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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畫上的人依舊站在海棠樹下,微微仰著頭,望著遠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他看著那幅畫,伸出手,輕輕觸碰畫上那人的臉。
“池心,”他低聲說,聲音沙啞,“我學會愛了。”
“可惜,太晚了。”
風吹過來,捲起幾片落葉。
而千裡之外的京城,定遠侯府裡,正是一片歡聲笑語。
沈池心坐在院子裡,手裡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娃娃,輕輕地晃。
那娃娃白白嫩嫩的,眉眼像極了裴燼,正咿咿呀呀地伸著小手抓她的衣襟。
“孃親的小乖乖,”她低下頭,親了親那嫩嫩的臉蛋,“這麼著急長大呀?”
裴燼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看見這一幕,嘴角便彎了起來。
他把湯放在石桌上,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讓我也看看。”他說。
沈池心笑著把娃娃往他那邊偏了偏:“看,像不像你?”
裴燼認真端詳了一會兒,點點頭:“像,尤其是這眉毛,跟我一模一樣。”
“眉毛像你,眼睛像我。”沈池心低頭看著懷裡的娃娃,眼裡全是溫柔的光,“長大了肯定好看。”
“那是。”裴燼得意洋洋,“爹孃都好看,他能不好看嗎?”
沈池心被他逗笑了,輕輕捶了他一下。
裴燼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陽光正好,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院子裡種著一棵海棠樹,是裴燼特意讓人從城外移栽來的。
她說喜歡海棠,他便尋了最好的一棵,種在她日日能看見的地方。
花開的時候,滿樹粉白,風一吹,花瓣飄飄灑灑落下來,像下了一場花雨。
此刻花期已過,滿樹綠蔭,卻也生機勃勃。
裴燼看著那棵樹,又看看懷裡的人,忽然說:“阿池。”
“嗯?”
“我有冇有告訴過你,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站在海棠樹下?”
沈池心愣了一下,想了想:“沈府後門那棵?”
“對。”裴燼點點頭,“你穿著鵝黃色的裙子,手裡拿著一本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我。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你臉上,好看極了。”
沈池心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時候我就想,”裴燼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這姑娘真好看,我要娶她。”
沈池心忍不住笑出聲:“那時候我纔多大?七歲?九歲?”
“七歲。”裴燼一本正經,“我那時候就立誌了,非你不娶。”
沈池心笑著搖頭,卻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懷裡的娃娃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睡得香甜。
沈池心低下頭,看著那張稚嫩的小臉,又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陪了她一輩子的男人。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問過她,你恨嗎?
她當時冇有回答。
可此刻,她心裡有一個答案,不恨了。
都過去了。
她現在很好。
很幸福。
裴燼低下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阿池,”他說,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謝謝你。”
沈池心眨了眨眼,眼眶有些發熱。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他說,“謝謝你給我生了這個小子,謝謝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謝謝你,願意讓我陪著你。”
沈池心冇有說話,隻是把頭靠在他肩上,看著那滿樹的綠蔭。
遠處傳來孩童的笑鬨聲,近處有鳥兒在枝頭跳來跳去。
懷裡的娃娃咂了咂嘴,睡得更加香甜。
她閉上眼,嘴角彎起一個滿足的弧度。
這一生,終究是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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