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隱隱傳來短兵相接的聲音。
哈桑教團和聖堂騎士團這對拉鉤正牽扯著皇居傷口兩側的皮肉,令它無法癒合。
而在這道傷口稍內側的地方,以諾修斯攔著玲瓏館美沙夜。
可惡的鬼畜白毛男,竟然騷擾可憐的純情女高中生(bushi)。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玲瓏館美沙夜現在也確實挺“純情”的。
“Lancer。”
似乎是看沙條綾香走了,玲瓏館美沙夜迫不及待地釋放出自己的寶可夢,風速狗庫丘林。
黑曜石鏡出現在她身側,一堆骷髏兵——與其說是被召喚不如說是被丟出來——立刻立正在以諾修斯麵前。
不僅如此,投射在她背後的令咒也不停閃爍,像是罵人的時候遊戲語音麥沒關。
按以諾修斯僅有一次的寶貴經驗來講,很顯然美沙夜這是又開始當許可權狗搖人了,而且搖人力度隻增不減。
但是沒有關係。此時此刻,頂著玲瓏館美沙夜那點攻擊突圍並不困難。更何況以諾修斯選擇留下來也不是為了應付她。
踢開試圖擋路的庫丘林和骷髏兵,以諾修斯掐住玲瓏館美沙夜的脖子。
他拖著玲瓏館美沙夜,一路奔襲,將庫丘林遠遠地甩在身後。
並不是前去與沙條綾香、亞瑟匯合。正相反,以諾修斯飛速從皇居“撤離”。
兩個人如流星般劃過東京的上空,最後墜落在某條商業街裡,落地的衝擊震碎了店鋪主人引以為豪的大落地窗。
“……我的玻璃。”
特斯卡特利波卡低下頭,眉頭緊蹙,嘴角下撇,墨鏡被反光籠罩。
他就那樣用死亡凝視盯著半跪著的以諾修斯,還有被他按在地上、猶如遭遇了電車之狼的純潔少女那般瘋狂扭動的玲瓏館美沙夜。
龍顏大不悅.JPG
“把她的記憶拿出來。”
以諾修斯說道。
“蕪喔!”
“商品已經出售,怎麼處理是買家的事情,跟賣家無關——看來你已經理解其中的奧妙了啊。”
特斯卡特利波卡露出神秘墨鏡男の欣慰微笑。
是,煙霧鏡是不能插手。可他隻是賣出去一件商品而已。
至於是什麼商品,買家要拿來幹什麼,跟煙霧鏡有什麼關係?
特斯卡特利波卡醬不知道哦。
當二道情報販子來回橫跳挑撥戰爭這種事情特斯卡特利波卡可沒少做。
嗬,年輕人就是不嚴謹,留下來的係統裡到處都是漏洞。
看看那個聖杯戰爭,到現在居然才死了三個,有一個還是剛開始就被陰死的。
特斯卡特利波卡很不爽。無論結果如何,他想看到血流成河。
這該死的世界再這樣持續下去,他就要控製不住挖掉自己眼睛的衝動了。
煙霧鏡一邊在心裏激動地大聲嗥叫,一邊不緊不慢地掏出玲瓏館美沙夜的記憶,扔到她的身上。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特斯卡特利波卡清楚得很。
——因為她就是為了這一刻,才請求無常之風剮去自己靈魂的一部分。
沒錯。玲瓏館美沙夜的記憶會出現在特斯卡特利波卡手中的原因,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正是她自己。
“……!”
直至剛剛為止還程式性地反抗著的玲瓏館美沙夜,在觸及到記憶的瞬間怔住了,擺動的四肢安靜下來。
佔據了她內心全部空間的流沙眼漸漸停滯。寄宿在這份記憶中的那種屬於「玲瓏館美沙夜」的強烈情感,再一次從心底迸發出來。
“我是……我是……?我是——”
“啊啊啊,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玲瓏館美沙夜淒慘地尖叫起來,雙手摳著自己的腦袋,像條蛆一樣在地上瘋狂蠕動。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像是沒打麻藥在天靈蓋上做根管手術,而且是在牙神經還活蹦亂跳的情況下。
令人感慨,玲瓏館美沙夜以前用蟲子的命做黑魔術,如今也算是遭了報應,隻能跟那些蟲子一樣痛苦地蠕動了。
記憶中的畫麵不停地迴圈,在玲瓏館美沙夜的眼前閃爍,最終定格在一句話上。
“——我可是,玲瓏館美沙夜!”
驕傲、決絕。曾在麵對聖杯做出抉擇時懷揣著的激昂再一次復蘇於美沙夜的內心。
意誌衝破牢籠,玲瓏館美沙夜撕扯著自己的麵板,強忍著痛苦看向以諾修斯。
沒有廢話,她開口道:“想問什麼,快點說。我撐不了多久,馬上就會變回去。”
“能做出選擇的機會不多,我不想浪費。”
她沉著臉嘁了一聲,滿臉不爽。
可能是在墮天時隱約、被迫體驗到了伊什塔·愛歌對以諾修斯的感情,美沙夜對以諾修斯的態度並不怎麼樣。
“人總是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
“即便我很想說自己絕不會屈服……但現在注入到身體裏的這些獨屬於我的人性馬上也會被吞噬殆盡。”
“隻要是「人」,就沒有辦法抵抗它。隻能淪為其中的零件。”
美沙夜非常不甘心——看她的表情就知道。
既然如此,以諾修斯確實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要問她,問「從伊什塔·愛歌的支配下醒過來的玲瓏館美沙夜」。
他會將她帶到這裏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隻是沒想到美沙夜上來先爆了另外一個料。
「人性」啊……伊什塔·愛歌要這東西幹什麼?
以諾修斯一邊想著,一邊問道:
“——在那段記憶的最後,愛歌曾經對你說過,‘所以你就作為勝出的『玲瓏館美沙夜』,繼續存在下去吧’。那是什麼意思?現在的你能夠理解了嗎?”
在美沙夜的那段記憶裡,這是以諾修斯最在意的一句話。
因為伊什塔·愛歌的願望就在其中。
“……『亞巴頓嚙齒(AbaddonMaw)』。她是這麼稱呼的。”
玲瓏館美沙夜跳過瞭解釋,從自己認為合適的地方切入。
“那是一種狩獵裝置,被佈置在不同的世界中,並且會作為楔子源源不斷地向相位相近的世界散佈與自身同樣的裝置。”
“這種裝置會互相連線,識別不同世界中它所認為「價值」更高的個體,並且進行標識。”
“同一個體係列中,一旦被標識出價值最高的個體,那麼其他個體便會遭到亞巴頓嚙齒所召喚的怪物的襲擊,被屠殺殆盡。”
“這種搜尋和狩獵是沒有盡頭的,一旦被它盯上,就隻有被消滅一途。”
“個體的「芽」將會在世界的「枝」上枯萎。當枯萎的芽越來越多,世界本身的枝條也會萎縮、消失,被汲取乾淨。而最終留下的芽們,將會被輸送進王國所在的世界,也就是這裏,成為這個世界的唯一個體。”
美沙夜將她能夠理解的全部「理念」一次性拋了出來。
也就是說,假設平行宇宙中存在著無數個沙條綾香,這個叫做亞巴頓嚙齒的裝置會鎖定其中一個,然後把其他的沙條綾香全宰了。
而這種狩獵並不隻是物理意義上的消滅,就連受害者在世界上的記錄本身都會逐漸消失。
當消失的記錄過多,世界本身也會跟著枯萎。因為它就像倒光了水的水瓶,失去了營養和價值。
再加上之前亞瑟說不認識沙條愛歌……恐怕她第一個下手的物件就是自己。
亞巴頓嚙齒,恐怕是某種類似於事象剪定機構的裝置。其用來實現目的的手段則接近於所謂的殺人權能。
更可怕的是,被選定的芽有很大概率不在同一個世界中。那麼當這個機器得以完成、並且全力發動的瞬間,幾乎所有的世界都會一起走向消亡。
千年王國這棵巨樹的根須,會像水泵一樣抽乾運河中的一切,殺死其他的樹苗來將其化作自身成長的養料。
世界源源不斷地誕生,然後排著隊被殺死。
這是……巨大的屠宰場。
“不用說也知道,到最後,一切的資源都會被消耗殆盡,虛空中隻剩下千年王國這棵沒有任何枝幹的巨樹。”
“一切繁榮皆由犧牲鑄就。在死的終點,原初的黎明將會升起。”
美沙夜說到這裏便止住了。看她的樣子恐怕狀態不是很好。
但這對以諾修斯來講已經足夠。
煙霧鏡早就說過,“這都是從你身上來的靈感”。
全知的女神一定是看清了以諾修斯的存在形式,並且渴望向他靠近。
而且不止是她自己,還要強迫所有人都向他靠攏。
她是想用暴力的手段,強迫所有人到達隻有開悟者纔可立足的終點嗎。
依靠無止境的開拓、征服、支配?
不願在神裏麵得到安息,即是人的罪惡,人的數字,以諾修斯能夠理解。
畢竟名字都直接叫千年王國了,取自末日審判第二階段基督所建立的千年國度,以及閔採爾所提出的使用暴力建立的名為千年王國的理想社會,但細節上卻明擺著是要和聖經對著乾。
隻是,為什麼?
動機和目的並不匹配,即使有伊什塔爾作為融合素材,她也不應該對人類產生這麼巨大的偏執才對。
對伊什塔·愛歌來說,一定還有另外的理由,某種能和殺生院祈荒相比較的抽象邏輯。
還有,說到伊什塔爾……
以諾修斯想到了自家的AE伊什塔爾。
她很不一樣,溫柔得甚至會讓見過伊什塔爾的人有點膈應。
作為伊什塔爾的受害者,以諾修斯能夠非常直觀地感受到。
他知道,伊什塔爾性格殘忍是有原因的。
她是愛和戰爭的女神,表達愛的方式便是征服。
愛與戰爭在她身上幾乎是同一神格。
這大概也是獨屬於女神的浪漫,就像女神經典那樣,也可以稱之為令人麵紅耳赤的超古代字母圈代表。
所以你可以看到伊什塔爾的愛人基本都不會被溫柔對待。
——但話又說回來了,S和變態S之間亦有差距。
調情的小皮鞭和農場主有力的大皮鞭之間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伊什塔爾是怎麼從前者變成後者,並且在惡魔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令眾神都恐懼的呢?
以諾修斯想,那可能就是AE伊什塔爾會出現的原因。
總不能是戀心受挫發狂了吧。
那確實很丟人了。
不過對於這一點,煙霧鏡先生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對愛神來說,沒有比自己的愛不被承認,甚至被唾棄更屈辱的事情了。被那樣對待的話,可是真的會發瘋的。”
“更進一步,若是一生中連續數次遭到這方麵的巨大打擊,會萌生出可怕的想法也並非毫無道理。”
“而且那可是曾經看著人類消失在大洪水中而痛哭流涕的女神,會缺乏安全感並覺得‘不夠好’,也是年輕人常有的心態吧?”
“……”
都說隨機三個男人聚在一起就會生成一個點子王,我看這女性也不差啊,甚至兩個人就夠了。
婦女能頂半邊天說是。
“那麼,令王國陷入「墮天」的境地,又是為了什麼?”
以諾修斯還想瞭解伊什塔·愛歌更多。
隻是玲瓏館美沙夜這個女方家屬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職責,在以諾修斯快要把新孃的頭紗提前掀開的時候猛地抬起頭來,臉色冰冷地給他的腰子捅了一刀。
然後召喚出黑曜石鏡,一頭往裏麵創進去。
看來即便有那份記憶,她也撐不住了,又一次被抽幹了。
以諾修斯想要抓住美沙夜的腳,但卻被煙霧鏡伸手攔住。
“特斯卡特利波卡小貼士,女孩子的腳並不是性器官哦?”
我去,不早說。
以諾修斯沒問煙霧鏡為什麼發神經,反正問了他也不會說。
這時候,就要從另一方麵去質問他。
以諾修斯眯起眼睛,盯著煙霧鏡的墨鏡。
盯不到眼睛,因為他的墨鏡上全是刺眼的反光。
喂,這絕對不是自然反光吧,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直視我,崽種!
“話說你怎麼不怪叫了?”
兩人之間頓時響起智鬥の小曲。
“……蕪嘯。”
“能再敷衍一點嗎?”
“蕪~嘯!”
特斯卡特利波卡一秒變異,從墨鏡風衣大帥哥變成古代瘸腿麵具男,並擺出“終極真身”的姿勢,仰天大嘯。
他的腦袋上冒出井字,兩隻眼睛像遠光燈並且還在不停旋轉,充滿霸唸的嗥叫更是餘音繞梁,令人精神百倍。
哇呀呀,此等究極魔神,天底下還有什麼能擋得了他了?!
啪。
以諾修斯一腳踹碎了那條用黑曜石鏡做的右腿。
“現在我相信你的靈基確實有問題了。”
煙霧鏡:……
你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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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居。
空氣彷彿冰結了一般,刺得人肺腔生疼。
“女巫宗師說,隻有我才適合,原來是……這樣嗎?”
沙條綾香和亞瑟看著玉座上的人影,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玉座上的王,那雙空洞得叫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動了。
她漫無目的地移動視線,有些恍惚,好像喝醉了酒。
她略過沙條綾香,像略過不起眼的灰塵,視線最終定格在亞瑟的臉上。
“Saber。到這邊來。”
如此理所當然,如搖鈴般輕聲低語。
儘管完全感受不到其中蘊含有什麼感情,卻那麼懷念、眷戀,像對早已忘卻的愛人的呼喚。
沙條綾香感到一陣荒謬。
她想命令她的從者?
可她纔是沙條綾香……不對,她也是,可是……
總之不可能會有結果的。
沙條綾香握緊法杖,這麼想著。
但亞瑟卻痛苦地跪倒在地。
“你果然是……可是為什麼?”
“什麼?”
綾香瞪大了眼睛。
“還不明白嗎。那傢夥是我的從者。”
“和他一起拯救世界的是我。我遠比你更瞭解他。”
“他幫不了你。”
玉座上的王——她胸口的赤色烙印亮得甚至能在她的眼睛裏映出火光。
從那道令咒延伸向四周,逐漸顯現出絲線一樣的疤痕,看起來既像纏絲的紡錘,又像虛假的熾天使階位的令咒。
“亞瑟的靈格十分高等,如今靈器的水平也抵達了從者的頂點。”
“但即便這樣,他也幫不上你。”
“「沙條綾香」這個名屬於我。你隻是一個意料之外的bug而已,也早已消滅了,失去了作為沙條綾香成立的這一資格。”
“「沙條綾香的從者」,也即是我的從者。”
“而我所持有的大令咒,是足以壓製整個王國的權威。哪怕是冠位也無法完全無視。”
“你的禦主特權,在玉座麵前隻會被壓倒、篡奪。”
“你也是。不必掙紮了,亞瑟。”
“獸已經被擊敗過一次,又怎麼可能對聖劍使毫無防備呢。”
玉座上的王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情,隻是毫無波瀾地陳述。
最初的震撼慢慢褪去,沙條綾香和亞瑟這才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巨大的壓力。
亞瑟尚且還能冷靜,但綾香已經有了十足的窒息感。
那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魔力。其存在本身就有著足以壓潰領域的支配力。
作為「人」,被安置了高位的靈格與靈器,變成了既是人又擁有與英靈相同效能的生命——
——沒錯。用人類的計量方式看待,即是所謂的「神靈」。
具有壓倒性的靈格與靈器而降臨的,支配人類的都市神。
“——”
但是,為什麼……
自己為什麼會變成……
沙條綾香的瞳孔在顫抖,四肢僵硬無比。她知道自己所剩無幾的勇氣正在被龐大存在的壓迫所侵蝕。
玉座上的王看穿了她動搖的心靈。
“因為魂的形態已經完全不同了。”
“不止是我。倖存在此的「我們」,靈魂早已變成了異質。”
“是神靈,但非神明。”
“隻是零件。”
王從玉座上站了起來。
“它所期待的王座仍虛位以待。”
“王的權力應來自於神。”
“王的生命應來自於神。”
“王的周身有天使相伴。”
“王親吻神的腳背。”
“王與神締結婚姻。”
“王歸來、復興,並回到神裏麵去。”
“王將征服神,也被神征服。因為征服即是愛,愛即是永恆。”
“王……黎明的奧古斯都與彌賽亞,會從我手中接過他應有的一切,成為人的王。”
“在那之前,「沙條綾香」還有效能要發揮。”
鮮紅的令咒,其上有無數絲線連向虛空,猶如投影出來的翅膀,對映到她的背後。
那種把自己當成無所謂的工具一般的口吻……簡直就像,在看待毫不相乾的東西。
“……不對。”
亞瑟的眼神改變了。
“那不是……綾香。征服即是愛,絕不是綾香會說出來的話。”
“你到底是誰?!”
麵對聖劍使的質問,玉座上的王無動於衷。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或是根本沒有回答的必要。
因為理所當然之物,無需用語言測繪。
“人性乃是不必要之物。此處為人之樞紐,神之化身。”
“神的意誌,是伊甸獨一的歌頌之物,是任何人靈魂通行的溝渠。”
“神之愛,充盈遍地。”
從玉座上的王口中吐出的話語,令亞瑟臉色鐵青。
舉頭三尺有神明,不是誇張嗎?
神的手擺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這未免也太惡毒了……
“將身心交予主吧。然後感受萬福聖者的眼界,感受神之愛。”
“使靈魂能夠相互理解的巴別塔,早已立起了。”
玉座上的王,還有通過黑曜石鏡來到王身邊的智天使,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不知所措的沙條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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