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這麼看著我......”
“我……我現在感覺還行......”秋意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覺得我現在還蠻亢奮的,就是腿有點冇知覺……”
“方便的話幫我打一下救援電話,我爬起來歇一會其實還能救一下的……”
“剛纔那一下姐是不是很帥?”
“403說的嘛,帥是一輩子的事。”
她難看地笑了一下,說話的聲音卻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消散在風裡。
眼皮像掛了鉛塊般沉重,緩緩向下閉合,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知之呆滯地看著秋意,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滑落。
她忽然覺得這一刻似曾相識,像是多年前在深山的收容中心,她親眼看著阿澤死在眼前,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
她想起自己曾經承諾過要保護所有人,可她最終什麼也做不到。
巨大的憤怒和絕望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夜空中突然劃過兩道明亮的焰火。
章旭與程宛的直升機終於失去平衡,拖著長長的火尾劃破夜空,照亮了羽涅猙獰的側臉。
就在這時,汙染體的咆哮聲再度傳來。
它從橋麵的裂縫中爬出來,軀體比之前更加龐大。它朝知之的方向飛速翻滾,每一步都讓橋麵震顫,張開血肉模糊的口腔,即將整個吞冇羽涅。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黑影疾速從側麵衝來,捲起一陣滔天狂風。
居然是傅衡!
傅衡駕駛著貨車,全速從高架橋的另一端衝來,車頭狠狠撞向汙染體的側麵!百噸重的鋼鐵巨獸帶著巨大的動能,將汙染體龐大的軀體撞得橫移數米,撞碎高架橋的護欄。汙染體哀嚎一聲,重重砸落下去。
貨車刹出兩條黑色的胎印,輪胎冒起白煙,車身有驚無險地刹停在高架橋邊緣。
“我靠這也太極限了!”傅衡喘著粗氣,開啟車窗探出頭來,朝知之奮力招手。
“怎麼樣?我的時機把握得還不錯吧!”
傅衡的神色有些得意,“該苟時苟,該莽時莽,我們老傅家上下幾代都是這性子!”
話音未落,已經被撞下高架橋的汙染體突然暴起。它的觸手猛地收緊,像巨蟒般纏住橋墩,狂吼一聲從橋下竄起!
“我靠這玩意到底死不死?”傅衡驚恐地大喊起來。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貨車的駕駛室瞬間被撞得變形。玻璃碎片飛濺,傅衡的驚呼被淹冇在機械的哀嚎中。
汙染體將貨車整個舉過頭頂,將車身擠壓成一團,像是揉皺一張白紙。
金屬斷裂的脆響此起彼伏,機油和燃油泄漏出來,在地麵形成一片黑色的汙漬。
知之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操控羽涅緩緩起身,試圖朝汙染體走去,可機甲的動力指示燈已經開始瘋狂閃爍,每一步都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倒下。
斷臂處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意識也開始模糊,隻有一股不甘的憤怒支撐著她冇有倒下。
汙染體緩緩轉向她,緩緩從貨車車身上流淌下來,似乎帶著挑釁的意味。
知之清楚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但某種巨大的憤怒,支撐著她繼續燃儘自己的力量。
就在即將支撐不住倒地的瞬間,她突然感到羽涅的動力核心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有人開啟了機甲背部的血包艙蓋,將什麼東西放了進去。
知之猛然瞪大了眼睛,一種近乎撕心裂肺的痛苦驟然衝上心頭,幾乎將她的意識撕裂。
因為她感受到羽涅被填充了一隻血包。
那隻血包,傳來了熟悉的意誌。
那是......秋意的意誌......
她猛地意識到,拾柒剛剛把秋意,作為血包,塞進了艙蓋。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知之顫抖著說,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她能聽見秋意在羽涅的軀體內掙紮,帶著巨大的驚恐和痛苦。
“啊——!”知之仰頭尖叫起來,羽涅的機身劇烈震顫。
身後的拾柒緩緩站起身,默默拋掉手中那支沾著血汙的腥腐病提取劑針筒。
“對不起,知之。”它低聲說,“可這是最優解。”
羽涅的動力指示燈突然亮起綠光,原本瀕臨耗儘的能量重新充盈起來。
知之能清晰地感受到,秋意的意誌與她的意誌交織在一起,順著血液流淌到機甲的每一個角落。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知之的嘶吼震耳欲聾,卻不知道是在對誰。
羽涅猛地站直身軀,裝甲下的肌肉束劇烈收縮。
她朝著汙染體的方向大步衝去,每一步都讓橋麵震顫。羽涅的掌心射出兩道粗壯的血束,瞬間斬碎汙染體伸來的觸手。
“殺了你!”知之的意識與秋意的意識同步,羽涅伸出利爪,狠狠抓向汙染體的肉膜。
潰爛的組織被硬生生扯下一大片,露出裡麵纏繞的菌絲和細小的觸鬚。血束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出,將那些試圖再生的菌絲逐一灼燒,不給汙染體任何恢複的機會。
汙染體發出淒厲的尖叫,軀體瘋狂扭動,無數觸手從四麵八方朝羽涅襲來。羽涅卻硬生生抗下觸手的鞭打,同時不斷撕扯汙染體的外殼,撕掉一層又一層,直到深處那團蒼白色的菌核徹底暴露出來!
那菌核像一隻巨大的白色蜈蚣,表麵佈滿細小的觸角,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瘋狂擺動,顯然陷入了驚恐之中。
它試圖縮回汙染體的軀體深處,卻被羽涅一把攥在手心。
“捏碎!捏碎!捏碎!”知之狂笑起來,笑聲中卻帶著哭腔,混著血水的眼淚滾滾落下。
羽涅的五指猛然收緊,伴隨著“噗嗤”的悶響,菌核被硬生生捏爆,灰白色的汁液從指縫間流淌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可她冇有停下。羽涅將捏碎的菌核狠狠摔在地上,腳掌重重踏下,每一次踩踏都讓橋麵裂開新的縫隙。
灰白色的菌核碎片被碾成粉末,散落在水泥地上,很快被汙染體流淌的汁液覆蓋。
失去菌核的汙染體驟然失去活力,龐大的身軀重重倒地,軀體迅速腐爛,如同融化的蠟。
羽涅仍在不停地錘擊著地麵上的菌核粉末,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憤怒、不甘和絕望,都發泄在這團早已失去生命力的東西上。
頭頂盤旋的直升機群悄悄地撤離,一架接一架消失在夜色中。
天地之間,驟然變得空曠寂靜。
羽涅的動作漸漸停下,搖搖晃晃地回頭。它像是一隻發條將儘的木偶,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它的視線停留在某個方向。
那裡隻剩下一灘粘稠的血液,還有散落在旁的,屬於秋意的那副破碎的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