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沈渡在約定時間敲響了香燐的房門。
門開了。香燐站在門內,紅色的頭髮比上次見麵時整齊了一些,用一根灰色的布條鬆鬆地紮在腦後。她側身讓開門口,沈渡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手腕。”他說。
香燐伸出右手,手腕內側朝上。上次治療的三處針孔已經癒合,隻留下極淡的紅點。沈渡用拇指輕輕按壓其中一處,問她疼不疼。香燐搖頭。
真理之眼微啟。
三處淺層損傷節點的瘢痕組織已經明顯消退,經脈壁從粗糙恢複至接近光滑,查克拉流過時的逸散量降低了大約六成。比他預期的要好。
“恢複得不錯。”沈渡鬆開手,“今天處理另外三處。位置在手腕外側,比上次深一些,可能會更疼。”
香燐把左手伸出來。這隻手腕上的咬痕傷疤比右手更多,層層疊疊的舊傷像樹的年輪。沈渡冇有問這些傷疤的來曆。他從袖中取出修複工具,展開卷軸。
這一次的治療比上次長了將近一倍的時間。三處損傷節點有兩處比預判更深,瘢痕已經與經脈壁融為一體,需要用導針分層剝離。
香燐始終冇有抽手,也冇有出聲。隻有在她疼得厲害的時候,手指會微微蜷縮,指甲輕輕劃過床單。
沈渡拔出最後一根導針時,額角滲出了一層薄汗。不是因為消耗——經脈修複消耗的查克拉極少——是因為持續維持真理之眼的深度觀測。眼球深處傳來熟悉的酸澀感。
他眨了眨眼,讓視野恢複清晰,然後將工具收好。
“好了。第二次。”
香燐冇有立刻收回手。她低頭看著自已的左手手腕,那些傷疤依然在,但麵板下麵的某種緊繃感消失了。她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閉上眼。
沈渡感知到她的查克拉正在展開。
不是之前那種擴散式的感知,而是一種更精細的掃描。紅色的查克拉從她體內向外層層鋪開,像水麵上的波紋。穿過牆壁,穿過走廊,穿過封印。
這一次的範圍比上次更大——沈渡能感覺到那股感知力掠過了整條西翼走廊,漫入中央管理區,甚至觸及了關押區的外圍。
然後她睜開眼。紅色的瞳孔裡有一種沈渡冇見過的東西。不是興奮,更接近於確認。
“怎麼樣?”沈渡問。
“範圍,”香燐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自已也不太相信,“比之前大了大概四成。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向牆壁的方向。那是關押區的方向。
“我能感知到更多東西了。以前我隻能感知查克拉的位置和強度,像看一團一團的光。現在我能感知到它們的形狀和流動方式。”
“比如?”
“比如你的查克拉。以前我說它冇有顏色,像空的。現在我能看到它確實在流動,隻是頻率一直在變。像一條找不到河床的河,到處試探。”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個描述太準確了。
“還有呢?”
“水月。他現在在房間裡,查克拉是淺藍色的,流動得比以前穩定了很多。你在幫他做治療?”
“是。”
“重吾。”香燐的目光移向關押區的方向,“他的查克拉是暗橙色的,裡麵那些黑色斑點在緩慢移動。不是靜止的,是活的。它們會呼吸。”
沈渡沉默了。重吾咒印中的黑色斑點是自然能量的侵蝕痕跡。
大蛇丸的筆記中記載過這個現象,但從未有人能直接觀測到它們是“活的”。香燐的感知精度已經超過了大蛇丸筆記中描述的任何感知型忍者。
“還有一個人。”香燐的聲音忽然變輕了
“誰?”
“關押區最裡麵。那個查克拉幾乎感知不到的人。上次我隻能說它被完全封住了,看不清。今天……”
“今天怎麼了?”
香燐轉過頭看著沈渡。她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的查克拉是白色的。非常淡,非常乾淨,像月光。但被什麼東西壓著,一層一層地壓著,像被封在冰裡的光。”
日向青。
沈渡在心中確認。日向一族的白眼查克拉在香燐的感知中呈現為“白色”。而那個“一層一層壓著”的東西,就是籠中鳥封印。
“能看清封印的結構嗎?”他問。
香燐閉眼感知了一會兒,然後搖頭。“隻能感知到它的存在,看不清結構。那個封印太精密了,像一張用蛛絲織成的網。我能感覺到每一根絲都在壓製她的查克拉,但找不到絲的端點。”
沈渡點頭。這已經足夠了。香燐的感知精度在兩次經脈修複後發生了質變。不是量變,是質變。她之前像一個隻能看到模糊光斑的人,現在能看到光的形狀和紋理。
“你的頭痛呢?”他問。
香燐愣了一下,像是剛想起來這件事。她仔細感受了一會兒。
“冇了。”
“完全冇了?”
“感知的時候不疼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說出口就會消失,“以前每次展開感知,太陽穴都像有針在紮。今天……冇有。”
沈渡冇有說話。
香燐低下頭,看著自已的兩隻手腕。上麵那些層層疊疊的傷疤依然在,但手腕內部那種伴隨了她多年的鈍痛消失了。
不是被壓製,不是被忽略,是真的消失了。她握了握拳,再鬆開,感受著查克拉毫無阻礙地流過曾經堵塞的節點。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香燐抬起頭。
“第三層。”她說,“你上次讓我感知第三層。封印太厚,我探不進去。但今天我能感知到封印本身的形狀了。”
沈渡身體微微前傾。
“什麼樣的?”
“不是一整塊。是分層的。最外層是遮蔽感知的封印,那層我能看清——它是由一百多個小節點組成的網狀結構,每個節點都在向外釋放乾擾波。
再往裡有一層壓製查克拉的封印,比外麵那層厚得多。再往裡……”
她停頓了一下。
“再往裡我探不到。但封印的能量一直在向更深處流動。所有封印的根都在向下紮。”
和真理之眼看到的一致。
“第三層有幾個查克拉反應?”沈渡問,“不需要具體,大概數量就行。”
香燐閉上眼。幾息後睜開。
“我能確認的有四個。其中一個很弱,像是被壓製著,在第三層的邊緣位置。另外三個在更深處,強度都很高。”
四個。君麻呂應該在第三層核心醫療區,那個“很弱”的大概是他——屍骨脈過度啟用導致生命力持續流失。另外三個沈渡暫時對不上號。
“還有一個東西。”香燐的語氣變了。
“什麼?”
“第三層的正下方。不是第三層內部,是往下。有一個查克拉反應。”
沈渡的眉頭微微皺起。
“能感知到具體位置嗎?”
“在很深的地方。應該是第四層或者更深。”香燐的聲音放低了,“那個查克拉反應和所有封印的根部連在一起。整個基地的封印係統都在從它那裡抽取能量。”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是什麼?”
香燐沉默了幾息。
“我不知道。它的查克拉被封印完全覆蓋了,我隻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感知不到它的性質。但是——”
“但是什麼?”
“它在動。不是移動位置的那種動。是像心跳一樣,一下,一下。很慢,但一直在動。”
活的。
沈渡的後背微微發涼。基地最深處封印著一個活的東西。整個基地的封印係統不是在封鎖它,是在從它身上抽取能量。
大蛇丸建立這個基地,或者說選擇這個位置建立基地,真正的目的不是研究血繼限界,是研究那個東西。
“彆往那邊探了。”沈渡說。
香燐看著他。
“我冇有。我隻感知到了封印的能量流向,順著流向才發現了它的存在。它本身被封印裹得很緊,如果不是今天感知精度提高了,我也發現不了。”
沈渡站起身。
“今天的收穫夠了。你的感知精度提升比預期大,先適應一段時間,不要過度使用。第三層和更深處的東西,暫時不要深入。”
香燐看著他。
“你在擔心什麼?”
沈渡想了想。
“大蛇丸把那個東西封在最深處,用整個基地的封印係統從它身上抽取能量,但他從來冇有在任何筆記裡提到過它。這不是忘了寫。是不想寫。或者不敢寫。”
香燐沉默。
“我會小心。”她說。
沈渡走向門口。手碰到門把手時,身後傳來香燐的聲音。
“沈渡。”
他停下。
“謝謝。”
隻有兩個字。冇有多餘的修飾。
沈渡冇有回頭。他拉開門,走進暗綠色的走廊。
回到實驗室後,沈渡在實驗台前坐下。他冇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香燐今天的感知結果拚上了地圖的一塊關鍵拚圖。第三層之下有第四層,第四層之下有第五層。
第五層封印著一個活的、像心跳一樣緩慢搏動的東西。整個基地的封印係統從它身上抽取能量,然後反哺到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容器。
大蛇丸在禁區筆記中反覆提到的這個詞。他需要完美的容器。輪迴眼,寫輪眼,柱間細胞,咒印,不屍轉生——所有研究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想突破生命的限製,想成為某種更高等的存在。而那個被封印在基地最深處的“活的東西”,是他實現目標的關鍵。
沈渡鋪開一張新的卷軸,將香燐今天的感知結果全部記錄下來。
封印的分層結構,第三層查克拉反應的數量和位置,封印能量向深處彙聚的路徑,以及那個緩慢搏動的存在。寫完之後,他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不要深入。不要引起注意。時機未到。”
然後他把卷軸放入暗格。
暗格已經快塞不下了。真理之眼的觀測記錄,查克拉頻率理論的草稿,柱間細胞與咒印的關聯性報告,基地地圖,人員分佈圖,現在又多了香燐的感知報告。
這些卷軸疊在一起,厚度已經超過了暗格深度的一半。
沈渡將蓋板合上,封印次級的能量波動覆蓋了所有痕跡。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手掌貼上冰冷的石壁。真理之眼微啟,封印紋路在視野中浮現。
他能看到那些紋路中的能量正在流動——從牆壁深處向上,穿過天花板,彙入走廊的主乾,最終流向基地的各個角落。
這些能量來自第五層。
來自那個像心跳一樣緩慢搏動的東西。
沈渡收回手。
他有太多問題冇有答案。那是什麼東西,大蛇丸是怎麼找到它的,它和神樹有冇有關係,和他的真理之眼有冇有關係。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尋找答案的時候。他現在該做的,是繼續畫地圖,繼續建立盟友,繼續積累力量。
直到有一天,他能親自走到第五層去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