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嗎?真是愚鈍的男人。”
“但是,我並不討厭。”
她微笑著,眼眶裏長出新的眼睛。
“拜火教雙極的大神,亦可謂是中二力量的集合。”
“是人們希望它存在的,祈禱它存在的,從可笑的幻想變成實際存在的事物,絕無僅有的奇蹟。”
“而驅動它運轉的就是意誌。其精神亦被稱為中二。”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惡都來自於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就是世界上萬惡的源頭——那個不切實際的,將過錯怪罪到不存在的事物身上的說法,放到現代社會是絕對會被嘲笑幼稚的說法。”
“一廂情願地推脫責任,一廂情願地豎立起一個叫做神的靶子,一廂情願地認定它存在著、活動著,並且甘之如飴。”
“無論是懷以怎樣的心情,用中二這個詞去描述人們的行徑太合適了。”
“我很喜歡這種可以被隨便定義範圍的詞語哦?就像愛,善惡,勇氣和命運。”
在最後,那個女人問了一個問題。
“傳說人死後,靈魂會進入裁斷之橋。善人會看到形貌昳麗的少女,惡人則會看見可怖的妖婆。”
“那麼,你將見到惡行所化的妖婆,還是善行所化的少女?”
那個問題,間桐雁夜現在有答案了。
自己竟然能前往天堂,這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神說要善思、善言、善行。自己到底哪一點粘上了邊?
間桐雁夜一直覺得上天堂和自己是搭不上邊的事情。要上天堂,也該是葵,該是凜,該是櫻才對。
為什麼偏偏是自己得到了憐憫?
對了,櫻。我想起來了,小櫻還在等我。我要回去!
間桐雁夜無視少女們的邀請,向著反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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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慶祝完了,該享用正餐了。”
雨生龍之介停下他的行為藝術,用夜神月同款斜眼笑看向小櫻。
你說“城市什麼的都消失不見了,自己的傳教物件也全都不知所蹤”,所以雨生龍之介就該沮喪……其實是不準確的。
雨生龍之介自認是個短視的人,隻要眼下有想做的事,未來怎麼樣都好。
真要痛哭流涕怒罵命運不公,也是之後的事。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讓眼前這位珍貴的小客人體驗世界上最棒的極樂專案了。
龍之介遊樂園,開啟!
維持著相當變態淫蕩的猥瑣表情,陽光少年龍之介一下子變成了陰濕男,一步一步朝小櫻靠近。
他走過間桐雁夜的屍體,發現他的手中扣著什麼。
大概是剛剛從口袋裏掏出來的。
“這是……眼球?”
雨生龍之介也摸了摸自己的眼珠子。
在那一刻,劍鋒般的瞳孔反過來吞沒了眼球,變成漆黑的長劍吊墜,落到間桐雁夜的手中。
黑光一閃,雨生龍之介連忙後退,躲開勢大力沉的一記揮砍。
那是一把大劍。模樣淒慘,有許多豁口,但卻令人直覺十分堅硬的大劍。
握著這把大劍的,是全副武裝的漆黑鎧甲人。
披風明明沒有風,卻在自己亂飄。感覺像是特意在背後裝了個鼓風機做出來的劣質舞台效果。
嗬……
厚重的麵甲下傳出沉悶的電子音喘息聲。
還有形如骸骨,十分花哨,但實際上除了帥沒什麼用的鎧甲。
間桐雁夜想像的時候隻是簡單的“漆黑的骸骨兵裝”的理念,但如果以諾修斯在這的話,多半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莫德雷德那套鎧甲的魔改版本。
看來會變形的黑色鎧甲確實戳中了雁夜的XP,以致於他到現在還念念不忘。
“吾乃是暗黑魔劍士,卡利亞。”
“恐懼吧,哀嚎吧,然後帶著絕望死去吧!”
飄著黑色粒子的魔劍劍尖對準雨生龍之介的鼻子。
“……”
空氣一片安靜。
間桐雁夜尷尬得腳趾扣地。
他當然知道,這是暗黑魔劍士卡利亞的登場台詞。
但是為什麼會從自己的嘴巴裡蹦出來?
不是,我根本沒想說出來的啊,隻是在心底默唸了一下而已。
——雖然是這麼嘴硬著,但不得不說,雁夜還真有一點小爽。
真就隻有一點點而已。稍微有點滿足。
“噢噢!看起來好不得了!coooooool!”
可能是因為雨生龍之介自己也是個抽象行為藝術家,他居然就這樣對上了間桐雁夜的電波,誇張地後退兩步。
這讓雁夜稍微感覺好受了一點。
就是背後小櫻的視線怪刺撓的。
“多說無益,就此消失吧,邪祟。”
冷酷的音調從麵甲下傳出來。
間桐雁夜閃現到雨生龍之介的麵前,漆黑大劍猛地拍中雨生龍之介的頭顱,將他砸飛。
咚!
——這一聲並非大劍拍中腦袋的聲音,而是腳踩踏地麵的震響。
間桐雁夜追上了被拍飛出去的雨生龍之介,奔跑的時候腳下還飄出灰藍色粒子。
“『暗黑,魔劍破(暗黒魔剣破)』!”
電光一閃,大劍拖著幽色幻影揮砍而來。
雨生龍之介雙手變成紮堆的紅線,沒有攻擊間桐雁夜,反而是把自己的身體切割,躲開這一記揮砍。
“噢噢!噢噢噢噢哦哦!”
雨生龍之介發出愉悅的慘叫。
那個紅線,就算對自己都會生效嗎?!
察覺到這個事實的間桐雁夜立刻感到不寒而慄。
他體會過被那個紅線紮中的感覺,所以才更加難以置信,居然真有人會享受如此極端的痛苦。
“不過我也大概明白了,你是惡魔先生討厭的傢夥。對你這種客人,我要加倍努力讓你體驗死亡殺必死才行。”
雨生龍之介用紅線把自己的身體拽回來縫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的兩隻手臂被紅線纏繞,麵板融化,露出藏在下麵的紅肉。血淋淋的,不停往下滴血。
乒。
血手和大劍對撞,居然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兩邊展開瘋狂的互攻,在小櫻的注視下,從紅岩荒野的這邊打到那邊,又從那邊打到這邊。
但好訊息是,她雁夜叔叔完全佔上風。
間桐雁夜並非優秀的魔術師,能夠提供給戰鬥的魔力也絕不充足。
那麼,要怎麼樣才能讓這樣的他也能持續高強度戰鬥呢?
答案是就地取材。
生於光明,卻溺於黑暗。身在黑暗,卻躬耕光明。
暗黑魔劍士就是以這個理念打造出來的。他的力量來源是惡魔們的食糧,是無處不在的「惡」。
也就是說,他是在搶惡魔們的資源,以此來消滅惡魔,是在擠占惡魔的生存空間。
和惡魔打持久戰的話,對惡魔來說就跟被餵了屎一樣噁心。
惡魔們理所當然會對他感到厭惡。
“DarkRebellionSlash(暗叛逆切斬)!”
“『暗黑,魔劍破』!”
連續兩招變式,間桐雁夜抓住破綻,切下雨生龍之介一隻手臂。
真不容易。
暗黑魔劍士卡利亞是「無特性者」。不剋製誰,但也不會被誰剋製。
這就意味著隻要實力相近,無論打誰都可能贏,但打誰都十分困難。
好在雨生龍之介這個注重藝術的殺人犯作戰經驗極度缺乏,而間桐雁夜得到的力量裡卻包含了傳說中的武者胡姆的部分經驗。
此消彼長,他可以完全壓著雨生龍之介打。
但好景不長,間桐雁夜剛想把雨生龍之介另外一隻手臂也卸下來,就被另一個突入者打斷了。
來者手持滿布鮮血的武器,另一手則托舉著紅酒杯。
優雅的紳士和殘暴的暴徒——這兩個形象居然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先於這個人作為人類的身份,間桐雁夜漆黑的邪眼中看到的是兩個大名鼎鼎的惡魔。
死亡魔鬼維紮圖和怒之惡魔艾什瑪。
而對應的素體則是雨生龍之介和——
“遠阪,時臣!”
間桐雁夜咬牙切齒。
自己為什麼那麼討厭遠阪時臣呢?
間桐雁夜這時候異常的冷靜,突然思考起這個常識一樣的問題。
想起來了。自己是相信世界上的魔術師並非全都是邪惡的,才會放心地把葵交到他的手上。
然而他卻將櫻送進了間桐的蟲倉。
從那時候開始,敬畏變成憎恨、羨慕化為憤怒,再到現在,又燒得什麼都不剩下。
在邪眼的視角下,間桐雁夜悵然若失。
自己,是不是太執著於遠阪時臣這個人了,所以忘記了更為重要的東西?
原本因為“遠阪時臣作為父親居然幫助想要殺死小櫻的維紮圖”而升起的憤怒悄然流失掉,間桐雁夜恢復到暗黑魔劍士卡利亞應有的冷酷。
“竟然剋製住了?”
遠阪時臣詫異。
他是從地獄被撈出來的,和原來的遠阪時臣不同但又切實為同一人的遠阪時臣。
說人話就是遠阪時臣·邪惡版。
也是從庫丘林身上逃逸的怒之惡魔艾什瑪的素體。
“廢物就是廢物,居然連麵對我的勇氣都沒有。不愧是不負責任逃跑的膽小鬼,真是難看啊!”
遠阪時臣揮舞滿布鮮血的大刀,以狂暴的姿態劈砍過來。
刀和劍交錯,間桐雁夜驚訝於遠阪時臣的筋力,居然和自己幾乎持平。
在瑣羅亞斯德教中,醉酒後行為亂暴的人會被形容為“被艾什瑪控製了”。人們認為醉酒後的暴行是艾什瑪所致。
而間桐雁夜有著同樣是酒液的胡姆的成分。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完全相反的一對。即使在《阿維斯塔》中,艾什瑪的對手並不是胡姆。
“故意挑出來噁心我的?那還真是選對人了。”
間桐雁夜咋舌。
他承認,他是真想給遠阪時臣這張欠揍的臉來上幾拳。
想到就做,間桐雁夜的大劍上再次拖出幽影。
這時候,塔洛馬蒂突然出現,將兩個惡魔帶走。
間桐雁夜這一劍直接揮空了,給光禿禿的紅岩地表犁了個地。
“……誰纔是膽小鬼啊?”
默默吐槽一句,間桐雁夜趕忙跑到小櫻身旁。
親生父親變成壞人,小櫻肯定很傷心吧。一定趕緊安慰她才行。
間桐雁夜是這麼想的。
但他沒想到,麵對他的一通安慰,小櫻眨眨眼,一副“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間桐雁夜甚至感覺她眼睛裏有種莫名的嫌棄。
……好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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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起源……?”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搞不懂啊。
韋伯看著眼前這個自稱“埃爾梅羅二世”的男人。
埃爾梅羅,這四個字韋伯再熟悉不過了。更何況他聽說的這個名字的最主要人物就躺在一邊。
韋伯的目光不停斜向肯尼斯和索拉。
也許是被他看得有點不舒服了,原本沉睡著的肯尼斯垂死病中驚坐起,目光狠厲。
“韋伯·維爾維特!”
肯尼斯瞪著韋伯,憤怒地大喊。
自己慘死的樣子一次又一次,沒有盡頭、沒有重複地閃現在腦海中,哪怕進入睡夢也沒有絲毫好轉。
更絕望的是,那些死去的自己的情緒,全都倒灌到肯尼斯這裏,將他的理智瘋狂擠壓。
作為人師的道德和底線在重壓麵前根本無法堅持。
肯尼斯已經瘋了。
而麵對肯尼斯的瞪視,韋伯彷彿被檸檬表皮濺射出的汁水射中了眼睛一般,不自覺地閉眼、扭頭。
和肯尼斯一起醒來的索拉沒看他,反而和剛剛被送回來躺屍的萊妮絲對上了眼睛。
“嗚—嗚——!”
肯尼斯咬牙切齒,突然暴起,向著埃爾梅羅二世撲過去。
沒錯,在他眼裏,韋伯和二世都一樣可惡,但比起韋伯,果然還是已經得到了命運饋贈的二世更加礙眼。
憤怒,嫉妒,怨恨……
出於各種各樣理由生髮的心情混合起來,最後變成最純粹的惡意。
“夠了,跟小孩子鬧脾氣顯得你很能耐,是嗎?”
索拉擋住了肯尼斯。
肯尼斯扔下她,轉身離開。
索拉又和萊妮絲對視一眼,然後也跟了上去。
兩人跑出數百米後,也被突然出現的塔洛馬蒂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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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修斯仰望著破碎的天蓋。
天空被黑色覆蓋,光明消失,永不離去的夜幕從此籠罩大地。
偉大的光輪——無論善惡都想要將其佔有的凱揚靈光告訴他其中的緣由。
偉大的聖火之神,阿紮爾逝去了。
天地陷入一片悲痛之中,用昏暗哀悼尊貴的火的消失。
煙霧瀰漫世間,將無所不在的靈光覆蓋。
七夜之終末,計數一。
第一日,火自大地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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