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諾修斯靠在美杜莎身上，掃視四周。
自從Texture被收走，地表就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暗紅色。
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和白紙化地球差不多。
因為白紙化地球的原理也同樣是將地表的Texture削落，令地表的自然與文明消失，露出煥然一新的行星之殼，隻是兩者實現的形式有所不同。
而在那之上，多出來的東西，是一片極濃厚的迷霧。
哪怕以以諾修斯的視力，能看見的範圍也隻有幾米。
這就導致除了貼在他旁邊的美杜莎，其他人全走散了。
而且，飄在空中的那是……
“在那之後，下起了暴風雪。”
美杜莎輕聲解釋，告訴剛剛醒來的以諾修斯發生了什麼。
她的魔力來源是以諾修斯，現在也還在源源不斷地消耗著他的魔力。
因為不得不燃燒魔力來取暖，導致以諾修斯恢復的速度大大減慢。
他現在要打架的話，多半隻能坐地上當個固定炮台了。
“你的黃金劍還能用嗎？”
以諾修斯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讓美杜莎摸不著頭腦。
“克律薩俄耳好好的，當然……”
她拿出黃金劍劃了兩下，剩下的半截話卡在喉嚨裡。
“克律薩俄耳？為什麼？”
美杜莎有點慌了，連忙檢查黃金劍哪裏出了問題。
“不是克律薩俄耳出問題。是環境出問題了。”
“聖火之神阿紮爾死去了。”
“拜火教認為火是光明的代表，火即無限的光明。火熄滅，就代表光明離去。”
“阿紮爾死去後，「光」也隨之受到了「火」的牽連，變得無比稀薄。”
以諾修斯解釋道。
但既然還沒有全黑，就說明象徵「光源」的阿尼朗，或是光明與誓約之神梅赫爾，至少其中有一個還活著。
那麼，讓我們來理一理髮生了什麼吧。
首先是阿赫裡曼。根據阿茲·達哈卡的言辭，祂這一次不是通過聖杯的孔進入的，而是從阿卡夏記錄這個另類的通道偷渡過來。而給祂提供便利的是羅亞。
然後，以諾修斯用寶具碾碎了阿赫裡曼。
但即便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補救，祂的身影也隻是曇花一現，可發生過的就是發生過的。因為阿赫裡曼在阿胡拉·瑪茲達身體內部顯現，導致作為阿胡拉身軀的這個世界再也支撐不住，外殼直接碎開了。
隨後，阿紮爾死去，「火」從世界上消失。
這就是現狀。
火，是阿胡拉創造世界的最後一環。以此推斷的話，現在就是從後往前開始毀滅嗎？
傳說中，神用一年的時間分六次先後創造天空、江河、大地、植物、動物、人類，最後創造火作為第七個元素，賦予活力和光明。
那麼接下來就應該是以「人」，「動物」，「植物」，「大地」，「水」，「天空」的順序毀壞吧。
“呦，你還好嗎？”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以諾修斯抬頭一看，居然是莫德雷德從迷霧裏走出來。
美杜莎立刻繃緊神經。
“下麵的環境有夠惡劣的啊，是暴風雪妖魔馬爾庫斯和寒冬惡魔紮馬克乾的好事吧。現在外邊溫度已經到零下一百多度了。這下南極不再是世界上最冷的地方了。”
莫德雷德擦了擦臉頰上冰結的傷口，一屁股坐到兩人旁邊。
“給我瓶飲料，讓我恢復一下。”
以諾修斯也沒問她是怎麼出現的，當即開口要胡姆汁。
“不行呢。上麵打得可激烈了，六大天神是最先死去的。然後是天蠍座薩塔瓦耶斯，大熊座哈弗托蘭格，天狼星蒂什塔爾，天琴座A星瓦南德，等等等等。現在阿胡拉已經沉寂，胡姆也離開我，戰死在外邊了。”
“我想也是，要不然你身上也不可能有這麼多傷口。”
“嘛……阿赫裡曼翻轉了世界，無論是上麵的世界，還是下麵的世界，都變成了地獄。這對我們來說非常不利。大家都明白這個事實，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能贏。”
“外側被阿赫裡曼徹底佔領，並向著內側侵蝕。阿胡拉創造的天蓋因此逐漸破碎，內側也在眾神和惡魔們的對峙下開始崩壞。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莫德雷德仰望天空，睫毛上沾著的冰晶慢慢融化。
“不過惡魔那裏也不好受。多位惡柱——即通常意義上的大惡魔陷入瀕死，必須依靠合適的素體才能行動。”
“你大概也猜到了吧，畢竟之前就已經被留在下麵的惡魔奪走了好多同伴。”
“原來你一直在偷窺啊……那我問你，現在已經第二天了嗎？”
“嗯。因為晝夜消失了，月亮和太陽也墜落，所以你們沒辦法分辨吧。實際上早就已經到第二天了。”
“而且因為火消失了，除了凱揚靈光之外，所有的光都沒辦法發揮作用。”
“像是聖劍啊，聖劍啊，聖劍啊，會直接變成一塊廢鐵，裏麵的光出不來，外麵的能量也進不去。”
“星星也還在不斷地被消滅。再過一會兒，等金星也被吞沒，我連阿娜希塔的力量都要失去了吧。我變弱了，你會嫌棄我嗎？”
莫德雷德笑眯眯的，看起來對將要發生的事情毫不在乎。
美杜莎依舊保持安靜，隻是手已經搭到以諾修斯胸口。
你們在說什麼？為什麼我聽不懂？
“我姑且問一句，第二天惡魔們的目標應該是「人」吧？”
“很敏銳嘛。那我隻能說你猜中了。”
“因為創作物和生命全都被聖槍收容，導致人、動物、植物三天的毀滅工作全被掠過了。”
“原本的七天被壓縮到四天，第二天便相當於第五天，直接進入水的消滅環節。”
“但原本象徵水的霍爾達德也已經消逝，也就是說它們要來幹掉我（阿娜希塔）了。”
聽到莫德雷德的話，以諾修斯皺眉，但沒糾結，隻是嘖了一聲。
“真是惡意滿滿啊。”
以諾修斯感嘆道。
他以為這次把Texture收走總算是明智的舉動了，但沒想到還是被將了一手。
“你做得很好了。”
“別看好像全世界都在針對你一樣……因為那真的就是在針對你。”
“你收走織布，導致直接從第二天跨越到第五天。”
“但如果你沒有收走織布，在幾十億人裡，你猜猜祂能找出多少惡魔的素體？”
“無非是糟糕和更糟糕的區別罷了。你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不這麼做的話，隻會輸得更慘。”
莫德雷德安慰兩句，然後話鋒一轉。
“哦，對了，還有一個壞訊息要告訴你。”
“據說人死後其靈魂會在屍體上停留四天，以檢查其一生之思、言、行。第四日會進入裁判之橋，如果其是善者，將有少女迎接，引至天堂之路；如果其是惡者，將有女鬼迎接，將其引上地獄之途，永受沉淪之苦。”
“但是現在伽爾紮曼（天堂）和哈馬斯塔坎（凈界）都崩壞了，前麵的四天就不翼而飛。又因為伽爾紮曼的崩壞，所以天堂的引路人也接收不到人。除了某個很早之前就該進去的傢夥之外，所有人都被迫去地獄了。”
“也就是說，那些死掉的人，後麵都有可能和你對上哦？”
“雖然我覺得那怎麼著也該是最後一天的事情了。”
“……”
你是特意來搞我心態的嗎？
“你去看過阿爾托莉雅了嗎？”
“你在說什麼啊？那是我父王嗎，你就叫我去看？”
“唔，好像還真的是……”
莫德雷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了。
“關於這個，我還是想問，她為什麼會有摩根因子？”
以諾修斯也懶得管那到底是亞瑟王還是誓約勝利之劍了。
“呃……因為有人擔心了。”
莫德雷德有點猶豫，但想到某人似乎看不到這裏，又硬氣起來了。
“察覺到父王要去很危險的地方，母後不知道抽什麼風，花大力氣隔空動了手腳。”
“啊，當然，我說的是那邊的母後。反正她肯定會說‘那個世界的摩根纔不是你的母親’這種話。”
“梅林就是單純的醃入味了，屬於聖劍自己的問題。”
莫德雷德停頓一下，結束了這個話題。
“你肯定想問，為什麼傳說中明明描述‘水充滿天空下方，接著形成大地’，但我卻說第五日是消滅水的工作吧？”
她站起來，取出克拉倫特。
“其實是因為大地的部分已經快被完成了啊。”
“惡魔們纔不會守規矩，隻做當下該做的事情。”
“現在唯有這座城市的土地是被人支撐著，才沒有崩塌。實際上外麵已經全是黑泥了。”
“惡魔們先來消滅我，之後再去搞定大地的話，因為條件已經完成，就像前麵跳過的四天一樣，會立刻跳轉到最後一天。”
“也就是說，原本要七天的時間，可以壓縮到隻有三天。”
“你看，他們這不就來了嘛。”
“真是的，要不是大地太重要了，我纔不想管它呢。那樣好歹還能再多一天時間。”
莫德雷德嘟囔著揮劍，將數百米內的迷霧全部掃開。
她的身上冒出凱揚靈光，以諾修斯身上的凱揚靈光也跟著共鳴。
在凱揚靈光的加護下，以諾修斯看向存在於那裏的惡魔們。
一眼望過去，真是群賢畢至。
暴風雪妖魔馬爾庫斯，傳說在隱遁先知時期，將連降三年暴風雪以圖消滅人類。
寒冬惡魔紮馬克，馬爾庫斯的幫凶。
這兩者是第一日消滅火和第二日消滅人的工作在人間的執行者。
隨後是乾熱惡魔陶威（Taurvi），他使植物乾枯，生育毒草。
他是第四日消滅植物的執行者。
旱魃阿普什，雨神蒂什塔爾的死敵。他是第六日消滅水的執行者。
雷電妖魔斯彭傑魯什，旱魔阿普什的幫凶，他專與蒂什塔爾作對。
貪睡妖魔布沙斯布，她專與朝霞之神索魯什為敵，曾用夢魘將大英雄伽爾沙斯布圍困，令他沉睡在紮布斯坦原野，靈魂被打入地獄。
嫉妒妖魔拉什克——她是被拉來湊數的。
還有最搞的最後一位。
淫蕩女妖賈赫，又稱迦希（Jahi）。
在《萬迪達德（Vendidad）》中，她是一位給阿胡拉帶來最大悲傷的女性。
在《班達希申（Bundahishn）》中，她是阿赫裡曼的配偶。第二個三千年快結束的時候，她將阿赫裡曼喚醒。阿赫裡曼親吻賈赫，從而產生了月經。
她疑似既是阿赫裡曼的女兒也是阿赫裡曼的妻子。
表麵上看，這個傢夥是來噁心莫德雷德的。
其實不然。
因為阿赫裡曼現在在用以諾修斯的外貌。所以她不僅噁心阿胡拉，還噁心以諾修斯。
最搞的是，她噁心完兩人，給以諾修斯拋了個媚眼，就跑路了，打也打不著。
這下把美杜莎也給噁心壞了。
一計害三賢了屬於是。
以諾修斯沒在裏麵看到負責第三天消滅動物的惡魔，但他猜測是專與第一位大天神，動物神巴赫曼為敵的阿卡·瑪納。
也許現在附著在誰的身上。
以諾修斯思慮間，惡魔們已經紛紛施展手段。
旱魃阿普什搖身變成一匹禿耳朵、禿頸、禿尾巴的黑禿馬，一匹猙獰可怖的黑禿馬，上前衝鋒而來。
莫德雷德便喚出神采飛揚的四匹雪白駿馬，叫它們腳踩水流與旱魃纏鬥。
雷電妖魔斯彭傑魯什手持電光，和暴風雪妖魔馬爾庫斯、寒冬惡魔紮馬克、嫉妒妖魔拉什克一起，對著莫德雷德圍攻過來。
乾熱惡魔陶威將毒草召喚，惡毒的藤蔓粗數百米，筆直通向天空。
在光輪——凱揚靈光的作用下，以諾修斯看出，這是類似空想樹的構造。
這個藤蔓存在在這裏的話，就會逐漸完成對現實的剝離，然後將真以太和以太，大源魔力和小源魔力全都替換成“有毒”的成分，一旦吸入就會被惡性情報汙染。
恐怕是因為這個世界環境特殊，才能長得這麼巨大。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必須解決掉的東西。
貪睡妖魔布沙斯布釋放夢魘，將三人籠罩在內。
美杜莎抵抗不住，昏睡過去，刺骨的寒冷立刻將她與以諾修斯的身體籠罩。
以諾修斯想坐起來。
“你好好躺著吧。馬上就結束了。當然我可不是死了，你要是成功，我可是會詐屍的。”
莫德雷德扛著劍，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頭盔瞬間合上，輕鬆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龍首。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用這招了呢……”
“『江河奔流之白馬（Incarnation-Anahita）』。”
轟！
莫德雷德全身靈光大盛，揮劍劈出數千米長的水幕。
她抓住拉什克的手臂，將她斬成兩半，隨意兩腳將馬爾庫斯和紮馬克踢飛，分別擊中布沙斯布和陶威。
水幕擊中毒草，將其從中間劈開。
與此同時，莫德雷德單手抓住斯彭傑魯什手中的雷電長矛，將他和拉什克一同拋飛，扔到白馬與阿普什的中間。
旱魃阿普什所料不及，被四匹白馬聯合擊退。
一時間，惡魔們像是被莫德雷德反過來包圍了一樣。
“唔……”
莫德雷德把血咽回去，知道是時候了。
開玩笑，其實她早就重傷了，不然惡魔那邊怎麼可能隻來這麼點人。
他們是在逼迫莫德雷德和他們同歸於盡。畢竟惡魔根本不怕死，大不了多等一會兒。
“嘁，你們會後悔的。”
麵甲之下，莫德雷德開心地眯起眼睛。
她不是在說大話，而是發自內心地這麼認為。
從她看到以諾修斯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
雖然是作弊一樣，跳過了中間的步驟，也沒有建立什麼牽絆，但是卻莫名其妙的，成為了寄託希望的中轉站。
明明一直在被抽陀螺的說。救世主這個身份有這麼好用嗎？
真是的，和想像中完全不一樣。還以為能讓他更像人一點，結果什麼都沒變。
激情澎湃的感動環節也不大可能出現了，接下來估計會和流水線一樣，十分無聊吧。
但能為他指明方向的話，也算是達成目的了。
至於他是否能意識到究竟該怎麼做？
莫德雷德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那麼，我也要小睡一會兒啦。”
“真希望你能變得弱小一點。現在這樣，根本沒人能接觸到你嘛。”
“到時候變得比阿赫裡曼還要可惡的話，我要怎麼辦啊？”
莫德雷德走到惡魔們中間。
“BOOM。”
虎牙咬住嘴唇，光芒瞬間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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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人向深淵墮落。
第三日，動物橫死荒野。
第四日，植物枯萎、腐敗。
……
此日，水泉乾涸，世界陷入一片枯渴。
偉大的阿娜希塔並未留下任何遺物。
其逝去，意味著最後的犧牲將要到來。
第五日，生靈即將與大地一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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