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靈開著車,跟著三姨的靈車,她最終還是沒跟進火葬場。
她把車停在火葬場的旁邊後,她一直盯著火葬場冒著黑煙的大煙囪,她不知道,這些黑煙裡,有沒有屬於三姨的一縷魂魄。
原本李靈覺得三姨的死,她會很難過,但到了這個時候,她突然覺得三姨真的是解脫了,她逃離了李江,逃離了那個道德淪喪的家庭。
李靈疲倦地回到了奶奶家,她打算再陪奶奶幾天,她就回貴陽了,畢竟她在那邊的事情還很多。
三個小時後,李靈從炕上爬了起來,她下了地之後,她沒有看到奶奶,於是,她摸出手機,她給劉子康打去了電話。
“子康,你在哪裡?”
“在家裡呢。”
“你告訴我具體地址,我把車還給你。”
“靈靈……三姨她?”劉子康皺了皺眉頭。
“走了,昨天晚上十點來鐘,已經出了,李江在的,我就沒有讓你去。”李靈淡淡的說道。
“那行,你過來吧,我在家裡等著你。”
“你下來拿鑰匙就行了,我不上去了。”李靈想了一下說道。
“靈靈你學壞了,現在都會和我玩心眼了。”劉子康突然說了一句。
“你……你啥意思啊?”李靈的臉莫名的紅了。
“你是要和我撇清關係嗎?又或者說,你害怕我?”
“子康……”李靈猶豫一下說道,
“我已經結婚了,不管我和徐誌濤什麼樣的關係,法律上,我也是他老婆,這是我做人的底線。”
“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你還以為我是那個小夥子嘛,我已經三十幾歲了,過了一個男人最衝動的年紀了。”劉子康很平淡的說道,但是他的言語中卻帶著濃濃的失落。
“子康……你是三十多了,我也快三十了,你聽過一句話嘛,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是怕我自己。”
“嗬嗬嗬!李靈啊,你都成了妖精了。”
“子康,我在樓下等你吧。”
“好,我們待一會兒,我就得回北京了。”
李靈再次見到劉子康的時候,她這才仔細看劉子康,如今的劉子康,已經沒了過去那個少年模樣,他呈現出一個男人成熟的樣子,這樣的他變得更加有魅力。隻不過很可惜,這樣的劉子康,再也不屬於自己了!
“給你鑰匙,這些天,謝謝你了。”李靈把車鑰匙遞給劉子康。
劉子康看著李靈布滿血絲的眼睛,他心疼的說道,
“如果想哭,就大哭一場吧。”
“誰想哭啊,三姨死了是一種解脫……”李靈嘴裡倔強的說著,但幾秒鐘後,她忍不住的大哭了起來。
她嘴裡嘟囔著,
“我三姨才五十來歲啊,她怎麼能死呢……”
“儘情的哭吧,我的肩膀借給你。”劉子康摟著李靈的肩膀說道。
李靈聞著屬於劉子康的味道,她的心莫名的酸澀起來,她也不知道,她怎麼和劉子康,居然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十幾分鐘後,李靈哭夠了,她從錢包裡摸出一張照片,她遞給劉子康說道,
“給你吧,你留著。”
劉子康看著照片裡十歲左右的自己,他眼中一片欣喜,他有些愛不釋手,他這時纔想起來問關於兒子的一切,此刻他心中很內疚,他猶豫一下問李靈,
“希希和正常孩子有區彆嗎?”
“還是有,他沒有正常孩子那麼活潑,他很固執,但有一點,他數學挺好的。”李靈想了一下說道。
“李靈,有時候,你不要把他當成有問題的孩子,你怎麼不想一下,也許希希就是那樣的性格呢?”劉子康眼睛死死的盯著兒子的照片說道。
“你小時候,也不愛說話嗎?”李靈疑惑的問道。
“靈靈其實我長大了,也不怎麼愛說話,隻不過我對你,纔有說不完的話而已。”劉子康笑了一下。
“子康,你很喜歡希希對嗎?”李靈看著目光沒有離開過兒子照片的劉子康問道。
“你這叫什麼話,我隻有這一個孩子,我當然喜歡了,不過這小子個子可不矮啊,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我可沒有他這麼高。”劉子康感歎道。
“他媽媽個子高,這個就是基因,如果按照遺傳來說,我的身高應該在1米7左右,隻是我不吃飯,才沒長高的,但我的基因應該還在的。”李靈有些沾沾自喜的說道。
“是吧,看來希希確實是優良的基因組合。”劉子康的嘴角忍不住的彎了一下。
“子康……”李靈看了劉子康一眼問道,
“你不會哪一天和我搶孩子吧?”
劉子康聽了李靈的問話,他頓時脊背有些僵硬,幾秒鐘後他說道,
“現在不會,將來可能會,而且……我不僅要孩子,我還要孩子的媽。”
李靈的臉紅了,她狠狠的瞪了劉子康一眼說道,
“我走了!”她說完話便下了劉子康的車。
劉子康看著李靈的背影,他自言自語說道,
“我有錢了,我一定要把你搶回來,徐誌濤我可以用錢補償他。”
李靈剛進屋,她便接到了薑紅的電話,
“李靈,你在哪裡呢?”
“我奶家,怎麼了?”
“咱們去徐紅玉她爸家裡唄?”
“紅玉回來了呀?我還打算和你去她家裡找她呢?”
“我和你說個事兒,紅玉她媽回來了!”
“我……我沒聽錯吧?”李靈被震驚到了,
“大家不是說,徐紅玉她媽死了嘛,這怎麼又回來了?”
“好像說是辦身份證,現在紅玉她媽在紅玉她爸家裡呢。”
“薑紅,我記得紅玉她爸不是結婚了嘛。”
“對啊,我們去看看吧,順便勸勸紅玉,彆讓她整那一出了,你還不知道她啊,整天勁勁兒的!”
“那行吧,我就怕,我們這個時候過去不太好。”
“有啥不好的,徐紅玉她媽把整個村裡都走個遍了!人家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那行,我去你家找你。”
李靈掛了電話,就去了薑紅家裡,兩人見麵後,便朝著徐紅玉家裡走去。
她們剛一進徐紅玉家的大門口,她們就聽到了一陣悲淒的哭聲,這個哭聲不太像一個人的,更像一男一女的哭聲。
兩人急忙走進屋裡,她們眼前出現了驚人的一幕,徐德和車菊兩人跪在地上抱頭痛哭,他們彷彿是失散多年的親人一般。
而徐紅玉則是坐在炕上,她的眼神很冷漠,她的目光看向彆處,她根本沒有看近二十年沒有見過麵兒的親生母親。
車菊和徐德見到李靈和薑紅進來,他們也沒撒開摟在一起的胳膊,他們依舊旁若無人的痛哭著。
“紅玉……”李靈小聲地開口。
“哎呀,李靈,我聽村裡人說你回來了,我還尋思去看看你呢,你到來了,那我們走吧,我們去前屋說。”徐紅玉急忙從炕上下來。
李靈臨出門之前,她特意看了一眼徐紅玉的母親車菊,她這時候才發現,徐紅玉和她母親長得很像。
車菊如今看起來,她日子應該過的很好,因為她雖然不年輕了,但是她的臉蛋很圓潤,並且很有光澤。
李靈跟著徐紅玉去了前屋,她看著一臉悶悶不樂的徐紅玉說道,
“紅玉,她……她再不好,她也是你媽。”
徐紅玉抬起眼睛,她看著李靈說,
“我也沒說,她不是我媽啊,可是我……我寧可她死了,你說她現在回來乾啥?我的孩子都多大了,我在最需要媽的時候,她卻沒有在場,現在她突然冒出來,我覺著渾身都不得勁兒。”
“紅玉,你彆這樣說,有個媽,總比沒有媽好啊!”
“可我一時之間,就是接受不了,如果不是她跑了,我至於都沒上過啥學嘛,俺家老三還能到現在都沒有物件呢!”徐紅玉說著說著,她眼裡的光芒變得憤怒起來。
“你媽回來乾啥呀,我聽村裡人說是辦身份證是不是?”薑紅突然開口。
“是啊,就是為了辦身份證,要不然還不能回來呢,她找的那個老頭子死了,她住的那裡拆遷了,有人口補助,但她沒有身份證領不到錢。”
“你媽還是跟著那個算命的嗎?”薑紅口無遮攔的問道。
“不是,這是第二個了!”徐紅玉沒好氣兒的說道。
“哎呀,那你媽挺厲害,人家沒有身份證還能找到婆家呢!”薑紅感慨地說道。
“薑紅!”李靈狠狠的掐了一下薑紅的胳膊。
“哎呀,你掐我乾啥,我就這個德行,紅玉也不能挑我!”薑紅笑了一下說道。
“我就算挑你也白挑!你這輩子就這個德行了!”徐紅玉白了一眼薑紅。
她隨後又對李靈說道,
“其他的的事兒吧,我心裡還能過去,但我一想到,我坐月子都沒有個媽跟著,我心裡就委屈!你說我姑娘小的時候,我為了上班,隻能把十六個月的姑娘送進幼兒園!這是我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兒!我一想著我媽,更氣不打一處來,她居然給人家哄孩子,自己的親外孫女居然一天都沒看過。”
“紅玉就算你再埋怨她,她也是你媽啊,她當年也是逼不得已。”事到如今,李靈隻能安慰徐紅玉。
“誰知道你咋回事,跟自己媽有啥反正!
你看你爸,跟你媽一點都不記仇!人家兩人還抱頭痛哭呢!”薑紅對徐紅玉說道。
“我也說不好,我爸咋回事,他嘴裡反複說著,他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見到我媽!我爸出門了,這不纔回來嘛,兩人才見到麵兒,一見麵就大哭起來!”徐紅玉有些無奈的說道。
“那……那你爸後找的那個,她去哪裡了?”李靈疑惑的問道。
“唉……你說她心多大吧,人家去後地鏟苞米去了,說是讓我爸和我媽兩人嘮嘮。”
“嘖嘖嘖……奇葩!都是奇葩!”薑紅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
“紅玉,你彆難過了!你要是心裡不舒服,我們出去走走吧,或者喝點酒,我都很久沒喝酒了。”李靈急忙提議。
“行,走我們喝酒去!”
李靈三人坐在飯店的大廳裡,她們一人端起了一杯白酒。
“來吧,喝一口……”徐紅玉猛的喝了一大口白酒。
“就你們愛喝這破玩意兒,齁辣的,喝點啤酒多好。”薑紅皺著眉頭喝了一口白酒。
“我……”李靈的話還沒有說完,她便看到徐紅玉捂著臉,她的眼淚順著指縫裡流出來。
“紅玉,彆這樣,你媽能活著回來是好事兒,我也知道,你心裡是高興的,隻不過你嘴裡不願意承認。”李靈急忙走到徐紅玉身旁說道。
“李靈……我也說不上來自己心裡啥滋味兒,我一想著我媽把……把我們姐弟三人撇了,我就恨的牙癢癢,可一想著,她這些年也沒少遭罪,我心裡還難受!”徐紅玉哭哭啼啼的說道。