟道:
“弟子也不知道。但弟子知道,他在等弟子。我們約好的,每一世都要找到彼此。”
清虛真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修真之人,最忌心魔。你若放不下,終有一日會成為心魔。”
歸墟道:
“弟子知道。但弟子放不下。”
清虛真人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
“那就隨緣吧。緣來則聚,緣儘則散。”
---
第三節:雜役院
縹緲宗占地百裡,有主峰縹緲峰,還有七十二座側峰。宗門弟子三千,分內門外門。內門弟子住在主峰,外門弟子住在側峰,雜役弟子住在山腳。
山腳有個雜役院,住著幾百個雜役弟子。他們都是資質平庸,無法修煉到更高境界,隻能在宗門做雜役,換取微薄的修煉資源。
石破天就是雜役院的一員。
他今年十九歲,入門五年,還在煉氣期徘徊。彆人煉氣期三年就能築基,他五年了還是煉氣三層。同門都叫他“廢柴”。
但他不在乎。
他每天該乾活乾活,該修煉修煉,從不抱怨。
隻是有時候,他會一個人坐在山崖邊,看著縹緲峰頂,發呆。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隻是覺得,那裡有一個人。
一個很重要的人。
---
第四節:第一次相遇
歸墟很少下山。
她是聖女,地位尊崇,平時隻在縹緲峰修煉,偶爾去其他峰辦事,也是飛來飛去,從不逗留。
這一天,她要去藏經閣還書。
藏經閣在側峰,她禦劍飛過山腳時,忽然看到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山崖邊,背對著她,看著遠方。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落下來,站在他身後。
那個人感覺到有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歸墟的眼淚差點湧出來。
那眼神,那麼熟悉。
是趙天的眼神。
她等的人。
那個人也愣住了。
他看著歸墟,眼中閃過疑惑、驚訝,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歸墟深吸一口氣,道:
“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人站起來,躬身行禮:
“弟子石破天,見過聖女。”
歸墟道:
“石破天……好名字。”
石破天低著頭,不敢看她。
歸墟道:
“你在這裡做什麼?”
石破天道:
“弟子……弟子在看風景。”
歸墟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她轉身要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裡,看著她。
歸墟的心又跳了一下。
---
第五節:夢中人
那天夜裡,歸墟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那個雜役弟子,石破天。
他穿著粗布衣裳,看著她,笑了:
“聖女。”
歸墟的眼淚湧出:
“是你。”
石破天道:
“是我。我等了你六十五世。”
歸墟道:
“你記得?”
石破天點頭:
“記得一點點。但我知道,是你。”
歸墟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石破天道:
“今天。看到你的第一眼。”
歸墟的眼淚流下來:
“我也是。”
石破天走過來,伸出手。
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歸墟愣住了。
石破天苦笑:
“這隻是夢。聖女,等我。我會努力的。”
歸墟道:
“努力?努力什麼?”
石破天道:
“努力配得上你。”
歸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石破天道:
“聖女,俺是個廢柴。你是高高在上的聖女。俺們……能在一起嗎?”
歸墟沉默了。
石破天道:
“俺知道配不上。但俺會努力的。”
他的身影開始消散:
“聖女,等俺。”
歸墟伸出手:
“石破天!”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歸墟睜開眼睛。
淚水,打濕了枕頭。
窗外,月光如水。
歸墟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光。
“石破天……”她輕聲說,“你是廢柴,我是聖女。我們能在一起嗎?”
冇有人回答。
隻有月光,靜靜地照在她身上。
---
第六節:打聽
從那以後,歸墟開始暗中打聽那個雜役弟子。
她讓人去查他的底細。
查回來的結果讓她心裡一沉。
石破天,十九歲,入門五年,煉氣三層。
資質極差,悟性普通,冇有任何背景。
在雜役院,他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同門都叫他“廢柴”。
歸墟聽著這些,心裡難受。
她不在乎他是什麼廢柴。
她隻在乎,他是她等的人。
可是,他們之間差得太多了。
她是聖女,金丹後期。
他是雜役,煉氣三層。
天壤之彆。
---
第七節:第二次相遇
第三十天。
歸墟又去了山腳。
她裝作路過,又看到了他。
他正蹲在藥田裡,給靈草除草。
看到她,他愣住了,站起來,手足無措。
歸墟走過去,站在田埂上。
石破天低著頭:
“聖女,您……您怎麼來了?”
歸墟道:
“路過。”
石破天道:
“哦。”
沉默。
歸墟道:
“你在這裡做什麼?”
石破天道:
“除草。這些靈草嬌貴,不能用法力,隻能用手拔。”
歸墟看著他粗糙的手,心裡一酸。
她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一瓶丹藥,遞給他:
“給你的。”
石破天愣住了:
“聖女,這……”
歸墟道:
“拿著。對你修煉有幫助。”
石破天眼眶紅了:
“聖女,弟子……弟子不能要。”
歸墟道:
“為什麼?”
石破天道:
“弟子是個廢柴,不配用這麼好的丹藥。”
歸墟看著他:
“誰說你廢柴?”
石破天苦笑:
“所有人都說。”
歸墟道:
“我不覺得。”
石破天抬起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歸墟把丹藥塞進他手裡:
“好好修煉。我等你。”
她轉身走了。
石破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冇有動。
---
第八節:修煉
石破天開始拚命修煉。
他白天乾活,晚上打坐。
歸墟給的丹藥,他捨不得一次吃完,一顆分成三份,一份一份地用。
一個月後,他突破到煉氣四層。
三個月後,煉氣五層。
半年後,煉氣六層。
雜役院的人驚呆了。
那個廢柴,怎麼突然開竅了?
石破天不管彆人怎麼議論。
他隻知道,有人在等他。
他不能讓她失望。
---
第九節:第一百天的禮物
第一百天。
歸墟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一枚玉簡,是煉氣期的基礎功法。
石破天接過,眼眶又紅了:
“聖女,弟子……”
歸墟道:
“彆說了。好好修煉。”
石破天點頭:
“弟子一定努力。”
歸墟看著他:
“石破天,你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
石破天道:
“弟子……弟子不知。”
歸墟道:
“因為我在等人。等了很久很久。”
石破天愣住了:
“等人?等誰?”
歸墟道:
“等你。”
石破天的眼淚湧出來:
“聖女……”
歸墟道:
“彆叫我聖女。叫我如玉。”
石破天道:
“如玉……”
歸墟笑了。
這是她這一世第一次笑。
---
第十節:第三百天的變化
第三百天。
石破天突破到煉氣九層。
他不再是那個廢柴了。
雜役院的人開始巴結他,想問他修煉的秘訣。
他不說。
他隻是每天坐在山崖邊,看著縹緲峰頂。
他在等她。
她知道他會來。
果然,每個月她都會來一次。
每次來,都會帶點東西。
丹藥,功法,靈石。
他收著,記著,用著。
他發誓,總有一天,要配得上她。
---
第十一節:第五百天的危機
第五百天。
歸墟的師父發現了。
清虛真人把她叫去:
“如玉,你最近經常下山?”
歸墟道:
“是。”
清虛真人道:
“去見那個雜役?”
歸墟沉默。
清虛真人歎了口氣:
“如玉,你是聖女。他是雜役。你們不合適。”
歸墟道:
“師父,弟子知道。但弟子等了他六十五世。”
清虛真人愣住了:
“六十五世?”
歸墟道:
“師父,您信不信前世今生?”
清虛真人沉默。
歸墟道:
“弟子信。因為弟子記得。每一世,弟子都在等他。每一世,他都會來找弟子。這一世好不容易又遇到,弟子不能放棄。”
清虛真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道:
“你想清楚了嗎?”
歸墟道:
“想清楚了。”
清虛真人道:
“好。那為師不攔你。但他必須證明自己。”
歸墟道:
“怎麼證明?”
清虛真人道:
“三年後的大比,讓他參加。若能進入前一百,為師就成全你們。”
---
第十二節:三年之約
歸墟把師父的話告訴了石破天。
石破天聽完,沉默了。
三年。
進入前一百。
他現在煉氣九層,築基都冇到。
而參加大比的,最低也是築基後期。
他行嗎?
歸墟看著他:
“石破天,你怕嗎?”
石破天搖頭:
“不怕。”
歸墟道:
“那你會努力嗎?”
石破天道:
“會。”
歸墟道:
“好。我等你。”
---
第十三節:三年
三年裡,石破天拚命修煉。
歸墟給他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功法。
他白天修煉,晚上修煉,一刻不停。
第一年,他築基成功。
第二年,築基中期。
第三年,築基後期。
三年時間,他從煉氣三層修煉到築基後期。
這在修真界,簡直是奇蹟。
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個廢柴,怎麼突然變成了天才?
隻有歸墟知道。
他不是天才。
他隻是為了一個人,拚命努力。
---
第十四節:大比
宗門大比開始了。
石破天報名參加。
所有人都在議論:
“那個廢柴也敢參加大比?”
“築基後期而已,那些金丹期的師兄師姐,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不自量力。”
石破天充耳不聞。
他隻是一場一場地打。
第一場,對手築基巔峰,他贏了。
第二場,對手金丹初期,他贏了。
第三場,對手金丹中期,他贏了。
所有人都閉嘴了。
他一路殺進前一百。
最後一戰,對手是金丹後期。
他拚儘全力,打了三天三夜,最後贏了。
他站在那裡,渾身是血,氣息微弱。
但他笑了。
因為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和她的約定。
---
第十五節:成全
石破天跪在清虛真人麵前。
清虛真人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
“石破天,你可知罪?”
石破天愣住了:
“弟子何罪之有?”
清虛真人道:
“你勾引聖女,罪大惡極。”
石破天的心猛地一沉。
清虛真人道:
“按門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石破天的臉色變得慘白。
歸墟衝進來,跪在師父麵前:
“師父!不要!”
清虛真人看著她:
“如玉,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歸墟道:
“師父,弟子願意和他一起受罰。”
清虛真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起來吧。”
歸墟愣住了。
清虛真人道:
“三年時間,從煉氣三層修煉到金丹初期。這樣的弟子,本座怎麼捨得逐出師門?”
他看向石破天:
“石破天,本座問你,你可願拜入本座門下?”
石破天愣住了:
“弟子……弟子願意!”
清虛真人點點頭:
“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本座的親傳弟子。”
歸墟的眼淚湧出來。
石破天也哭了。
---
第十六節:並肩
石破天成了清虛真人的親傳弟子。
他和歸墟一起修煉,一起切磋,一起下山曆練。
他們並肩作戰,出生入死。
他不再是那個廢柴。
她也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聖女。
他們隻是兩個相愛的人。
第五千年,他突破元嬰。
第一萬年,他突破化神。
他們一起飛昇,去了上界。
---
第十七節:上界
上界更大,更廣闊。
他們繼續修煉,繼續變強。
他成了上界的劍仙。
她成了上界的仙子。
他們一起闖蕩,一起成長。
一起經曆風雨,一起見證歲月。
第二萬年,他們結成道侶。
婚禮很簡單,隻有他們兩個人。
但他牽著她的手,說:
“如玉,我等了你六十五世。”
她笑了:
“我也是。”
---
第十八節:永遠
修真無歲月。
一轉眼,十萬年過去了。
他們已經是大乘期的修士,距離飛昇隻差一步。
但他還是他,她還是她。
每天一起修煉,一起論道,一起看日出日落。
有時候,他們會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那個雜役院,想起那些年的等待。
他笑著說:
“如玉,當年要不是你,我還是那個廢柴。”
她搖頭:
“你從來不是廢柴。你隻是還冇遇到對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
“如玉,下輩子,我還要找到你。”
她點頭:
“好。我等你。”
---
第十九節:飛昇
飛昇那天,天劫降臨。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一道比一道強。
他們並肩而立,一起渡劫。
最後一道雷劫落下時,他擋在她身前。
她推開他,自己承受了那一擊。
她倒在他懷裡,氣息微弱。
他哭著說:
“如玉,你不要走。”
她笑了:
“石破天,我先走一步。下輩子,我等你。”
他的眼淚流下來:
“好。我等你。”
她閉上眼睛。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金色的光。
光中,站著一個人。
她自己。
---
第二十節:輪迴
歸墟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歸墟,笑了: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歸墟點頭:
“好。找到了石破天。和他在一起,過了十萬年。”
趙天走過來,抱住她:
“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歸墟靠在他懷裡:
“我知道。我等。”
趙天鬆開她:
“去吧。下一世,要開始了。”
歸墟看著他:
“爹,下一世,你會早點來嗎?”
趙天道:
“會。一定。”
歸墟笑了。
她轉身,走向那道光。
身後,趙天的聲音響起:
“寒兒,等著爹。”
歸墟冇有回頭。
但她笑了。
---
【第六十五世·顏如玉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