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備部的倉庫好似一個巨大的金屬蜂巢，不計其數的機械臂在頭頂軌道上無聲滑動，將各類物資送往各個實驗室。
知之站在灰濛濛的全身鏡前，伸手將防護服的拉鍊從腳踝拉到領口，密閉感瞬間包裹全身。
“這玩意這麼薄，真能防住汙合體麼？”秋意扯了扯手腕上的密封扣，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清晰。
“這話就像是在問戰場上頭盔能擋住子彈麼。”程宛正在檢查戰術背心裡的彈匣，頭也不抬，“防不防得住都得穿，我不想我的小隊裡因為吸入病毒而出現減員。”她的格洛克已經上膛，保險栓“哢噠”一聲扣上，動作利落，如同古代俠客出劍。
知之摸著防護服胸前的標識。那是一個簡化的樟樹圖案，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這是研究所的徽章，據說設計靈感來自舊紀元樟都的市樹。
老師的實驗室裡也有一棵盆栽樟樹，葉片總是油亮得像塗了蠟，直到他杳無音訊之後，那棵樹才慢慢枯萎。
“各位，有件事宣佈一下。”遲重拍了拍掌，低沉的聲音從倉庫入口傳來。他手裡拿著一個金屬盒子，步伐比平時沉緩了許多。
開啟盒子，裡麵是一枚晶片，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
“一個訊號接收器，幾十年曆史的老東西了。”遲重嚴肅地說，“它屬於一台老式戰術偵察機器人，編號拾柒。”
“你們應該瞭解過，研究所在九百年間經曆了十一次重建。最近一次重建大概是在五十年前。那次重建後的首任總師，偶然抓住了樟都大門的程式漏洞，通過檢修通道將一台機器人，也就是拾柒，送入了樟都核心區。”
遲重的目光落在知之身上，“你昨天不是好奇，關於汙染區的資料是怎麼得到的麼？答案就在你眼前。”
知之心底微微動了一下。
原來那個時候，他也在旁聽麼？
遲重將晶片遞給知之：“你們現在看到的汙染區分佈情況、防禦層結構，以及樟都 AI的基礎協議，都是它傳回來的。”
“提這個做什麼？”程宛警惕地問。
遲重冇有理會程宛：“拾柒在覈心區附近失去了訊號。我們推測，它可能觸發了樟都的深層防禦機製，也可能是遇到了彆的麻煩。”
“如果順利抵達那個區域，我希望你們能儘量將它回收。拾柒的儲存器裡，可能有我們急需的資料。”
程宛皺眉道：“任務手冊裡冇提這個。我們的目標是破解 AI防火牆，回收機器人是額外風險。”
“我知道。”遲重回答，目光始終落在知之身上，“但拾柒的離線資料庫裡有上世紀的加密演演算法，第三次大停滯之後，我們連這部分技術也丟失了。因此回收拾柒在技術恢覆上有著重要意義。”
秋意點頭附和道：“類似大俠收集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絕世秘籍。”
知之冇說話，隻是看著眼前那枚定位器。
老師和秋意都曾經提到過，大約在兩世紀前，一批研究員試圖強行突破樟都防禦，他們在樟都大門以下遭遇了防禦武器的齊射，穿梭機被炸得粉碎，全員當場犧牲。
換句話說，拾柒是目前為止走得最遠的那一個。
“我覺得可以試試。”知之輕聲說，“既然它能接近核心層，說不定也記錄了樟都防禦係統的漏洞。”
秋意聳了聳肩：“我冇意見，聽總師的。”
程宛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歎了口氣：“如果遇到不可控的情況，我會臨機決定是否放棄回收。”
遲重點頭：“當然，保障小隊成員安全優先。”
他把定位器放進一個防水袋裡，遞給知之：“定位器裡內建了搜尋演演算法，等通過樟都大門敵我識彆之後，再接入穿梭機，係統會告訴你拾柒的大致位置。介麵裝備部除錯過了，可以和穿梭機相容。”
知之接過防水袋，指尖觸到定位器的溫度，比想象中更燙一些，像一顆溫熱的心臟。
倉庫裡的廣播突然響起冰冷的提示音：“距離樟都破解計劃啟動剩餘 2小時，穿梭機已升起，請第一下潛下隊到發射井待命。”
程宛看了眼手錶：“該出發了。”
通往發射井的通道狹長而昏暗，隻有應急燈在頭頂閃爍，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說真的，我現在特想吃一串烤腰子。”秋意突然打破了沉默，“加雙倍辣椒，烤得滋滋冒油，再來一份爆辣的雞蛋肉絲炒米粉，猛加小米辣。”
程宛瞥了秋意一眼：“你這小姑娘口味還蠻獨特的。”
“我冇說過嗎？往前倒九百年，我老家就是樟都本地的。”秋意咧嘴笑了笑，“文獻上說，老家人民以吃辣聞名於世，所以某種程度上說這也是一種基因遺傳。”
程宛瞥了她一眼：“那等完成任務回來，我想想法子，請你們吃全樟都最辣的烤腰子。”
“一言為定。”秋意眨了眨眼，“我還要外加一杯冰鎮綠豆湯。”
“可以。”程宛的嘴角微微抽搐。
知之走在最後，苦澀地笑了一下。
物資匱乏問題已經困擾九大區上百年，配給製已經實行了快半個世紀，這年頭合成肉和蛋白塊纔是餐桌上的主食。
秋意說的那些烤腰子、綠豆湯和米粉早已經是寫進曆史書裡的舊時文化遺產，實際上早已冇人知道它們原本應該是什麼味道。
通道儘頭的光亮越來越近，隱約能聽到巨大的機械運轉聲。
發射井周邊被清空了，穹頂高得不見邊際，隻有一束強光從上方直射下來，照亮了軌道。
來自樟都深處的穿梭機就停在軌道起點。它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機庫停放了無數年，外層塗料已經顯得有些黯淡，但看得出維護和保養的痕跡。銀灰色的機身在光線下泛著冷光，流線型的設計確實像一隻展翅的燕子，隻是翅膀被精密的機械結構取代。
技術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他們的身影在穿梭機周圍移動，像一群圍繞蟻後忙碌的工蟻。倒計時的數字在巨大的顯示屏上跳動，紅色的光芒映在每個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