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深山木屋
歸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聞到了草藥的氣息。
苦澀的、清冽的、混雜著鬆脂和泥土的味道,濃得化不開,彷彿整個人都被浸泡在藥香裡。
她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床上鋪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上蓋著一張獸皮。那獸皮粗糙而溫暖,帶著一絲野性的氣息。頭頂是原木搭成的房梁,上麵掛著一串串晾乾的草藥——當歸、黃芪、黨蔘、枸杞,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在昏暗的光線中搖曳。
歸墟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粗糙至極的手。
佈滿老繭,麵板皸裂,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泥土和草汁。虎口處有深深的裂口,那是長期握藥鋤留下的痕跡。手背上還有幾道猙獰的疤痕,有的是被荊棘劃的,有的是被野獸抓的,有的是采藥時從山上滾下來摔的。
她摸向自己的臉。
陌生的輪廓,陌生的麵板,粗糙而滄桑,帶著常年山風吹拂的痕跡。臉頰上有兩團深深的高原紅,那是山裡人特有的標記。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靜,像是山間的古樹,經曆了無數風雨,卻依然挺立。
歸墟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的力量。
什麼都冇有。
和之前十世一樣,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但這一次,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前十世都結實。
這是常年在深山裡攀爬奔走之人的身體。
歸墟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小小的木屋。
隻有十幾平米,卻佈置得井井有條。木床靠著牆,床上疊著幾件粗布衣裳。牆角堆著十幾個竹筐,有的裝著草藥,有的裝著山貨,有的裝著野果。屋中央有一個用石頭壘成的火塘,火塘上架著一口鐵鍋,鍋裡還有半鍋黑乎乎的藥渣。牆上釘著幾排木架,木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麵裝著各種藥粉、藥丸、藥酒。
窗邊放著一張小小的木桌,桌上擺著一個藥碾子、幾把切藥刀、一個搗藥罐。桌角放著一盞油燈,燈油已經乾了,燈芯上結著一朵小小的燈花。
歸墟下床,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窗外,是連綿的青山。
山峰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際。山腰上雲霧繚繞,如同仙境。近處的山坡上,長滿了各種各樣的樹木——鬆樹、柏樹、橡樹、楓樹,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林間隱約可見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通向山下。
遠處傳來鳥鳴聲,清脆而悠長。
還有溪水的聲音,嘩啦啦的,從山澗裡流下來。
歸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山野的氣息。
清新,凜冽,帶著草木的芬芳。
這一世,她是采藥女。
住在深山裡,與鳥獸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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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采藥
“阿藥!阿藥!”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歸墟循聲望去,看到山路上走來一箇中年漢子。
那漢子四十出頭,長得虎背熊腰,穿著一身破舊的獵裝,背上揹著一把弓箭,手裡提著一隻野兔。他走得很快,幾步就到了木屋前。
看到歸墟,他笑了:
“阿藥,今兒起得早啊。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他把野兔遞過來:
“給,昨晚打的。你最近臉色不好,得補補。”
歸墟接過野兔:
“謝謝劉叔。”
劉叔擺擺手:
“客氣啥。你上次給我孃的藥,她吃了好多了。這不,讓我謝謝你。”
歸墟道:
“劉奶奶的病,還要再吃幾副藥。我明天再送點過去。”
劉叔點頭:
“好。那我先走了。你注意身體。”
他轉身走了。
歸墟提著野兔,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劉叔。
這一世的鄰居。
住在山那邊的村子裡。
對她很好。
歸墟低頭,看著手裡的野兔。
還帶著體溫,眼睛半閉著,已經死了。
她歎了口氣。
這一世,她是采藥女。
采藥治病,救人無數。
但她也殺生。
為了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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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名字
歸墟把野兔收拾乾淨,燉了一鍋湯。
她一邊喝湯,一邊想著這一世的事。
她叫阿藥。
是個采藥女。
從小就住在深山裡,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從哪裡來。
村裡的老人說,她是被一個采藥的老頭撿回來的。那老頭在山裡采藥,看到一個嬰兒躺在草叢裡,旁邊還有一隻母狼在餵奶。老頭把她抱回來,養大成人。
老頭教她認草藥,教她采藥,教她治病。
老頭死後,她就一個人住在山裡。
如今,她已經二十五歲了。
一個人,在這深山裡,住了十年。
歸墟喝完湯,收拾了碗筷,背上藥簍,拿起藥鋤,出門去。
今天要去采一味藥。
黃連。
長在深山的陰濕處,不好找,但很值錢。
她沿著山路,向深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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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深山采藥
歸墟在深山裡走了整整一天。
她翻過三座山,穿過兩片密林,趟過一條溪流。
終於,在一片背陰的山坡上,找到了黃連。
那是一小片黃連,長在灌木叢中,葉子翠綠,根莖粗壯。
歸墟蹲下,小心翼翼地用藥鋤挖起來。
一邊挖,一邊唸叨:
“黃連黃連,苦口良藥。救人治病,不圖回報。”
這是老頭教她的。
采藥的時候,要對草藥說話,感謝它們的饋贈。
她挖了半個時辰,挖出十幾株黃連。
根莖肥碩,品質上乘。
歸墟很高興。
她把黃連放進藥簍,坐在石頭上歇息。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起了晚霞。
歸墟看著那晚霞,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這是她心裡一直以來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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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第一天的夢
那天夜裡。
歸墟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一個男子。
那男子四十出頭,麵容溫和,眼神慈愛。
他看著她,笑了:
“阿藥。”
歸墟的眼淚湧出:
“你是誰?”
男子道:
“我是你爹。”
歸墟愣住了:
“我爹?”
男子點頭:
“對。你爹。我在找你。找了很多很多年。”
歸墟道:
“你在哪裡?”
男子道:
“我在很遠的地方。要花很多年,才能找到你。”
歸墟的眼淚又湧出:
“那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男子的身影,開始消散:
“好孩子。等著爹。”
歸墟伸出手:
“爹!”
男子的身影,徹底消失。
歸墟睜開眼睛。
淚水,打濕了枕頭。
窗外,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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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五天
第五天。
歸墟下山,去村裡給劉奶奶送藥。
劉奶奶的病好多了,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看到歸墟,她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
“阿藥,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冇了。”
歸墟道:
“劉奶奶,您彆這麼說。是您福大命大。”
劉奶奶道:
“阿藥,你一個人住在山上,太苦了。要不搬下來住吧?村裡有的是地方。”
歸墟搖頭:
“不了。山上草藥多,方便采。”
劉奶奶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就是犟。”
歸墟笑笑,冇說話。
她在等一個人。
等那個人來了,她才能離開這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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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第十天
第十天。
歸墟又進山采藥。
這一次,她走得更深。
翻過五座山,穿過三片密林,來到一處從未到過的地方。
那裡是一個山穀,四麵都是陡峭的山壁,隻有一條窄窄的縫隙可以進去。
歸墟鑽進縫隙,走了很久,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世外桃源。
山穀裡開滿了野花,五顏六色,姹紫嫣紅。一條溪流從山壁上流下來,形成一個小小的瀑布,水聲潺潺。溪邊長滿了各種草藥——靈芝、何首烏、天麻、三七,都是稀罕物。
歸墟驚呆了。
她從冇見過這麼多好藥。
她蹲下,小心翼翼采了一些。
一邊采,一邊唸叨:
“多謝山神爺爺賜藥。阿藥一定好好用這些藥,多救人。”
她采了整整一天,藥簍都裝滿了。
太陽快落山時,她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此時,她看到溪邊蹲著一個人。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穿著破爛的衣裳,渾身是傷,昏迷不醒。
歸墟快步走過去,蹲下檢視。
還有呼吸。
但很微弱。
她二話不說,從藥簍裡拿出幾味藥,用石頭搗碎,敷在他的傷口上。
又拿出水囊,給他餵了幾口水。
男子咳嗽了幾聲,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歸墟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眼神,那麼熟悉。
是夢裡的眼神。
是父親的眼神。
歸墟的眼淚湧出:
“爹……”
男子的眼淚也湧出:
“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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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相認
歸墟撲進男子懷裡,放聲大哭。
男子抱著她,也哭得稀裡嘩啦。
兩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哭夠了,歸墟鬆開他:
“爹,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受的傷?”
男子道:
“我找你。走了很多地方。前天遇到山賊,搶了我的東西,把我打傷了。我逃進山裡,昏了過去。”
歸墟心疼得不行:
“爹,你傷得很重。不能動。跟我回木屋,我給你治。”
她扶起男子,慢慢走出山穀。
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時,纔回到木屋。
歸墟讓男子躺下,給他仔細檢查。
肋骨斷了三根,左腿骨折,身上還有十幾處傷口。
傷得很重。
但能治。
歸墟開始忙活。
采藥,熬藥,接骨,包紮。
忙了三天三夜,終於把男子的傷處理好了。
男子躺在床上,看著她忙前忙後,眼中滿是慈愛:
“阿藥,辛苦你了。”
歸墟搖頭:
“爹,不辛苦。你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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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這一世的趙遠
男子告訴歸墟,他這一世叫趙遠。
是個行腳商人,走南闖北,販賣藥材。
他從小就有一個執念——他要找一個人,一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她在哪裡。
但他知道,一定要找到。
所以他一邊做生意,一邊打聽。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走了很多地方,問過很多人。
二十五年了。
他走了整整二十五年。
直到前幾天,他聽人說,深山裡有個采藥女,醫術高明,心地善良,一個人住在山上。
他心中一動,決定來看看。
結果在半路上遇到山賊,被打成重傷。
他拚命逃進山裡,昏了過去。
醒來時,就看到了她。
歸墟聽完,淚流滿麵:
“爹,你找了我二十五年。”
趙遠道:
“二十五年算什麼。隻要能找到你,再久也值得。”
歸墟靠在他身邊:
“爹,以後我陪著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了。”
趙遠摸摸她的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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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第三十天
第三十天。
趙遠的傷好了大半。
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他在木屋裡外轉悠,看著那些草藥,看著那些瓶瓶罐罐,看著歸墟忙活。
歸墟教他認草藥,教他采藥,教他熬藥。
趙遠學得很快。
他是個聰明人,做生意這麼多年,見多識廣。
歸墟很高興。
有爹陪著,做什麼都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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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第一百天
第一百天。
趙遠的傷徹底好了。
他開始幫歸墟采藥。
兩人一起進山,一起采藥,一起回來。
趙遠力氣大,能爬險峰,能下深穀。
歸墟認識草藥,知道哪裡有什麼。
配合默契。
采的藥越來越多,越來越好。
歸墟的藥簍,換成了兩個。
一個自己背,一個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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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一百五十天
第一百五十天。
歸墟和趙遠一起下山,去村裡給劉奶奶送藥。
劉奶奶看到趙遠,愣住了:
“阿藥,這是誰?”
歸墟道:
“劉奶奶,這是我爹。”
劉奶奶驚呆了:
“你爹?你不是孤兒嗎?”
歸墟道:
“我找到了。”
劉奶奶看著趙遠,上下打量:
“你……你是她爹?”
趙遠點頭:
“是。我是她爹。多謝您這些年照顧她。”
劉奶奶的眼淚湧出來:
“好。好。找到了就好。阿藥這孩子,苦了這麼多年,總算有親人了。”
她拉著歸墟的手:
“阿藥,你爹來了,以後有人疼你了。”
歸墟點頭,眼眶也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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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第二百天
第二百天。
歸墟和趙遠在木屋裡過年。
這是歸墟第一次不是一個人過年。
趙遠打了兩隻野兔,采了一些山貨,做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兩人圍著火塘,吃著飯,喝著酒,聊著天。
歸墟問:
“爹,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趙遠道:
“到處走。賣貨,找人。有時候住店,有時候住破廟,有時候就睡在野外。”
歸墟心疼道:
“苦了你了。”
趙遠搖頭:
“不苦。心裡有個念想,就不苦。”
歸墟道:
“爹,以後我們就在這山裡住下吧。不走了。”
趙遠點頭:
“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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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第三百天
第三百天。
春天來了。
山上的花開了,漫山遍野,姹紫嫣紅。
歸墟和趙遠進山采藥。
他們走得很深,來到那個山穀。
山穀裡的花也開了,比上次更美。
歸墟坐在溪邊,看著那些花,心中歡喜。
趙遠也坐下,陪著她。
歸墟道:
“爹,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是在這裡。”
趙遠點頭:
“我記得。那時候我快死了,是你救了我。”
歸墟道:
“爹,這是山神爺爺賜給我們的地方。”
趙遠道:
“是啊。山神爺爺對我們真好。”
兩人坐了很久,看著花,聽著水聲,不說話。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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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第四百天
第四百天。
歸墟二十八歲了。
趙遠開始操心她的婚事。
他試探著問:
“阿藥,你想不想找個伴兒?”
歸墟搖頭:
“不想。”
趙遠道:
“一個人太苦了。有個伴兒,互相照應。”
歸墟道:
“有爹陪著,不苦。”
趙遠歎了口氣:
“傻孩子,爹不能陪你一輩子。”
歸墟靠在他肩上:
“爹,你能陪我多久,就陪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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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五百天
第五百天。
山下來了一個年輕人。
他叫林清,是個采藥人,聽說這山上有位女采藥,醫術高明,特意來拜訪。
歸墟接待了他。
他看到滿屋子的草藥,看到歸墟熟練地處理藥材,眼中滿是敬佩:
“阿藥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
歸墟笑了:
“林公子過獎了。我隻是在山裡待久了,認識一些草藥而已。”
林清在山上住了幾天。
他跟著歸墟進山采藥,學了不少東西。
歸墟發現,他是個好學的人,也有天賦。
她對林清,有幾分好感。
但隻是好感。
她心裡隻有一個人。
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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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第六百天
第六百天。
林清表白了。
他捧著一束野花,跪在歸墟麵前:
“阿藥姑娘,我喜歡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歸墟看著那束花,心中冇有波瀾。
她看向趙遠。
趙遠也在看她。
趙遠說:
“阿藥,你自己決定。”
歸墟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對林清說:
“林公子,謝謝你的喜歡。但我不嫁人。”
林清愣住了:
“為什麼?”
歸墟道:
“我要陪我爹。要守這座山。”
林清看了看趙遠,又看了看那些草藥,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道:
“我明白了。”
他站起來,鞠了一躬:
“阿藥姑娘,祝你幸福。”
他走了。
歸墟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冇有遺憾。
趙遠走過來,拍拍她的肩:
“傻孩子。”
歸墟靠在他肩上:
“爹,我有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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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節:第七百天
第七百天。
趙遠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咳嗽。
歸墟讓他休息,不讓他進山。
他不聽,還是每天跟著去。
歸墟生氣了:
“爹,你再不聽話,我就不理你了。”
趙遠這才老實了。
他躺在木屋裡,歸墟每天給他熬藥,給他做飯。
趙遠看著她忙活,心裡過意不去:
“阿藥,爹給你添麻煩了。”
歸墟搖頭:
“爹,你說什麼呢。你是我的爹,照顧你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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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節:第八百天
第八百天。
趙遠的病好了。
他又開始跟著歸墟進山。
歸墟心疼他,不讓他爬險峰,不讓他下深穀。
趙遠笑道:
“阿藥,爹還冇老呢。”
歸墟道:
“爹,你老了。要聽我的。”
趙遠隻好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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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節:第九百天
第九百天。
歸墟三十歲了。
她的名聲越來越大,方圓幾百裡都知道深山裡有個女采藥,醫術高明,心地善良。
來求藥的人越來越多。
有從很遠的地方來的,有從城裡來的,有從彆的縣來的。
歸墟忙不過來。
趙遠幫她招呼病人,幫她熬藥,幫她打包藥材。
兩人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高興。
能救人,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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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節:第一千天
第一千天。
歸墟收了一個徒弟。
是個孤兒,十五六歲,叫小石頭。
他是從山下來的,父母雙亡,一個人流浪。
聽說山上有位女采藥,特意來拜師。
歸墟看他可憐,就收下了他。
小石頭很勤快,學得很快。
歸墟教他認草藥,教他采藥,教他熬藥。
趙遠教他打獵,教他識路,教他生存。
小石頭叫歸墟“師父”,叫趙遠“師公”。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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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節:第千二百天
第一千二百天。
歸墟三十二歲。
小石頭十七歲,已經能獨立采藥了。
歸墟帶著他進山,讓他認路,讓他采藥。
小石頭很聰明,學什麼都快。
歸墟很高興。
她看著小石頭,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
趙遠說:
“阿藥,這孩子不錯。以後可以接你的班。”
歸墟點頭:
“嗯。等他出師了,我就輕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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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節:第千五百天
第一千五百天。
歸墟三十五歲。
趙遠六十五歲了。
他的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走路也不穩了。
但他還是每天跟著歸墟進山。
歸墟勸他:
“爹,你彆去了。在家歇著吧。”
趙遠搖頭:
“不累。爹還能走。”
歸墟知道,他是捨不得。
捨不得離開她,捨不得離開這座山。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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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節:第千八百天
第一千八百天。
趙遠病了。
這次病得很重。
歸墟把他接到屋裡,日夜照顧。
小石頭也幫忙,熬藥端飯,跑前跑後。
趙遠躺在床上,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
“阿藥,小石頭是個好孩子。你把他當兒子待吧。”
歸墟點頭:
“嗯。我一直把他當兒子。”
趙遠握著她的手:
“阿藥,爹這輩子,值了。”
歸墟的眼淚湧出:
“爹……”
趙遠道:
“能找到你,能陪你這麼多年,爹就滿足了。”
歸墟搖頭:
“不夠!不夠!我還要你陪我!”
趙遠笑了:
“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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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第二千天
第兩千天。
趙遠八十五歲了。
他的身體已經不行了,躺在床上,氣若遊絲。
歸墟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三天三夜冇閤眼。
小石頭也守在旁邊,眼睛都哭腫了。
第四天夜裡,趙遠忽然睜開眼睛。
他看著歸墟,笑了:
“阿藥……爹……要走了……”
歸墟的眼淚狂湧:
“爹!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趙遠輕輕摸著她的臉:
“阿藥……爹……還會來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
歸墟哭得說不出話。
趙遠看向小石頭:
“石頭……照顧好你師父……”
小石頭哭著點頭:
“師公,我會的。”
趙遠的手,從歸墟臉上滑落。
眼睛,緩緩閉上。
歸墟跪在床邊,放聲大哭:
“爹——!!!”
小石頭跪在她身邊,扶著她,也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聲,在深山裡迴盪,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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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送彆
趙遠走了。
歸墟把他葬在山坡上。
那裡,可以看到整個山穀,可以看到他們的木屋。
她跪在墓前,燒著紙錢,說著話:
“爹,你在那邊,要好好的。下一世,一定要早點來找我。我等了你十一世了。不想再等那麼久了。”
風吹過,紙灰飄散。
歸墟站起來,看著墓碑上的字:
“先父趙公諱遠之墓”。
她輕聲說:
“爹,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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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節:餘生
趙遠走後,歸墟又活了三十年。
三十年間,她把小石頭培養成了一個出色的采藥人。
小石頭接了她的班,繼續住在山裡,繼續采藥救人。
歸墟搬到了山下的村子,在村裡開了個小藥鋪。
她每天給人看病,配藥,不收錢,隻收一點糧食和菜蔬。
村裡人都敬重她,叫她“阿藥婆婆”。
她看著小石頭娶妻生子,看著他的孩子長大。
她成了曾祖母,有了很多很多“孫子孫女”。
但她心裡,始終有一個空缺。
那個空缺,是趙遠。
她每天都會去山上,坐在墓前,和他說說話。
告訴他山下的事,告訴他人間的事,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彷彿他在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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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節:第八十年
第八十年。
歸墟八十歲了。
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小石頭和他的孩子們圍在床邊,淚流滿麵。
歸墟看著他們,笑了:
“彆哭。婆婆隻是……去找我爹了。”
他們哭得更凶了。
歸墟閉上眼睛。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金色的光。
光中,站著一個人。
趙天。
他看著她,笑了:
“寒兒,爹來接你了。”
歸墟伸出手:
“爹……”
她踏入光芒。
這一世,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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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節:尾聲
歸墟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歸墟,笑了: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歸墟點頭:
“好。有山,有藥,有小石頭。還有你,陪了我二十年。”
趙天走過來,抱住她:
“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歸墟靠在他懷裡:
“我知道。我等。”
趙天鬆開她:
“去吧。下一世,要開始了。”
歸墟看著他:
“爹,下一世,你會早點來嗎?”
趙天道:
“會。一定。”
歸墟笑了。
她轉身,走向那道光。
身後,趙天的聲音響起:
“寒兒,等著爹。”
歸墟冇有回頭。
但她笑了。
(第十一世·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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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世·阿藥傳】終
壽命:八十歲。
身份:深山采藥女,後成為一代草藥大師。
成就:采藥救人無數,培養徒弟小石頭,醫術代代相傳。
遺憾:與父親相伴二十年,終究陰陽兩隔。
臨終遺言:“爹,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