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鐘後開始對接。”一名技術員遞給程宛一個資料板，“樟都AI的漏洞剛剛被破解，穿梭機的識彆碼已經錄入，理論上不會觸發防禦機製。”
程宛快速瀏覽著資料：“汙染區的監測資料呢？”
“汙染區孢子濃度和分佈狀態看不出異常，雖然這部分資料已經很久冇有更新過了，但冇有外力影響的情況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動。”技術員頓了頓，補充道，“深層的訊號乾擾很強，通訊可能會不穩定。”
程宛繞著穿梭機轉了一圈，敲了敲機身：“這小傢夥能扛住七道防禦層？”
“不能，它本質上就是一層薄脆的鐵皮，所以我們隻能祈禱樟都防禦圈不要啟動。”技術員攤攤手，“好在穿梭機外層塗料的防腐蝕和防輻射效能都是頂級的，缺點就是內部空間有點擠。”
秋意湊近看了看駕駛艙，確實比資料裡的圖片小得多，兩個座椅緊緊挨著，中間隻夠放下一個小型控製檯。三個女生連各類裝置一起擠進去的話，恐怕連轉身都困難。
“疑行無成，疑事無功。”程宛把資料板還給技術員，“冇問題的話就開始吧，我們先進去了。”
佩戴防護頭盔的過程比想象中更繁瑣，頭盔的麵罩落下時，內建通訊器裡傳來彼此的呼吸聲。
知之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手槍彆在大腿外側，急救包和訊號彈掛在腰後，裝有定位器的防水袋被她塞進了防護服外特製的衣兜，緊貼著胸口。
“準備好了嗎？”程宛的聲音想通訊頻道裡響起，帶著輕微的電流聲。
“隨時可以出發。”秋意拍了拍穿梭機的艙門，“就是不知道這燕子會不會恐高。”
艙門向上滑開，露出狹小的駕駛艙。程宛先鑽了進去，坐到主駕駛位，熟練地開啟控製檯的電源。螢幕瞬間亮起，顯示出複雜的資料流。秋意跟著擠進去，轉身時不小心撞到了知之的頭盔，兩個人隔著麵罩互相頂著腦袋。
“咦？這個妹妹好生眼熟，莫不是在哪裡見過？”秋意故作驚訝。
“這話叫弟弟好生難過，當年忠義堂裡群雄結拜，哥哥難不成都忘了？”知之不動聲色地接下秋意的陳年爛梗。
“哎喲，好一個聰明伶俐的小師妹，來笑一個給小爺我看看。”秋意輕輕敲了敲知之的麵罩，“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啦，我還能帶你一塊泡實驗室，我跟你說我們組那幾個師兄可有意思了，回頭介紹你認識認識......”
這話莫名帶著些酸澀，知之輕輕眨眼，隔著手套笨拙地握住秋意的手心。
“我們會平安無事的，我向你保證。”知之輕聲說著，精神忽然一陣恍惚，好似回到多年前那個夜晚。
“你倆現在就差吃個嘴子了。”駕駛艙裡傳來程宛不耐煩的聲音，“彆磨磨唧唧的，抓緊準備！”
秋意撇撇嘴，側身讓開道路。知之彎腰鑽進駕駛艙，隻能半跪在兩人中間的空隙裡，後背緊緊貼著艙壁，每動一下都能碰到硌人的金屬壁。
艙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聲音。駕駛艙裡隻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和三人的呼吸聲，密閉感像潮水般湧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還有 10分鐘。”程宛的手指在控製檯上快速跳動，“導航係統啟動，通訊正常，動力核心預熱完畢。”
秋意調整著頭盔裡的通訊器：“通訊測試。飛燕呼叫母巢，能聽到嗎？”
“訊號清晰。”遲重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記住，一旦穿過裡層大門，第一目標是伺服器集群，優先連線內部網路，我們會在這邊同步破解防火牆。”
“收到。”秋意難得地嚴肅起來。
知之看著窗外，發射井的燈光在緩緩後退，顯示屏上變換的數字拉扯著黑暗。5分鐘，3分鐘，1分鐘，30秒倒計時......
她莫名想起，九百年前，大湮滅爆發的年代，第一批休眠者進入休眠倉時，大概也是這種感覺。
明知前路未卜，隻能攥緊手心，一往無前。
“3，2，1......對接開始！”
穿梭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緩緩向軌道深處移動。
加速度逐漸增大，隱隱有失重的感受，令人一陣目眩。窗外的光線越來越暗，最後徹底陷入一片漆黑，隻有控製檯的螢幕映出三人的側臉。
“正在進入下行軌道。”耳麥裡傳來遲重平穩的聲音，“速度20碼，開始提速。預計兩分鐘後抵達樟都大門。”
秋意看著螢幕上的深度數值不斷跳動，忽然笑了笑：“說真的，我現在有點後悔冇帶點小零食。”
“現在說也晚了。”程宛的目光盯著前方，“注意力集中。”
知之閉上眼睛。通過機身的動力反饋，她能感覺到穿梭機在沿著豎井快速下降，氣流摩擦著穿梭機，發出細微的呼嘯聲。
這讓她想起收容中心那個噩夢般的夜晚，汙染體抓撓門板的聲音似乎也是這樣，恒定而尖銳，帶著一種冰冷的惡意。
“深度 500米。”
“深度 800米，訊號穩定。”
“深度 1000米……”程宛的聲音頓了頓，“前方發現樟都大門！”
知之睜開眼睛，順著程宛的目光看去。
黑暗中，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現在前方，像一堵橫亙在深淵裡的牆。
在極近的距離上，三人能夠清晰感受到它的壓迫感，樟都大門金屬的冷光在微弱的探照燈下閃爍。在它麵前，渺小的穿梭機好比是導彈發射井蓋上的一粒豌豆。
“研究所的精神信仰！”秋意的聲音裡帶著驚歎，“今天總算看見實物了，看著比資料片裡壯觀多了。”
一束幽暗的藍光無聲地掃過穿梭機，四周傳來精密儀器運轉的響聲。
“飛燕呼叫母巢。”程宛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流，透過麵罩，知之看見程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已經可以目視樟都大門，樟都的敵我識彆係統目前還在正常運轉。”
穿梭機漸漸減速，在距離樟都大門不到百米的地方停下。
“母巢收到。”通訊器裡傳來遲重的聲音，“後台顯示樟都大門正在掃描穿梭機，大約需要10到20秒。”
三個人在漫長的煎熬中等待。
實際時間大概不到15秒，主觀感知卻像是等待了一個世紀。
隨著一聲細微的機械音，巨大的金屬門緩緩開啟，露出後麵更深的黑暗，像是深海中的鯨魚張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