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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治療結束後,香燐手腕上的淺層損傷節點全部修複完畢。
沈渡將導針收回捲軸,揉了揉眉心。真理之眼連續運轉讓他的眼球深處傳來持續的酸澀感,像連續看了十幾個小時顯微鏡。他眨了眨眼,讓視野重新聚焦,然後看向香燐。
她正低頭看著自已的手腕。兩隻手腕上那些層層疊疊的咬痕傷疤依然在——疤痕是麵板組織,不在經脈修複的範圍——但麵板下麵那種長期存在的暗紅色淤痕已經徹底消失了。她轉了轉手腕,又握了握拳。
“什麼感覺?”沈渡問。
“輕。”她說了一個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像卸掉了一層鐵。”
沈渡點頭。淺層節點修複隻能做到這一步。深層損傷在經脈主乾上,需要更長的準備和更穩定的治療環境,眼下在蛇窩裡不適合冒這個險。
“淺層修複到此為止。”他說,“深層損傷需要更精密的方案,我需要時間準備。這段時間你的感知能力還會繼續提升——經脈通暢後,查克拉的流動效率會自然增加,需要時間適應。不要強行擴充套件範圍,讓變化自然發生。”
香燐點頭。
沈渡站起身,收起卷軸。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如果有異常感覺,隨時找我。”
身後冇有迴應。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接下來三天,沈渡把自已關在實驗室裡。
咒印轉化效率的研究進入了瓶頸期。大蛇丸的筆記中詳細記錄了自然能量進入人體後的衰減曲線
即——初始能量經過咒印轉化後隻剩下不到百分之七,其餘百分之九十三以熱量、細胞損傷和精神侵蝕的形式散失。他在筆記的空白處用紅筆寫了一個數字:七。旁邊打了個問號。
沈渡盯著那個問號看了很久。
大蛇丸知道轉化效率低,但他找不到突破口。他用的是試錯法——不斷調整咒印的符文結構,植入不同體質的實驗體,記錄結果,然後從失敗中尋找規律。
這個方法最終讓他開發出了地之咒印和天之咒印,提高了穩定性,但轉化效率始終卡在百分之七。
因為他在用封印術解決一個本質上是查克拉頻率匹配的問題。
沈渡鋪開一張新卷軸,將柱間細胞的同化機製和咒印的轉化問題並排畫成兩張對比圖。
柱間細胞有一個極其高效的轉化介麵——它能夠將同化來的查克拉以極低損耗轉化為自身能量。咒印缺乏這樣一個介麵,所以自然能量進入經脈後大量散失。
但柱間細胞的介麵過於強勢。它會反噬宿主。
如果在咒印係統中植入一個“弱化版”的柱間細胞介麵——保留它的轉化效率,但削弱它的同化意誌——理論上可以同時解決兩個問題。
沈渡在對比圖下方寫了一行字。
“介麵移植。將柱間細胞的轉化介麵結構分離出來,剔除同化意誌,植入咒印係統。”
然後他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分離介麵和剔除意誌是兩回事。介麵是蛋白質層麵的結構,可以通過查克拉頻率解析出來;意誌是柱間細胞查克拉本身的性質,無法直接剔除。
強如大蛇丸也隻能用寫輪眼瞳力去中和柱間細胞的同化意誌,而無法從根本上消除它。沈渡手裡冇有寫輪眼。
他把筆放下。
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不是方向錯了,是工具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血繼樣本,更完整的查克拉頻率譜係。隻有在足夠多的樣本基礎上,他才能建立起完整的頻率匹配模型,找到替代寫輪眼瞳力的方法。
暗格裡的血繼樣本目前隻有柱間細胞、磁遁和熔遁三種。不夠。
他需要拿到更多。
沈渡將對比圖捲起來放入暗格,然後站起身,走出實驗室。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冇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需要離開那個封閉的空間。暗綠色的燈光在頭頂亮著,石壁冰冷,空氣裡帶著地下建築特有的潮濕氣息。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了香燐的門前。
抬手敲門。門開了。香燐看到是他,微微愣了一下——今天不是治療的日子。
“路過。”沈渡說,“來看看你的適應情況。”
香燐側身讓他進門。沈渡在椅子上坐下,注意到桌上攤著一本書,還是那本植物圖鑒,翻到的是另一頁,畫著某種低矮的苔蘚,密密麻麻覆蓋在石麵上。
“感知有什麼變化?”他問。
“範圍還在擴大。”香燐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每天大概往外擴一點,不是很明顯,但三天加起來已經比上次治療後又大了兩成左右。精度也有變化。”
“什麼變化?”
“水月的查克拉。之前我隻能感知到它的流動比以前穩定了。
現在我能感知到穩定在哪裡——你在他體內留了幾個導流點,查克拉流到那些點的時候會微微減速,然後重新加速。像是河道裡的水閘。”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緊。那些導流點是他用水月體內早期實驗殘留的查克拉結塊改造的,將原本阻礙液化的“堵塞物”轉化成了調節流速的“水閘”。這件事他冇有告訴任何人。香燐靠自已感知出來了。
“還有呢?”
“重吾。”香燐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他的查克拉裡那些黑色斑點,我能感知到它們的來源了。不是從他體內產生的,是從外部滲進去的。
基地周圍的自然能量在不斷向他彙聚,那些黑色斑點是彙聚過程中被汙染的部分。他的身體像一個冇有過濾網的漏鬥,什麼都往裡吸。”
沈渡沉默了幾息。
“這個發現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知道。”
香燐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那裡有一個很小的儲物櫃,她開啟櫃門,從裡麵拿出一隻碗。
白瓷碗,碗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被仔細補過。碗裡盛著粥,還冒著微微的熱氣。米粒煮得很爛,中間臥著一顆梅乾。
她端著碗走過來,放在沈渡麵前的桌上。
“你超過五個時辰冇吃東西了。”
沈渡低頭看著那碗粥。梅乾在熱粥裡微微膨脹,散發出淡淡的酸味。
“你怎麼知道我多久冇吃東西?”
“你的查克拉在消耗能量。當身體缺乏食物的時候,查克拉的流動會變得稀薄,先從經脈末端開始。你的手指末端的查克拉密度比早上降低了大概兩成。”她停了一下,“我感知得到。”
沈渡拿起碗。粥是溫的,不太燙。他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米粒煮得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鹹味,梅乾的酸從鹹味底下浮上來。不是什麼複雜的味道,但胃在接收到第一口食物之後像是被喚醒了一樣,饑餓感猛地翻湧上來。
他冇有停,一口接一口。香燐坐回床邊,重新拿起那本植物圖鑒翻開,視線落在苔蘚的那一頁上,冇有再看他。
沈渡吃完最後一口,將碗放回桌上。白瓷碗底隻剩下一點粥的痕跡,梅核乾乾淨淨地擱在碗邊。
“謝了。”他說。
香燐翻了一頁書。
“不用。”
沈渡靠在椅背上。實驗室裡的疲憊在食物下肚後開始從骨頭縫裡往外滲,但他冇有立刻走。他看著香燐翻書的手指——指節上也有咬痕傷疤,比手腕上的淺,但數量更多。
“你的感知精度。”他開口,“現在能同時追蹤多少人?”
香燐合上書想了想。
“看距離。整座基地第二層範圍內的,大概能同時分辨三十到四十個查克拉反應。如果集中在一個方向上,精度會更高。”
“樣本室的方向。能感知到什麼程度?”
香燐閉上眼。幾息後睜開。
“樣本室在最東側。封印很厚,但裡麵儲存的樣本本身有查克拉殘留。我能感知到大概二十幾個不同的查克拉頻率,被封印分隔在不同的格子裡。大部分很微弱,像是被壓低了火焰的燈。但有幾個特彆強。”
“哪幾個?”
“正中央的格子,查克拉頻率極其凝聚,帶著擴張性。你應該知道是什麼。”
柱間細胞。
“還有呢?”
“最裡麵靠牆的位置,有一個格子的查克拉頻率波動非常劇烈,像是在不斷變化。不是隨機變化,是有規律的——每隔固定的時間就重複一次相同的波動序列。”
沈渡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寫輪眼。寫輪眼的查克拉特征就是精神力量的波動序列,每一枚寫輪眼的波動序列都是獨特的,像指紋。香燐感知到的是某枚寫輪眼樣本的“瞳力指紋”。
“那個格子的封印比周圍的厚三倍。”香燐繼續說,“大蛇丸大人在那上麵花了很大功夫。”
沈渡沉默了幾息。寫輪眼樣本,柱間細胞樣本,兩者都存放在樣本室。大蛇丸知道它們之間存在關聯,但他缺少關鍵拚圖。
而沈渡知道那塊拚圖是什麼。
但他現在拿不到。
“樣本室先到這裡。”沈渡說,“關押區。上次你說的那個白色查克拉,有什麼變化?”
香燐的目光移向關押區的方向。
“冇有變化。被封印壓著,狀態很穩定。但——”
“什麼?”
“那個人。她的查克拉雖然被封住了,但我能感知到她的情緒。很淡,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大部分時間是平靜的,偶爾會有一陣波動。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
香燐停頓了一下。
“更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沈渡冇有接話。日向青在等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籠中鳥封印是日向宗家用來控製分家的工具,被刻上這個封印的人從出生起就註定是工具。
她在等的東西,可能是一個機會,一個希望,或者僅僅是一個結束。
“你呢?”香燐忽然問。
沈渡看向她。
“你的查克拉。”香燐說,“今天比上次更不穩定了。頻率變化的幅度變大了。”
沈渡冇有否認。他這幾天連續使用真理之眼,每次深度觀測之後,查克拉的頻率就會出現短暫的劇烈波動,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樣。通常休息幾個時辰就會恢複,但這一次恢複得比以往慢。
“過度使用眼睛的副作用。”他說,“休息就好。”
香燐看著他,紅色的瞳孔裡映著查克拉燈的微光。她冇有追問。
沈渡站起身。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冇有回頭。
“那本圖鑒。你翻了很多遍了。”
身後沉默了一瞬。
“基地裡能看的書不多。”
沈渡的手碰到門把手。
“下次治療,三天後。深層損傷需要更長的準備,先適應現在的狀態。”
他推開門。走廊裡暗綠色的燈光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影。
“沈渡。”
他停住。
身後傳來香燐的聲音,很輕。
“那碗粥不是我多拿的。”
沈渡冇有回頭。他站在門口,走廊的風從門縫裡湧進來,帶著地下建築特有的潮濕氣息。
“我知道。”
他走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回到實驗室後,沈渡在實驗台前坐下。他冇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香燐今天展示了她的感知精度已經達到了什麼程度——水月體內的導流點結構,重吾咒印的自然能量汙染來源,樣本室裡寫輪眼的瞳力指紋,日向青被封印壓製的情緒波動。這些資訊每一種單獨拿出來都有價值,但真正讓他沉默的不是它們的價值。
是她給他端了一碗粥。
因為她感知到他手指末端的查克拉密度降低了。
沈渡閉上眼。真理之眼的酸澀感還在眼球深處殘留著,查克拉的頻率在他體內緩慢地、冇有規律地波動,像一條找不到河床的河。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後鋪開一張新卷軸。
筆尖蘸墨。他開始寫第三份血繼樣本的申請清單。不是提交給大蛇丸的正式申請——那些樣本他拿不到正式批準。是給自已看的。
哪些樣本存放在樣本室的什麼位置,封印的厚度和型別,需要什麼樣的許可權或手段才能接觸到。
寫完第三份之後,他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等。”
然後他把卷軸放入暗格。
暗格裡的卷軸已經疊到了七卷。基地地圖,人員分佈,封印網路,血繼清單,查克拉頻率理論草稿,柱間細胞與咒印對比研究,以及剛剛完成的樣本獲取方案。七卷,厚度已經超過了暗格深度的一半。
沈渡將蓋板合上。封印次級的能量波動覆蓋了所有痕跡。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手掌貼上冰冷的石壁。真理之眼冇有開啟。他隻是站在那裡,感受著石壁的溫度和濕度,感受著這座地下迷宮在暗綠色燈光下的安靜。
五天前香燐給他送了飯糰。今天她給他端了粥。
兩次都不是“多拿的”。
沈渡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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